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AI虛擬貨幣交易系統 – 解放雙手,獲利彈指間
虛擬貨幣這幾年交易量大增,各個幣圈老師皆在網路上解析各種趨勢,也開辦許多課程,初期幣圈的投資者,在起初一波的漲幅中,獲取了不少的利潤,您是否看了很多教學後,始終不得其要領呢?
也錯失過許多機會呢?不用擔心,現在有另一次機會!
自比特幣創立以來,已有數百種加密貨幣創建了出來,但只有少數取得了或大或小的成功,在這些加密貨幣中,心安智能交易程式透過最佳的策略判斷,幫助您從波動中找到機會,交易就是這麼簡單。
你可能聽說過量化交易,這種交易模式到底是什麼?
量化交易軟件是一套用於數字貨幣交易的程序化交易系統,可以自動完成數字貨幣交易的操作,無需任何人工的干預。
說起來也是一款很方便的軟件,在我們上班、開會、甚至睡覺時,很多時候都可以用來幫我們進行操作。
量化交易為什麼可以幫助您呢?
之所以用量化交易軟體,就是因為人性的恐懼、貪婪等弱點難克服。很多投資者在幣價漲的時候拿不住,跌的時候卻割肉,經常患持倉綜合癥。
.專業知識不足:缺乏判斷技術指標知識,行情走勢完全看不懂。
.時間精力不夠:盯盤時間長,一不留神錯過了建倉的時機。
.重倉豪賭交易:期待快速的盈利和翻本,倉位承受不住。
.逆著趨勢操作:認為跌了一定會漲,漲了之後一定會跌。
.不懂倉位管理:無計劃帶著僥倖加倉,而不是製定好加倉計劃。
.心理因素作怪:貪念,死不認錯,死不悔改,戀戰,信心膨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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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最安全的交易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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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MAIL通知獲利的推播系統
f.本金皆在幣安,火幣,OKEX,保障資產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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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除馬丁格爾的缺點,進行數千次測試,歸納出最完善的交易邏輯,協助【操盤手與個人】看盤的種種不便。
在今年1月正式推出,期間創造許多佳績,有目共睹。
會員使用績效,全真倉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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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市即墨區萃英中學 朱萬志 我與二黑的交往從此劃上了一個頓號。二黑好像是一只候鳥,飛行的途中偶爾在我身邊停留過。后來,我一直覺得當時二黑從我的屋子搬走,挺傷感的,有一種悲壯的意味。 - 朱萬志《二黑》 “二黑死了。” “二黑死了?”去年回鄉下過年的時候,二哥告訴我。二黑死了,我感到很驚訝,他才比我大一歲。 “死了,快四個月了。” “怎么死的?”我與二黑不相見十多年了。 “說是被電死的。二黑一心想掙大錢,通過私人中介出國去打工,在工地干建筑活兒,那地方好像叫什么伊拉克,聽說經常打仗,在工地上干著活兒就能聽到槍聲。二黑從小膽大,在工地上開塔吊,開塔吊掙的多點兒。結果自己不小心觸了電。具體怎么個事,誰知道呢,都是村里人傳說的。” “哎,都是為了三兒!”二哥感慨地說。 二黑只比我大一歲,還不到五十,就把命送到了國外。當然,二黑自己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一個莊戶農民,居然能跑到外國打工掙錢,更不會想到自己會連命也留在外國。