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二林 梁育瑋
志雄大熱天拖著四輪旅行箱,在彰化火車站廁所附近找到一台黑廂車,問蹲坐在車旁抽菸的司機能不能順路載他去二林,去二林的員林客運剛開走。
穿黑西裝、戴白手套的平頭男人淡淡地拋出一句震撼彈:「我這台可是靈車喔。」
志雄愣住了,他膽戰心驚看向車內,後車箱沒有大體,副駕駛座坐著一位身上贅肉如米其林輪胎寶寶的男人,後座左邊是一位雙手合十閉目養神穿袈裟的和尚,他右手邊有一個白布包。
「那一包是骨灰罈。怎樣?還想搭便車嗎?」黑西裝男子抽完菸悠哉悠哉走到他身旁。
志雄無奈,但父親打電話說祖母騎電動代步車出車禍已送醫,二林沒有火車站,客運下一班車要等到下午,他硬著頭皮上了靈車後座,坐在白布包旁,和尚仍閉目養神,只有米其林男向他打招呼。
「你要去二林,對吧?」黑西裝男把他的行李箱放到後車廂,接著坐上駕駛座。
「可我們要送建國去溪州第三公墓懷宗堂。不順路吧。」米其林男選在這時機插嘴進來。
「拜託!我阿嬤出車禍,家人剛剛打電話說她還在昏迷,我一定要趕去看她。拜託載我一程。」
「安全帶綁好囉。出發。」西裝男發動引擎,打開左方閃黃燈,黑廂車緩緩開往秀水。
手機傳來LINE新訊息叮咚聲,志雄低頭查看,眉頭皺在一起。
「二林沒有醫院吧……你阿嬤是被送到哪家醫院?我載你去醫院比較快。」西裝男開上秀水中山路。
「……運將,我爸剛傳LINE,他說醫生宣布OHCA了,家屬討論後決定放棄急救,要把阿嬤帶回二林老家。」志雄低下頭,心裡隱隱作痛。
「叫我阿永就好了,那這樣就直接去二林。抱歉啦,因為是靈車,所以冷氣要吹得比較強。你流了汗要趕緊擦掉,免得感冒。」
「小子,你若真趕時間,阿永可是『彰化藤原拓海』,擁有非常豐富的駕駛經驗,就算開快車,車上杯架上的杯水也不會溢出來,他對於汽車重心轉移與運動特性擁有絕佳的敏銳觸感,就算眼睛閉起來他也會開,待會過了測速,阿永你就開快點。啊,順帶一提,我叫歪哥。」米其林男把一盒邦尼熊面紙轉到後方遞給他,志雄邊點頭,邊接過。
「伊娘耶,想讓我吃罰單喔,老闆說以後再有罰單,就要從我薪水裡面扣,我一個月才賺多少啊。」阿永伸出右手推了推歪哥的頭。
「所以你們是要去溪州……幫人辦後事?」志雄問。
「就是你旁邊那包骨灰罈的主人,也是我們的國中同班同學何建國,綽號『賤狗』。我們要送到第三公墓懷宗堂下葬,他的遺囑是這麼交代的,他希望能安眠在有黃槐、肖楠、大花紫薇、羅漢松的花園。」阿永注視前方緩緩道來他們和建國的緣分:他們四人從幼稚園就同班,後來還一起上了同所小學、中學。
「你剛才說四人……也包含這位師父?」志雄挑眉看向和尚,和尚仍閉目。
「差點忘了添仔,就是你旁邊這位師父,沒錯,他也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只是當兵退伍後決定出家,法號『法洋』。他現在也是我工作的禮儀社配合的法師。」
志強曾聽說禮儀公司配合的法師不盡然是真的佛教徒,只是找來拿著佛鈴、敲打木魚,為往生者誦經裝模作樣,中場休息還會跟禮儀師一起吞雲吐霧。
「那這位建國兄的死因是……?」志雄低聲地問。
