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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80年代後期的小說(一)(第一節 文學的「尋根」)
2008/02/09 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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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80年代後期的小說(一)(第一節 文學的「尋根」)
來源:中國作家網 作者:文壇采編 日期:2005-10-27 19: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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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80年代中後期,小說創作出現了另外一些潮流。它們或者是小說家的自覺發動,或者是批評家對於一種創作傾向的歸納。比較重要的有發生於中期的「文學尋根」和80年代末的「先鋒小說」和「新寫實小說」等。
  在1983年到1984年間,以「知青作家」為主的一些中、青年作家,如韓少功、李陀、鄭義、阿城、李杭育、鄭萬隆、李慶西等,圍繞文學「尋根」問題,交換過意見,召開過座談會(註:參見李慶西《尋根:回到事物本身》,《文學評論》1988年第4期。)。1984年年初,李陀在一篇文章裡,使用了「尋根」這一語詞,表達了「渴望有一天能夠用我已經忘掉了許多的達斡爾語,結結巴巴地和鄉親們談天,去體現達斡爾文化給我的激動」(註:《創作通信》,《人民文學》1984年第3期。)的意向。1985年的夏天,他們便紛紛在報刊上撰文,倡議、宣揚有關文學尋根的主張。韓少功的《文學的「根」》(註:刊於《作家》1985年第6期。)一文,後來被有的人看作是這一文學運動的「宣言」。他認為,「文學有根,文學之根應該深置於民族傳統文化的土壤裡,根不深,則葉難茂」,認為我們的責任,就是「釋放現代觀念的熱能,來重鑄和鍍亮」「民族的自我」。其他的文章有:鄭萬隆的《我的根》,李杭育的《理一理我們的「根」》,阿城的《文化制約著人類》,鄭義的《跨越文化斷裂帶》等。(註:分別刊於《上海文學》1985年第5期,《作家》1985年第6期,《文藝報》1985年7月6日,《文藝報》1985年7月13日。)他們互有差異的講述中,有著重要的共同點:中國文學應該建立在廣泛而深厚的「文化開掘」之中,開掘這塊古老土地的「文化岩層」,才能與「世界文學」對話。在理論闡述中,一些前此發表的作品(主要是小說),被提倡者作為體現這一文學主張的範例列舉。汪曾祺發表於80年代的,取材於家鄉(江蘇高郵地區)市鎮舊時風情習俗的短篇(《受戒》、《大淖記事》等),被作為重視民族文化底蘊而取得成功的例證。賈平凹從1982年起發表的有關陝西商州地區的創作,以及稍後李杭育的「葛川江小說」系列(《沙灶遺風》、《最後一個漁佬兒》等),也都被指認為是體現「文學尋根」的成果。此後,文學界對這一話題的討論逐漸展開,影響也迅速擴大。或者是一些作家創作上有意的追求,或者是批評家基於理論闡釋對文本搜尋的必要,一時間,被列入「尋根」項下的作品驟增。如賈平凹的「商州系列」,阿城的《棋王》、《遍地風流》,鄭義的《遠村》、《老井》,韓少功的《爸爸爸》、《女女女》,鄭萬隆的《異鄉異聞》,王安憶的《小鮑莊》,扎西達娃的《繫在皮繩扣上的魂》,以至於張承志、史鐵生、陸文夫、鄧友梅、馮驥才等的一些小說。在這期間,有的批評文章不限於「文學尋根」這一用以說明潮流的說法,而使用「尋根文學」(「尋根小說」)、「尋根作家」的概念。但是,被指認的作家作品的面貌是否可以這樣概括?而作家本人也大多不能認可這一歸類,因而,「尋根文學」和「尋根作家」的說法並沒有被廣泛採用。
  文學「尋根」的提倡,既得到熱烈歡迎,也受到詰難和批評(註:如唐弢在《一思而行——關於尋根》(《人民日報》1986年4月30日)中說,「我以為『尋根』只能是移民文學的一部分,『尋根』問題只能和移民文學同在」,「除此之外,先生們,難道你們不是中國人,不是徹頭徹尾地生活在中國大地上的嗎?還到哪裡去『尋根』呢?」)。批評的主要根據之一,是指責它表現了「復古」傾向,會導向對需要批判性反思的傳統文化的回歸。在文學取材和主題意旨上,則憂慮於可能使創作紛紛潛入僻遠、原始、蠻荒的地域和生活形態,而忽略對現實社會人生問題和矛盾的揭示。(註:李澤厚的《兩點祝願》(《文藝報》1985年7月27日)在表示了對「尋根」的有限度的理解之後說,「為什麼一定都要在那少有人跡的林野中,洞穴中,沙漠中而不是在千軍萬馬中,日常世俗中去描寫那戰鬥、那人性、那人生之謎呢?」)在文學「尋根」的主張發表三年後,發起者之一的李慶西撰文,指出他們當初的主要意圖,是在於「尋找民族文化精神」,以獲得民族精神自救的能力——實際上回答了人們有關他們脫離現實的責難。(註:參見李慶西《尋根:回到事物本身》,《文學評論》1988年第4期。)從社會文化背景,以及當代文學的狀況等方面考慮,文學「尋根」的提出,應該說有一定的必然性。由於當時人們普遍認為「文革」是「前現代」的「封建主義」的「復辟」,因此,重提科學、民主的口號,向西方學習,反思「傳統」以「走向未來」,是「文革」後主要的社會思潮。在經歷了80年代前期政治社會層面的批判之後,產生了將「反思」深入到屬於事物「本原」意義的趨向,探索歷史失誤與民族文化心理「積澱」之間的關係。與此同時,對於傳統文化的「守成」立場,也在激進氛圍的空隙間生長。80年代東西方文化「碰撞」,使文化比較和不同文化的價值觀的評價重新凸現。一些作家不僅體驗到「文革」等現實的社會政治問題的壓力,而且猝不及防地遭遇到「現代化」進程和「文化衝突」所產生的令人困惑的難題,感受到更為廣泛、深刻的「文化後果」的壓力。他們會認為,如果以「現代意識」來重新觀照「傳統」,將尋找自我和尋找民族文化精神聯繫起來,這種「本原」性(事物的「根」)的東西,將能為社會和民族精神的修復提供可靠的根基。
  文學「尋根」的提出,還存在著文學本身的更為直接的動機。「文革」之後,尖銳地意識到當代文學的「貧困」,而積極推動文學進入「新時期」的不少作家,認為可以通過借鑒西方現代文學,來解決中國當代文學發展的難題。關注西方文學的熱潮,開拓了作家的視域,引起文學觀念、方法上的革新,也產生了依據「觀念」、文本寫作的現象。在對於西方現代文學歷史和作家的狀況有了較多瞭解之後,迫切要求文學「走向世界」(「與世界對話」)的作家意識到,追隨西方某些作家、「流派」,即使模仿得再好,也不能成為獨創性的藝術創造。在他們看來,以「世界文學」的視境,從中國文化中尋找有生命力的東西,應是中國文學「重建」的更為可行之路。主張「尋根」的作家的這些想法,為美國作家福克納和南美洲在本世紀後半期取得的文學成就(特別是哥倫比亞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被授予1982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所啟發,也獲得證實。心懷焦慮而又雄心勃勃的年輕作家認為,如果將自己的文學創造,植根於悠久而深厚的民族文化土壤之中,以中國人的感受性來改造西方的觀念和形式,將有可能產生別開生面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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