他是去掙錢的,不是去送命的,而且他想掙大錢,他掙的每一分錢,都是用自己的汗水換來的,怎么會不珍惜命呢?但二黑還是送了命,為了掙大錢送了命。 命這個東西,真是向來叵測,為什么總叫人捉摸不透呢? 我忽然覺得,人生不就是一場不知終點的長跑嗎?誰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能跑到哪兒。二黑就是跑著跑著突然退了場兒,我心里為二黑感到悲傷和惋惜。 二黑和我是少年時的親密伙伴。二黑家是從東北遷回來的,那年二黑六歲。二黑排行老二,上有一個癡呆的哥哥,下有一個弟弟,就是三兒。二黑長得不高,身子骨卻很壯實,一張胖胖的圓圓的臉,典型的我們老家人說的餅子臉,一說話臉上就堆滿笑容,夾雜著一股狡黠氣,一副少年老成的派頭,膚色比村里的孩子都黑,黑里似乎還泛著紅,村里人圖省事,干脆就叫他二黑,反而忘了他的真名了。 二黑家和我家相隔不是很遠,斜隔著一條狹長彎曲的胡同,東頭是二黑家,西南頭是我家。二黑比我早一年上小學,我上學后,二黑每天都在他家門口等著我,和我結伴上學。下午放學后,他把書包匆匆望家里一撂,就和我一起沿著細長的胡同到我家玩,直到我娘把吃飯桌子都搬到炕上了,他才趕緊一溜煙兒地跑回家去。有時候,我拿出書來在炕上做作業,二黑就圍著我娘拉呱兒。我娘人隨和,親小孩,二黑總是一口一個“四大媽”地叫著,叫得甜著呢。我娘經常跟我夸二黑,人小嘴巧,凈說大人話兒。 但二黑不喜歡學習,同學都說他愛上課調皮搗蛋,經常被老師罰站。要是不論學習,那些上樹跳墻、摸魚捉鳥、下河鳧水什么的,二黑樣樣都比別的同學能耐。二黑說,也許自己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兒。 二黑上初一了,我念五年級。一天晚上,我們剛吃完晚飯收拾好桌子,二黑又來我家了,這回還背著書包。二黑拿自己也不當外人,一邊往炕上放書包,一邊笑嘻嘻地說:“四大媽,今晚我和大成一塊兒做作業。” “好,知道學習,那敢情好!” 我小名叫成。我驚詫地瞪眼看著二黑,二黑朝我擠了擠左眼,嬉皮笑臉的。 我趴在桌子上專心做著作業,二黑也有模有樣地翻著書,在本子上寫著什么。不長時間,就有點堅持不住了,一會兒伸長脖子看看我的本子,一會兒撓撓頭揉揉臉。終于憋不住了,自個說:“哎,初中功課就是難。” “難也得做,不做更不會。”我娘說。 “做,做”,二黑連聲說,頓了頓,又滿臉堆笑地說,“四大媽,和你商量個事吧?” “商量個事?小孩家商量什么事?”我娘笑著問。 “以后晚上我就在你們家睡吧,正好跟大成做個伴兒,也好一塊學習。” “不要緊,可你爹娘能同意?那得跟你爹娘先說好了。” “能,我今天晚上就回去跟我娘說,她肯定同意。四大媽,你不知道,這一陣子我爹天天弄幾個人在家熬鷹,太煩人了。我娘成天跟我爹吵,為我爹不管莊稼地里的活兒。” 二黑說的挺在理。就這樣,二黑晚上開始在我家住下了,和我一個屋子。 二黑爹確實好玩鷹,不愛干莊稼地里的活兒。二黑爹在村里愛以老東北自詡,儼然是個玩鷹打獵的高手。二黑爹托人不知從哪兒買回一只野鷹,據說花了70多塊錢。當時農村土地剛下放,這筆錢可是個大數目,大人們說能買四間屋子的檁條兒。二黑娘和二黑爹為了這件事在家狠狠打了一架。鄰里去勸架,二爹顯得自己滿是理似的,很生氣地罵著:“一個臭婆娘懂個屁兒,玩鷹我照樣掙錢,還得比守著那幾塊破地掙得多!” 二黑說,他爹有自己的打算,把鷹熬好了出去逮野兔,專門往飯店送,很搶手,一只就十幾塊錢,比種地來錢快。所以,二黑爹一門心思地只顧著玩鷹,莊稼地里的活兒全靠二黑娘打理。 二黑爹玩鷹,當時成了全村的一大新聞,成為人們飯后茶余的話題。村里的老輩人則搖著頭嘆著氣說,自古以來,玩鷹遛鳥的都游手好閑,敗家。 熬鷹可是件新奇事。二黑曾帶我到他家看過一回兒。二黑家院子里正屋門前放著一張矮腿的長方形舊桌子,上面放著一把粗瓷提把茶壺和幾個茶碗,二黑爹在桌子的一頭,坐著一個小方凳,挺著腰身,兩只手臂上各套著一副狗皮做的短套袖,一只灰白羽毛的鷹用尖銳的爪子扣住一只手臂,弓著身子蹲著,鷹的一只爪子上系著一根很結實的細繩,一頭在二黑爹手掌的四個指頭上纏繞了幾圈,牢牢地握緊拳頭攥著,鷹的頭上套著一個小皮帽子,正好捂住眼睛,只露著尖利的喙。有三個“鷹友”圍坐在桌子另一邊,慢慢喝著茶,聊著天。 二黑爹時而親昵地撫摸著鷹的羽毛,臉上綻著得意自豪的笑容,比平時對待二黑和藹多了,讓我覺得這鷹好像才是他的親兒子;時而抖動兩下手臂,給鷹一點彈力,從一只手臂輕巧地跳到另一只手臂上,兩只手臂正好輪換歇息一下;時而微閉著眼睛,支楞著耳朵仔細辨聽著鷹的動靜。