「他開計程車,載到一位白人,對方要他從奧克拉荷馬州開到紐約,他開到一半,白人突然持槍要搶劫他,他不給錢,就被那個白人開槍打死了……他才四十七歲,這麼年輕,就……」阿永話才說完,他的身體開始搖晃,起初他歇斯底里地嘻笑,兩手緊抓住方向盤,他狂憤地哭瀉,淚水撐破胸隘。志雄和歪哥的眼淚不聽使喚靜靜地流出來。和尚始終閉目無動於衷。
阿永說兩個月前他接到越洋電話,對方自稱是蘇菲,是建國的同居女友,她按照建國生前擬好的遺囑通知他來奧克拉荷馬州替好友辦後事。
「奧克拉荷馬州是在哪啊?」歪哥問。
「白癡喔你,以前電影頻道常常播放一部叫《龍捲風》的電影,就是追風團隊追著一個把乳牛捲上天的龍捲風,那個地方就是奧克拉荷馬州。」
「原來是那邊啊,可是美國這麼大,賤狗幹麼待在那?那裡有龍捲風耶!」
「你要他待在他父親,我想他寧可待在有龍捲風的奧克拉荷馬州。」
「也是啦……他爸就是不讓他活出自己,難怪他會跑去美國一走了之。」
建國是獨生子,父親得了七個女兒後,好不容易才盼到這個兒子,母親卻生太多營養不良去世。他一心期盼建國能成為第一位大學生,後來又希望他能成為第一位博士,於是賣掉田地祖產送他去美國栽培。然而,建國到美後,開始不上課,反而選擇一人窩在圖書館每天看書八到十個小時,也不刻意要得到學位。半年後,校方通知父親建國無故曠課,他也獨自離開宿舍不知去向。
一年後,父親在自家信箱收到一張明信片,上頭是建國手寫的訣別信。「人生怎麼奮鬥努力及營名利,終究躲不過生老病死的既定程序,終於還是白忙一場的空。我從異性的愛情和物質的誘惑中抽身而退,最後在東洋的神祕思想中找到心靈的寧謐。我往後要開計程車維生,不再刻意結婚工作賺錢。」
阿永趕忙坐紅眼班機先飛到紐約,再換機飛到奧克拉荷馬州,拉美移民後代的蘇菲來機場接他,她說她之所以會認識建國,是因為多年前二人同在一艘環球郵輪上工作,她很欣賞他思考前途,思考人生。於是建國最後跟她回到她的故鄉,以開計程車維生。
蘇菲開著雪佛蘭載他,下了筆直的高速公路,樹漸漸少了,經過四頭低頭吃草的牛,已是中午12點半左右,午餐在 The Wedge Pizzeria的義式窯烤披薩餐廳解決,蘇菲點了Truffle Shuffle,內容物包含雞肉、蘑菇、菠菜、莫札瑞拉起司、帕 馬森起司、松露油、鼠尾草。
車子再度上路,開過美國中西部平原,森林變為草原,十頭左右的馬低頭吃草,最後停在一棟美式房屋門前的草坪。蘇菲讓他進來自己的老家,她領著他來到電視旁的保險箱,她轉動密碼鎖,箱門打開了,裡頭有兩封已封好的牛皮紙信封,一封是英文遺囑,蘇菲已打開。另一封也是同樣的內容,但以中文書寫,建國在英文遺囑裡交代只能由阿永閱覽。
中文遺囑上寫道自己死後,阿永得按照他的遺願,將其運往彰化的溪州第三公墓懷宗堂安葬。
蘇菲也拿了一堆照片給他看,大部分是在墨西哥和南美洲的香蕉種植園,她說建國生前最愛去這些地區的香蕉園,常常看工人們搬運香蕉。阿永一看就知曉建國難以忘懷自家附近的香蕉樹。
「說到這…歪哥你給我說清楚,我打電話到你家報喪,上午打,下午也打,照三餐打,打了兩天才找到你。你是死去哪了?」
「你馬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田是有多大,我在田裡工作,聽到家裡電話響了,我用跑的跑回家,才跑到田一半,電話不響了,那時要選舉,我想說那通一定是選舉拜票電話,幹!哪知是報喪…」
