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迴圈》
2009/08/22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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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裡的燈沒有點亮，她才剛踏進門口便被耗子用力抱緊。 耗子的眼神迷惘散漫，像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他的雙手濕淋淋的，在她身上抹了幾道紅色掌痕。 地上有許多雜物：垃圾，針筒，衛生紙，泡麵碗，還有她早晨忘了帶走的右手掌，安靜的躺在地上。 耗子拉住她坐在地上，繼續抱著，口中咿嗚著沒人能解的語句。 她伸出左手輕撫著耗子的背，一面將右手掌斷面處在地上輕敲。叩叩叩，叩叩叩。 手腕上出現一條細微黑線，而後與前臂緩緩分離，像個小圓木塊一樣，輕巧地滾到另一面牆邊。 叩叩叩，叩叩叩，半個前臂引起了耗子的注意。他撿起較長的前臂，在她的身上胡亂敲打，沒來的及躲開，一隻耳朵便掉在地上。 ???看著耗子不停將自己的身體拆解組合。 有時將手掌與小腿接合，有時將頭部與大腿接合，或者將手指併排在地上來回滾動。 等待的時間總是有點無聊，於是她開始迴想起還在母體當中的感覺。 所有的聲音通通放大了不只十倍，透過羊水傳到耳朵當中，轟隆轟隆，就好像將耳朵直接貼在火車上一樣。 外來的語言尚未在腦海中形成意義，高低音調與規律心跳模糊成一塊，閉著眼還是能透過薄薄的眼皮看見一片黑暗。 無須擔心趕不及的會議或是上學，醒了便睡，餓了便吃，小小的空間裡只有自己。 待得太久，太舒服，以至於遲了幾十天才終於出世。 她還記得那時是如何被迫離開母體，以及醫生手上強烈刺鼻的橡膠味，第一口空氣進入肺泡時的冰冷不適。 只是簡陋的例行檢查並沒能發覺她的天賦異稟。 她的記憶力很強，在小時被稱為早慧，但大一點時已經沒人相信她仍記得那些細節。 走過的路不曾忘掉，見過的景象都能一一描繪出來，無數已知建構一道道無趣的牆，於是她夢想一次美好的遠行，在她繁複記憶之外的一場未知。 天尚未完全光亮她便離開了家，除了外衣與水，甚麼也沒帶上。 路途上遇見一位男孩，在路燈下屈膝而坐，裸著雙腳不停顫抖，她便將外衣遞給了他。 走過一片荒野，又走進一座城市，她看見一朵蒲公英低垂著頭，枝葉萎縮無力，她的眼淚便噗滋噗滋的滑落下來。 少女式的哀傷籠罩著她，無可自拔，於是她以身上僅存的水將其灌溉。 身後的影子越來越長，越來越淡，直至消失不見的那天，她來到了一個寒冷的地方。 這裡的每個人都低著頭，帽沿完全遮住臉龐，腳步急促。 她好累了，很想休息，鞋子已經破損不堪，尖石子刺進了腳底，流出的血液已經乾燥，她靠著牆便沉沉睡去。 夢裡又回到那個場景，刺鼻的橡膠味令她不停流淚，夢夢醒醒中，彷彿有人為她舔去了淚水。 於是她睜開雙眼，看見自己身體軀塊散落在地上，而男孩抱著她的頭部親吻著她。 不必開口她知道他就是耗子。 頓時她明白了自己與時針一同繞過幾百個圈，仍舊必須要回到已知的那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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