鷹在他的手臂上不時地轉動頭,顯得有些煩躁,又好像在辨別方向,隨時準備沖上藍天,脖子上的小鈴鐺鈴鈴作響,清脆悅耳,隨著響聲,我看見二黑爹的嘴角溢出一絲絲笑意,仿佛知道了鷹的心思一樣。 對于熬鷹,二黑更了解,說得更玄乎。二黑說,熬鷹,就是不讓野鷹睡覺,熬著它,使它困乏。因為野鷹的習性兇猛,剛捉回來后不讓鷹睡覺,一連幾天,不給鷹吃喝,不讓其睡覺,直至鷹的意志被徹底擊垮。只有當鷹感受到死神將近的時候,它才會屈服,乖乖聽話。熬鷹必須晝夜熬,一般得7天7夜。這期間人必須得熬得過鷹,徹底把鷹眼中的怒氣熬掉,這樣鷹才能馴服于人。如果中間稍一疏忽,讓鷹睡著,夢見了藍天、峭壁,那么所有工夫就白費了。 然而,二黑爹玩鷹并未掙到錢,二黑家的日子也沒有靠二黑爹玩鷹致富。二黑說,那鷹也偶爾逮到過野兔,可每回兒都經不住幾個氣味相投的“鷹友”相互攛掇,都自個打了牙祭飽了口福,幾杯燒酒下肚,二黑爹把賣錢的事兒早拋到九霄云外了。反而一天天把二黑娘身子氣壞了累壞了,二黑天生身子壯實,就經常幫著娘下地干活,年紀不大卻漸漸成了家里的勞力了。 讀初一的時候,二黑學會了抽煙。二黑娘也抽煙,在東北那陣兒就開始抽了。二黑一開始還偷偷地在我房間抽,怕我娘發現。后來越抽越有癮,晚上經常在房間里抽。二黑在房間里想抽煙的時候,先笑瞇瞇地瞅著我,慢慢地撕下一張專門卷煙的紙,分別用兩個手指頭捏著兩頭往外稍稍捋一捋,中間自然形成一個小槽,接著掏出小塑料藥瓶做的煙壺,朝小槽輕輕掂上一點煙葉末,然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頭順時針捻轉,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拖著另一端順勢收攏,轉成細長的圓錐形,右手兩個指頭捻得越快,煙卷卷得越緊越飽滿,憑著手感感覺已經卷緊,就抿起嘴唇,用舌尖抵著煙卷的尾部左右移動,舌尖上的唾液將煙紙粘住了,最后對齊牙齒,“咯”的一聲將煙卷末端咬下一小截兒,“噗”的一聲用力從舌尖上彈出去,一支煙卷就大功告成了。這時,二黑總是一臉滿意與得意狀。 二黑說抽煙很舒服,還提神。有時候,特意學大人樣從鼻孔里往外送煙。有時候,把煙猛吸一口含在嘴里,然后用舌尖抵著非常靈活地一下一下往外送,吐出一個一個由小漸大的煙圈,顯得優雅神氣。我做作業的時候,二黑經常在炕上抽煙,在裊裊的煙霧中自抽自樂。 二黑只要是不學習的時候,總是神氣活現的。晚上,我做完作業想睡覺的時候,二黑卻來了精神,總要講個故事后他才從睡著。我依然記得,他給我講的最多的都是關于一個叫彭小孬的故事。其實或許那就是他自己聽別人說的后重新編出來的故事。 有一回,二黑講,彭小孬愛抽煙,一天他在集市上遇到一個老頭,老頭拿出一袋煙絲、煙紙,讓小孬自己卷一支。小孬一抽,味道濃郁,集合了各大名煙的優點,忙問:“能賣我一點嗎?”老頭說:“咱倆投緣,送你都行,我大不了在集市上再多撿幾個煙屁股,重新卷就行了。”我朦朦朧朧地聽著,二黑自己咯咯地笑著,我似乎能感覺到黑暗中二黑的兩只眼睛正放著亮光,開心地望著屋子頂棚。 還有一回,二黑講,有一天上語文課,老師提問:“牛貴,還是雞貴?” 小孬搶答:“雞貴!” “為什么?” “九牛才一毛,雞八毛。” “滾出去! ” 生物課上,老師問全班同學:“狼和狗交配后生下的叫狼狗,那老虎和獅子呢?” 小孬又搶答:“叫老獅。” “滾犢子,明天別來了!”生物老師氣呼呼地說。 不過,也湊巧,二黑上初二時自己卻真從學校滾犢子了,但讓他滾犢子的不是老師,而是他爹。 二黑上初二時,我正上初一。初二的功課比初一又難了,二黑在課堂上如同聽天書,一上課就發迷糊想睡覺,常常趴在桌子上睡得酣暢淋漓,抑揚頓挫的鼾聲把全班同學惹得哄笑。有一回兒實在把班主任若怒了,就把二黑叫到辦公室狠狠教訓了一頓,脖子被教鞭敲得鼓起幾道紅杠子。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二黑心虛,縮頭縮腦,一聲不哼地忙著往嘴里添著食物,二黑爹覺得有些不對頭,就問二黑是不是又闖禍了,二黑說沒有。 二黑爹順手在二黑腦瓜上拍了一把:“真沒事?” “真沒事。” 忽然一下子看到了二黑脖子上鼓起的紅杠子,“還嘴硬,哪來的紅杠子?”二黑爹掄起巴掌,厲聲問。 二黑小聲嘟嚕著:“上課睡著了,讓班主任敲了幾教鞭。” “打個瞌睡,就敲成這樣,有這樣當老師的?