「誰叫你天天吃爌肉飯,吃到變這樣!跑只跑到田的一半,瞧你這肚子,挖靠,是懷孕幾個月了?」阿永又伸出右手拍了拍歪哥的突出小腹,接著滑起了放在手機架上的手機。
「你看,歪哥以前多帥啊。超像亞蘭德倫。」
志雄看到手機上的照片,是翻拍國中畢業照,四位毛頭小子穿同樣的國中夏季制服,其中一位瀏海刻意留一束撥到額頭上,那張臉真如阿永說的酷似亞蘭德倫。
中午,黑廂車已開到溪湖,阿永找了創立於民國33年的溪湖楊仔頭羊肉爐,由楊頭老先生創始,點了紅燒羊肉鴛鴦鍋、五味白切、羊肉湯麵線、炒羊鞭、煎羊腦,志雄擔憂和尚沒得吃,卻只見他從袈裟內拿出一顆飯糰,留在車上大快朵頤。
他們隔壁桌的一位穿夏威夷T恤的禿頭男拍桌,把果汁杯打翻,果汁從桌上往下滴到地板上。
「你們溪湖的羊肉是酸的?!居然賣酸掉的羊肉給客人吃,你們做吃的怎麼能這樣?」
歪哥看不下去,上前與他理論,他覺得自己剛吃羊肉,肉絕對沒問題。老闆娘出來打圓場,禿頭男凹到免費餐,一臉愉悅離開餐廳,留下只吃幾口的紅燒羊肉爐、五味白切。
「那個男人絕對是故意的,就是要吃霸王餐。」歪哥忿忿不平地說。
阿永把車從巷弄裡開出來,歪哥和志雄在路口喝沙士等他。車子再度開上路,這裡依舊是他們熟悉的地方,但過了另一個十年卻有了極大的變化。放眼望去是延伸至地平線無盡的農田。
這十年,建國失聯已久。每次話題討論到他,其他朋友回顧一輪後,總會留下幾秒鐘的沉默,造化弄人,他最早走。
阿永高工畢業後,做過黑手、夜市套圈圈攤販、洗碗工、資源回廠工人、搬家公司工人後,在九天玄女的指引下進入殯葬業。
歪哥國中畢業就在自家農田幫忙,如今他接手祖先留下的田地,開始有機栽種,不再升學,家裡總提醒他該討老婆好過年,他在母親眼前發誓自己會照辦,然後他站起來,走進了自己房間。他這樣做是為了免得他們生活複雜化。然而,他為媽媽感到難過,他對她說謊。他不得不這麼做,而她也就會安心了。也許在她發現自己仍繼續單身之後還得再經歷一次相同的對話。
吃飽喝足後,睏意漸漸襲來,歪哥開始閉眼打瞌睡,和尚仍舊保持同樣的姿勢,阿永猛灌提神飲料,志雄不敢睡,畢竟坐的是別人的車,他怕有個萬一,但睡魔的魔力太過強大,他不小心打盹。
不知過了多久,志雄突然驚醒,瞄了車窗,映入眼簾的只有綠色格子般的農田和綿延到天邊的電線桿,沒有房屋,就算有也遠在天邊。
遠方傳來打雷聲,志雄看著八卦山上頭已有大片灰厚雲層,正往山下蔓延,一點多應該是日正當中,雲層遮蔽陽光,黑壓壓一片,此刻全黑了下來,只差沒有月亮升起。
志雄看了看周遭,黑廂車仍開在鄉間小路,已經離主要幹道很遠了,他沒看到路牌,路的兩旁只有電線桿,剛才一輛藍色發財車經過他們後,路上再也沒有別輛車了。
這裡是哪裡?志雄發覺自己在某個不清楚自己在哪的地方。他的頭靠車窗往外看,當黑廂車擦過依偎在路邊的一樓低矮倉庫,志雄清楚看到門牌上的地址是秀水。
「對不起,阿永,為什麼我們回到秀水了?」
阿永注視著前方。
「我不明白車子現在為何要開到秀水,我要去二林,我在趕時間啊。你回答我啊。」
他沒有出聲。
「歪哥,起來,快起來。」他開始搖晃歪哥肥膩的身軀。
阿永終於講話。「你不要吵他。」
歪哥睜開眼睛,一道雷打下白光,幾秒後,雷聲大作,歪哥終於清醒。
「歪哥,車子現在在秀水,我問阿永他為何要開到秀水,他不說話。」