咱是去上學的,不是去挨打的,我上學校找老師理論理論。” “找什么,不怪老師。”二黑煩躁地說。 下午,二黑爹真的上學校找老師了。班主任把二黑也叫到了辦公室,二黑爹當著二黑和辦公室其他老師的面兒,把班主任狠狠將了一軍兒,那架勢好像他滿是理兒。 二黑后來告訴我,他爹當時說,老師,孩子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挨打的?你憑什么打他?我就指望著二黑將來能在家當個整勞力就行了,學習不好,會寫個名兒就行了。種地還得要多大的學問?說得班主任目瞪口呆,無可奈何。 二黑一聽急了,臉紅紫,沖著他爹喊,爹,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什么了,你個癟犢子,打你還打輕了吧? 二黑覺得無地自容,沖著他爹吼道,行了,我不上行了吧?!說著,沖出了辦公室。你個癟犢子!他爹跟著追了出去。辦公室的老師憤憤不平:當爹的這樣講渾理護犢子,簡直是在害自己的孩子。 二黑連著兩三天沒上學,白天窩在家里生悶氣。二黑雖然不是學習的料兒,但自尊心挺強的。晚上,照例到我家,悶悶不樂的樣子。老師托班里的同學捎信兒,叫二黑上學,二黑讓同學把書包捎回來,轉告老師,自己決定不上了,不好意思去學校當面跟老師說。 又過了幾天,晚上,二黑跟我娘說:“四大媽,我下了決心不上學了,以后晚上就不來和大成一塊睡了。” “黑兒,哪能不上了,好歹得念到畢業。” “四大媽,我自己有數,就是念也念不到畢業。我就不是讀書的料兒。”二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undefined undefined undefined 我與二黑的交往從此劃上了一個頓號。二黑好像是一只候鳥,飛行的途中偶爾在我身邊停留過。后來,我一直覺得當時二黑從我的屋子搬走,挺傷感的,有一種悲壯的意味。 二黑徹底地成為家庭的主勞力了,肩上落下了一副重擔,風里來雨里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依然如以前一樣攀書山游學海。二黑也很少到我家,偶爾順路進來一趟,卷一支煙,跟我娘閑聊幾句,煙還沒抽完,就一陣風兒似的走了。 二黑念書不行,干活一點不差,成了勞力了。他家多虧了有二黑。我娘感慨地說。 我不知道是否該替二黑高興,我怕下地干活,我知道自己不是干活的料兒,就繼續往前飛,朝著我心中的遠方飛,二黑也離我越來越遠,遠得在我身邊連一點影子也沒有了,我和他好像什么也未曾發生過。我知道,我和二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了。 后來,我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在我們村里人的眼里,這意味著我的一只腳已經觸到了大學的門檻,這是一個農村孩子脫離農村逃離泥土邁出的第一步。在二黑的眼里,我才是天生讀書的料兒。 高三那年寒假,一天我正在屋里看書,二黑突然來了,拖著長腔喊著:“喲,大學生用功看書哪!” 我抬頭沖二黑笑笑,說:“才幾年沒在一塊兒,學會說酸話了,什么大學生!” “哪兒酸,沒聞到啊?”二黑自己抬腚順勢坐到炕沿上,側著身子笑瞇瞇地看著我,手自然而然地從兜里摸出煙紙,嫻熟地卷了一支煙,比以前的粗了些,點上,深吸了一口,“噗——”,很舒服地吐了出來,把手抬起來,看了看煙頭,食指輕輕彈了彈還未燃透的煙灰,“成,問你個事兒,是不是高中的課更難了?” “行,還行。” “嗯,三兒過了年也打算考重點高中了,考你那個學校。” “那可好,不像你。”我笑了笑。 “老師找過三兒了,讓他報考,說能考上。三兒行,和你一樣,也是讀書的料兒。”說著下了炕,站了起來,“走了,別耽誤你看書。” “再坐會兒,沒事兒。” “不了”,二黑沖我笑笑,一陣風似的飄了出去。 三兒果真考上了我讀的那個重點高中,我當年考上了一所專科學校。當時這是我們村的重大新聞。三兒考上重點高中,二黑非常自豪和高興。 一天中午,二黑風風火火地來到我家,“四大媽,四大媽,成在家吧?” “喲,二黑,在家,在家。” 我從里屋出來,從我倆曾經一塊睡過覺的屋子里出來,“二黑!” “成,三兒考上了!”二黑的臉上浮動著一層亮光,“你這下真出息了,再不用怕和土坷垃打交道了,就等著一輩子吃公家飯了。” “出息什么,咱不都一樣嗎,農村土生土長的。” “喲,這可謙虛了,都明擺著的事了。” “好,好,坐下說,我給你下壺茶。” 我下茶,二黑卷著煙。我給二黑倒了一杯,二黑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人各有命,該是干什么的料兒就是干什么的料兒。”像是跟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啊,現在開始信命了?” 二黑嘿嘿地笑了,露出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我忽然覺得,生活就像一把隱藏著紋路的鋼銼,無聲無息地把二黑那張泛黑的圓臉磨礪得越來越粗糙,把二黑磨礪得越來越老成。 “現在都干啥?”我問。 “種地,農閑的空兒出去打打工。” “你壯實,有勁兒,干活兒可比我強多了。” “有勁頂啥用,一年也掙不了多少錢。俗話說的好,出力的不掙錢,掙錢的不出力。再出力也比不上你們有文化吃公家飯的,這就叫命。”二黑感慨地說。 我往二黑杯子里又添了些茶水。 “什么時候上大學?得坐火車走吧?” “還早著呢,陰歷七月底兒。我打聽了一下,坐火車要兩個來小時。” “哦……”二黑又卷了一支煙。 一陣沉默。 二黑沒說話,慢慢抽著煙,我想說又不知說什么。二黑心里裝的是莊稼地的事家里的事村里的事,我接觸的是學校的事學習的事同學的事,二黑要說的,我接不上話,我想說的,二黑也不懂。兩個曾經在一個炕上睡過覺的伙伴,現在卻無話可說,只能沉默,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些傷悲,感覺現在我和二黑之間就像魯迅小說里寫的迅哥遇見閏土時的況味。 我又往二黑杯子里添了添水。二黑夾著煙,放到嘴里輕輕吸了一口,煙頭處赫然閃出紅光,隨手輕輕彈了下煙頭,“成,上你們那個高中,一年要花不少錢吧?” “不多,主要的花銷是生活費,大都是農村的學生,平時都挺節儉的。” “我娘心里著急,我得心里有個數。” “不是很多,我一般一個月40塊錢就夠了。” “那就好,那就好。”二黑端起杯子一口把水喝了,有些滿意地笑著說:“走了,還得去地里清清溝里的雜草,四大媽,走了。”又轉身拍了拍我肩膀,“大學生走了!” 我推了他一下,“生分了,你!” 二黑走了,我娘絮叨了一句:“三兒上學,就靠二黑供著了。他爹就一甩手掌柜。” 我上大學后,就再沒和二黑見過面。畢業后,我分配在縣城工作,然后結了婚,平時忙于工作和自己的小家,逢年過節才有空回老家。其間關于二黑的零零碎碎的訊息,都是聽我娘我二哥說的。 二黑早早結了婚,生了個女兒。二黑媳婦人挺拗,不省心,老嫌棄二黑爹不管莊稼地的活兒,整天蹲街頭游手好閑的,沒少和二黑吵架。二黑娘肚子里一直窩氣,氣出了毛病,人也走了。二黑娘病重的時候,媳婦不管,全靠二黑在身邊照料,吃藥錢、殯葬費給二黑拉了不少饑荒。人死了也得花錢。二黑每月還要偷偷給三兒生活費,生怕媳婦知道。人就是個命啊。二黑趟上那么個爹,家里里里外外都得管,不容易。我娘說。 三兒挺爭氣,考上了大學。一年幾千元的費用,二黑爹分文不管,直接跟三兒攤牌:這學是給你自己上的,將來享福也是你。爹哪來的錢,我還等著你們給我養老錢花呢。電視上不是說上大學可以向國家貸款嗎,你也打聽一下怎么個貸法,等工作了自己掙錢還。這樣也挺好的,省的還要求親告友東借西湊的,你以為錢是說借就能借來的嗎?。 三兒考上大學本來是個大喜事,在二黑家卻成了愁事。二黑心里憋了一肚子氣。一天,二黑跑到我家坐了一會兒,跟我娘說:“四大媽,你說那有我爹那樣的,兒子上大學一分錢不管,還逼兒子自己貸款。” “你爹就那樣,一輩子了,你現在是家里的頂梁柱,吃點虧吧,可不能不管三兒,莊戶人家出了大學生多不容易!” “四大媽,哪能不管,哎,管吧,我那熊媳婦又要鬧騰了。” 最終,三兒那幾年上大學的錢,都是二黑頂名在村里倒借的,當然,二黑沒少受媳婦的氣兒。為了還錢,二黑打聽到臨縣有幾家磚窯廠招工,工資挺高,管吃住,就是活兒累點,一般人扛不下來。二黑身子壯,不怕出力,找了一家,每月3500元,旺季加班能開4000多。二黑挺滿意,干活起勁,工資當月發,憋悶的肚子一下子順暢了,二黑覺得生活的陽光照得心里暖洋洋亮堂堂的,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二黑每月除了偷偷的把該留的錢留下,都匯到家里,媳婦每月到銀行取錢,心里偷著樂,家庭呈現出了勃勃生機。