「阿永,現在是怎麼回事?不是要去溪州嗎?你答應建國他死後一定要由你親手送到溪州第三公墓懷宗堂裡去下葬,即便天氣如此炎熱,路途又如此遙遠,你說建國死了,我們這三個老友應該停下重要工作,將他的骨灰抬上了靈車,展開浩浩蕩蕩的返鄉旅途,為自己的老同學送葬。我照你的話做了,放下家裡的田。所以你現在他媽的告訴我現在是怎樣。」
雨開始滂沱地下。雨勢加大,能見度變低,兩台車燈打開也無濟於事。阿永把車停在路邊,他終於開口。
「建國是個孤獨的男人,孤獨到只有自尊相伴,還試圖要讓人相信他過很好。他在國外哪裡過得很好?他很孤獨,要不然他不會跑去墨西哥拉美的香蕉園。」
「我現在不在乎那個他是不是很孤獨,我現在只在乎能不能在雨下得更大之前,把建國的骨灰送到溪州,他的遺囑是這樣交代。」
「不,他在遺囑裡寫他死後,要放在阿甜的骨灰罈旁邊,阿甜在秀水第四公墓納骨堂那,所以我現在要趕去秀水。」
歪哥聽了表情沒變,雙脣卻發白,彷彿晴天霹靂,突然受到天大的打擊,一時之間腦袋一片空白,回不過神來,他直瞪著阿永,一張臉全然靜止。
「阿甜?!你有沒有搞錯?阿永,阿甜她已經嫁人了,她有丈夫耶,所以……你之前說建國想葬在溪州都是騙人的?」
阿永點頭。
歪哥高喊一聲髒字後,拉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跑下車,他跑到後座,拉開後車門,把白布包提走,開始抱著那布包淋著大雨向前跑。
阿永也拉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跑下車,急著想追上歪哥。
大雨狂炸整個平原,先是淅瀝淅瀝,接著轉劇,傾江倒海,雷鳴滾滾,留在車上的志雄還在思索阿永為何要說謊,遠處刺眼的白光本來小小的,照著黑廂車,後來越來越大片,志雄看出白光的來源是一台黑色賓士,他尖叫,因為那黑色賓士直直奔向轉頭看後方阿永有沒有追上來的歪哥。
阿永一個箭步把歪哥撞到農田裡,讓自己充當沙包,賓士撞倒他又輾過他的右半邊,他倒地不起,嚷著右腿斷了。
黑色賓士駕駛座突然有亮光,志雄看到車內有人點打火機,火光把點火的人的臉照得一清二楚。
「是那個吃霸王餐的禿頭男。原來我們早就被跟蹤了。」
黑色賓士發動引擎揚長而去。志雄從旅行箱內找到雨傘,他打開雨傘衝下車,發現地面的水已經到腳踝,把倒地呻吟的阿永扶起來,攙扶他一跛一跛回到後車廂。
雨彈狂炸中部,鞋子全濕了,他乾脆光著腳,阿永躺在後車廂不斷哀號,志雄急著打電話叫救護車,他看路上的積水居然這麼多,恐怕會讓門口淹水,可能將近一台機車半個輪胎高,門口馬路已變成一條小河,機車通過就像水上摩托車一樣,激起水花。水這麼多,雖然在門口堆起沙包擋水,但還是抵擋不住積水灌進家門裡。
「你這神經有毛病的瘋子,我絕對不會讓你的計謀得逞。賤狗的骨灰不能放在阿甜的隔壁。」一身泥巴的歪哥緊緊抱著白布包突然現身在後車廂,對著阿永破口大罵。他費力將自己爬上路來,其中一隻拖鞋還卡在泥裡,被吞噬掉。志雄看著歪哥沾滿半身泥巴,全身上下只有兩隻眼球和兩排牙齒白閃閃。
「死者為大……你要尊重賤狗,這是他唯一的心願啊。」阿永勉強抬起頭回覆。
「我聽你在蒿小!你說死者為大,可你有沒有想過阿甜的老公啊?阿甜死後,他每天上班前都去納骨塔看她,你把賤狗的骨灰放在阿甜旁邊,難道他不會裝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啊。」
「給我閉上你的臭嘴。把骨灰罈給我。」
阿永忍著傷口的痛楚,用左半身把自己整個身軀撐起,他爬下後車廂後,一跛一跛走向歪哥,歪哥伸出右腿踢他的斷腿,坐在後座的志雄拉高嗓門企圖好言相勸,歪哥不打算停下,他緊抱著白布包,一邊踢阿永的肚子,口中不斷罵他是瘋子。
「師父,求求你勸他們不要再打架了,拜託。」志雄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未料和尚睜開眼,卻說:「我沒看到有人在打架。」
「你騙人……他們倆個這麼大的人就在我們眼前打得凶耶。」志雄還用手指著持續纏鬥的二人。
和尚搖頭。「不,我沒有看到有人在打架。我只看到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萬物本空,人間世諸般有形物質由地、水、火、風四大和合而成。若此四大盡皆離散,即四大皆空。」
「可是他們為建國的骨灰罈打起來……」
和尚突然反問:「誰是建國?」
「建國……何建國啊,他是你的同學啊。從幼稚園到國中都在同一班啊。」
「是嗎?我和他這輩子見過面嗎?」這話令志雄不禁錯愕再三。
和尚說完,雙眼再度閉上,雙手再度合十,一心在禱告,他的姿勢猶如打坐的佛陀,只差旁邊有蓮花。
歪哥踢了阿勇的肚子最後一腳,他抱著白布包向前跑,消失在雨中,不見了。
阿永癱軟倒地,發出一長串的怒吼,志雄無奈光腳撐傘再度拉他扶到後車廂,又忽然下起傾盆大雨來。平坦的路上,水滔滔的滿起來,志雄脫下阿永溼透的黑西裝外套,擰了又擰,絞乾了,又和從水裡撈起的一樣。
「阿甜是誰?」
阿永要他拿他的手機過來,志雄把手機遞給他,阿永在銀幕上滑了幾下,然後把手機交給志雄。
螢幕上是一張翻拍報紙的照片,志雄用手指放大照片細部,是十八年前的報導,他開始閱讀報紙內容。
阿永說阿甜是建國的青梅竹馬,兩人本許諾將來結婚成家,豈料建國父親嫌阿甜家境貧困,捏造算命合八字的結果,說阿甜她屬虎,命又帶白虎星,嫁了人會剋夫,生了兒子會剋子,建國若娶她進門,自己會在門前殺了她。
阿甜後來另嫁他人,在市區一間自助餐店上班,因服務親切、長相甜美,卻遭無業老男子求愛不成,以製造假車禍方式撞致重傷昏迷,強行抱上車帶往空屋上銬,放任重傷的她死亡,死時才二十九歲。丈夫抵達殯儀館,在殯葬業者的陪同下,從座車拿出一件白紗禮服,盼愛妻能夠漂漂亮亮的走完最後一程,令人為之鼻酸。
「……建國後來找一位算命合自己和阿甜的八字,才發現他爸設下的陰謀,但司法無能,最近判決出爐,殺人的老頭居然逃過死刑。這世界還有天理嗎?建國……對不起,我沒能達成你的心願,我真沒用……」
天地似乎變得更黑暗。雨勢又再度啪啦啪啦大聲起來,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雨聲占領了整個時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聲音,寂寞到了極點。這天地間什麼都沒有。志雄覺得自己來到了地球上黑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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