二黑爹蹭飯吃的時候,明顯感覺二黑媳婦臉真舒展開了。 中秋節,磚窯廠放了三天假,二黑回到家里沒閑著,幫媳婦把莊稼地里好收拾的都收拾利索了,抽空兒專門去看了看他爹,偷偷塞給他爹200塊錢,有時候買瓶酒解解饞。 二黑爹挺高興的,“黑兒,聽說這下找著好活兒了?” “行,挺好。” “哦,一個月給多少?” 二黑沒跟爹說,從煙盒里彈出一根煙,遞給了爹。二黑也偶爾抽盒煙了。 “爹,煙要少抽點,上年紀了。” “少不了,一個人悶。村東頭你二大爺怕悶,養了只鳥,每天提著鳥籠串串街,精神頭兒比以前好多了。” “給你也弄個?”二黑聽出爹的意思。 “你弄?媳婦同意?” “不就個鳥籠兒,明天我就趕集給你買個回來,再買只畫眉,那鳥兒叫得好聽。” 二黑心里禁不住笑了起來。于是,二黑爹也每天提著鳥籠,陪著畫眉在村子里轉悠,逢人就說:“黑兒回來買的,怕我一個人憋悶。” 我娘說,二黑過了一年半多的好光景,陰歷十月的時候被磚窯廠給辭了。村里人都說怪二黑自己多管閑事。 二黑在磚窯廠的時候,一天半夜里起來上茅房,茅房靠著個存放燒磚用的煤炭的小料場。二黑尿尿的時候,看見料場那兒隱約有一束手電光在閃動,好像還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音。二黑好奇,就悄悄地過去探看什么情況,只見一個人撐著蛇皮袋子,一個人正往里裝煤,另一個打著手電筒照著,還四下望著風,原來是伙偷煤的。“小偷兒——”二黑不由喊了一聲,三個趕緊停下來,一看就二黑一個人,便朝著二黑圍過來,討厭地罵著,“小子,半夜不好好睡覺,到這來管什么閑事。管你屁事兒。”“有小偷兒——”二黑又厲聲喊道。白天干活累得死死的,半夜都睡得比死豬一樣,誰聽的到。三個人就上前和二黑撕扯起來。二黑有蠻勁兒,又上來了火氣,猛地朝一個的左腮幫子狠狠通了一拳。三個人根本不是二黑的對手,趕緊從料場的圍墻往外爬,邊爬邊叫囂,“小子你給我好好等著”。 第二天上工的時候,二黑找老板,說昨晚碰見三個人偷廠里的煤炭。 “你怎么知道有人偷煤?” “我半夜上廁所撞見了。” “哦,知道了,干活去吧。” “老板,趕緊報警吧!” “知道了。報什么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人偷煤,怎能不報警?二黑想不通,挺生氣。老板心有明白,就是幾個小混混干的,小偷小摸慣了,弄幾個喝酒錢,沒什么大損失。可他們有的就是閑工夫,誰有空陪他們“玩”?這個二黑,挺愛多管閑事。 果不然,下午,那三個小混混兒就賴在老板辦公室里,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說昨晚他們喝酒了走到磚廠外撒尿,廠里一個工人多管閑事,為撒尿和他們吵起來,還動手打傷了他們,他們記住了那人的模樣,要進去指認,討個說法。這是他們的慣用伎倆。 老板說,不用進去指認,廠里干活的我都知道,你們說說長什么樣兒。 老板說,我知道了,派人把二黑叫到辦公室。二黑一看那三個人,立馬喊起來:“老板,昨晚就他們偷煤,我親眼看見的。” 三個小混混兒蒼蠅見血似的沖到二黑跟前,“老板,昨晚就這小子說我們亂撒尿,多管閑事,動手打我們。”其中一個捂著腮幫子說。 “誰多管閑事,你們偷煤。” “誰偷煤?你有證據嗎?你看見我們把煤偷哪兒去了?老板,你的工人誣陷我們。” “二黑,你說他們偷煤,有沒有證據?你看到他們把煤偷哪兒去了?” “老板,真的是他們仨偷煤,被我撞見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弄走。” “沒弄走不就是沒偷嗎,沒證據,還把人給打了,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老板,我們可是被誣陷的,還挨了打,你看怎么賠償我們?”被打的那個惡狠狠地瞪著二黑說。 “誤會,誤會,我看這樣吧,賠你們200塊錢,事也就算了吧。” “好,趕快給錢。”三個人立即附和著說。 “明明他們在偷煤,憑什么還要賠他們錢?”二黑氣憤地攥起了拳頭。 “行了,沒事就好,不要說了,我先給你掂上。” 老板掏出二百塊錢,被打的那個接過來,在手掌上拍了拍,輕蔑又得意地看著二黑,“早給錢不就省我們工夫了嗎,小子,看你再多管閑事。” 二黑兩眼噴火,恨不得在那家伙的右腮幫子上再補上一拳。 “去干活兒吧,以后少管閑事,干好自己的活兒就行了。”老板沖二黑說。他不想因為招惹幾個游手好閑的小混混兒影響磚窯廠干活。 過了兩天,老板把二黑叫到辦公室,遞給二黑一支煙,“中華!”二黑滿臉堆笑。 “二黑,天開始冷了,廠里的活眼看到了淡季,用不了多少人了,你先回去吧,離家這么遠出來干活也不容易,工資我已經叫會計給結好了,那200塊錢,就不扣你的了,算我的一點損失吧。”老板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說。 “老板,這不干的挺好的嗎,這怎么……伙計們都說我干活麻利……”,二黑急了。 “另換個好地方吧,多掙點,記著干活的就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老板抬了抬屁股,又坐下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老板拿起了電話,裝作要打的樣子。二黑看出來了,黑著臉直奔會計室去了。 二黑心里很憋屈地卷起鋪蓋兒打道回府。回到家,媳婦問,正冬閑干活的時候,怎么就回來了? 不干了,廠里用不了那么多人了,二黑沒好氣地說。 不會是在廠里惹什么事了吧?媳婦疑心地追問。 能惹什么事,現在的老板哪有什么好鳥兒,二黑帶著罵腔說。 老板怎么了?二黑一五一十地把廠里的事跟媳婦說了。媳婦一聽火冒三丈,沖著二黑吼起來,你多管閑事,還有臉罵老板?你是什么鳥兒,你就是個干活的,人家偷煤關你屁事兒,你不是吃飽撐的嗎?人家老板不就嫌你多管閑事?自己沒個本事,還管閑事兒! 這怎么叫管閑事?二黑額頭上鼓著青筋辯解,怎么越是偷東西的越有理了?二黑越想腦子越堵。 剛入冬,二黑就閑了起來,一個月幾千塊錢沒了,好像一塊本要到嘴的大餡餅無端地突然又飛了。媳婦天天沒個好臉色,說話指桑罵槐的,聽得二黑心里一直窩著氣。二黑爹到他家蹭飯的底氣也沒了,空著手不敢拎著鳥籠子去,見了二黑兩眼全冒怒氣,怒其管閑事,怒其在媳婦面前硬不起來。 “波瀾開闔,如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又作。”世事亦如此,人生江湖中,本就多波折。生活不就像在江湖中漂流嗎,忽然就能拍過一個浪頭來,躲過了,千萬別僥幸,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還有一個浪頭再拍過來,還能不能輕易躲過。 一波還未徹平,猝不及防,又一浪朝二黑拍了過去。 三兒畢業后分配在縣城的一家國營企業,談了個城里媳婦,基本上已定了眉目。這年年底,三兒回家過年,把二黑和爹叫到一塊兒,也算是一家人一塊商量商量婚事的問題。 三兒跟二黑說:“哥,媳婦提出明年結婚,準備在城里買個婚房。沒房子也沒法結婚。哥你也早結婚了,好歹有個房子,我想把咱爹住的房子賣了,湊個首付款。再說,我也在家也該有個房子。” “把你爹先賣了吧”,二黑爹一聽先急了,“你把房子賣了,你爹睡大街上?” “不是,爹,我尋思著你先臨時跟我哥住,現在不是救急嗎,等我結婚以后再想辦法。”三支吾著說。 “你救急,誰給你爹救急?” “好了,這不商量嗎。”二黑說。 “哥,你回家和嫂子再好好商量商量。”三兒誠懇地看著二黑。 “哼,還和你嫂子商量商量,你以為你哥多大的臉面?”二黑爹一臉不屑地說。 “行了,我會想辦法,還能不結婚?”二黑鐵著臉說。 晚上吃過晚飯,二黑試探著和媳婦說了三兒的事。二黑心里是這么想的:自己出錢把爹住的房子買下來,也算是積攢一份家產,三兒也有錢交首付了,爹也可以先住著,自己現在又不需要。二黑剛說完,媳婦的氣就上來了:“三兒憑什么賣房子,誰說那房子就是他的,你白供他上學了?把房子賣了,你爹住哪兒?” “什么你爹我爹,那不也是咱爹嗎?”二黑不愿聽。 “別介兒,那是你親爹,別扯上我。你有錢,把三兒也養著。你供他的還少嗎?” 聽我娘說,三兒從高中到大學,花的錢的確全靠二黑扛著。二黑和媳婦雖然不知為此吵過多少架,但三兒總算畢業了,也端起了鐵飯碗。二黑一時也不知說什么好。 二黑媳婦越想越惱火:“就你能,多管閑事。” “啥叫多管閑事,那不是親兄弟嗎!”二黑覺得心里好像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痛。 “行,行,你管,你干脆和三兒一塊過吧,咱各過各的。” “各過各的就各過各的。” 二黑和媳婦心里都鼓蕩著滿滿的火氣,各自早早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二黑揉揉有些發澀的眼,起來一看,媳婦、女兒都不在,鍋里也沒早飯,女兒那間炕上散落著幾件衣裳。二黑立馬明白了,媳婦賭氣走了,肯定回娘家了。 馬上要過年了,這像什么話!二黑趕緊去了二爹家,底底板板把事說完,叫二爹幫著出個主意。 二黑他二爹說:“黑兒,這事也不能硬怪你媳婦,這么多年你爹啥事不管一指頭,誰碰著不上火,在三兒身上你也出了不少力了。我看這樣:好好和你媳婦說,不能發火,讓三兒當著你媳婦的面兒立個字據,說是借你的錢,買房子救急,結婚后逐年還你,要是還不上,你爹住的房子全歸你。三兒說了個城里媳婦,在村里也挺掙臉面的,黑兒,不能不管啊。” “好,好,二爹,我覺得這辦法行。”二黑高興地說。 “等抽空我跟三兒說說,愿意的話就這么辦。眼前當務之急是趕緊把媳婦叫回來,眼看過年了,別叫村里人笑話。” 于是,二黑二爹以家族長輩的身份,帶著酒和茶,陪著二黑去了二黑丈人家。二黑說著服軟的話給媳婦賠了不是,二黑二爹也向二黑丈人說了不少美面的話,把媳婦給請了回來。該怎么過年,還怎么過年。其實,哪家過日子講究的不都是個臉面? 過了正月初四,三兒要上班了,二黑他二爹就把二黑和媳婦、三兒都叫到自己家里,撮合著把事給解決了。 終于又過了一關,躲過了一浪,二黑心里舒了口氣。不過,一直為尋不到掙錢的門路著急。 鄉下老家每年農歷三月三辦廟會。前年我回鄉下趕廟會時,二哥說,二黑出國了。二黑出國了?我一聽很驚訝。出國打工,在工地上干建筑活兒,聽說一年能掙好幾萬,不過要先交5萬塊中介費。這兩年咱這兒不少出國打工的,都是通過鄰村的一個私人中介辦的手續,他們這批過了二月二走的。二黑媳婦不讓二黑去,嫌中介費太貴,又怕二黑受騙。二黑非去不可,都和媳婦打起來了。媳婦死活不給二黑錢交中介費,二黑就自己和中介簽了兩年合同,中介費按月從工資里扣。村里有些人說,二黑哪不是像舊社會時跟人簽了賣身契了? 賣身契?我聽了想笑,卻又沒笑出來,忽然心里有些替二黑擔心。 去年年底,我回鄉下過年,二哥又跟我說起了二黑的訊息。這回竟是噩訊:二黑死了,中秋節前后死的,死在外國。 “叫錢把命贅去了。”二哥嘆息著說。 “那應該給不少賠償金吧?” “賠什么錢,不是正道出去的,私人中介。聽說還是二黑自己不好才觸了電。中介帶著二黑媳婦坐飛機把骨灰盒帶回來,二黑媳婦說扣了中介費后拿到手就四萬多塊錢。具體情況,誰知道呢。哎,一個人一個命!” 真的是命嗎,命又是什么?是不是就是生活叵測,好壞無常,所以人相信人生的一切都是隨機發生的偶然,因為偶然,所以每個人的人生大都各不相同。 二黑突然地就從生活的江湖中消失了,這真的是二黑的命嗎?也不知他隱居的那個地方是不是真的叫天堂? “二黑家現在怎么樣?”我問二哥。 “哎,二黑不在了,媳婦把房子賣了,改了嫁,才走沒多長日子。二黑爹天天拎個鳥籠蹲街頭,消磨時間,碰見誰就一句話:養兒子還不如養只鳥,養只鳥聽話,能天天陪在跟前。” 我心里陡地涌起一種傷悲和惘然。 過年那天,按我們老家的風俗,傍晚人們都要拿著香火冥紙虔誠地到祖墳地請先人回家過年,叫請年。我們村清一色一個姓,祖墳都在村東北那兒。祭拜了先人,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一座新墳,我忽然看見是三兒正在燒紙,那也該是二黑的墳了。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三兒抬起頭看見了我,傷戚地說:“我對不起我哥,這輩子我欠他的……”。 我沒說什么。還說什么呢,人已不在,還有什么欠與不欠的。 如果世間真的有靈魂的話,二黑聽到三兒的話沒有?我邊往回走邊想。 +10我喜歡
十月高二月考,文言文的主角叫索綝,里面有一個片段很有意思。說的是當時社會上有人盜墓,挖了兩座漢代的陵墓,得了不少珍寶。晉愍帝就問索綝,漢代的陵墓,怎么那么多寶貝? 索綝是這么回答的: “漢天子即位一年而為陵,天下貢賦三分之,一供宗廟,一供賓客,一充山陵。漢武帝饗年久長,比崩而茂陵不復容物,其樹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減半,于今猶有朽帛委積,珠玉未盡。此二陵是儉者耳,亦百世之誡也。” 大意就是,漢代皇帝早早就給自己的陵墓準備隨葬品啦,幾乎占了天下貢賦的三分之一!尤其是漢武帝,在位時間又長,陵墓又早早建好,跟著就不斷往里面搬東西,等到他仙逝,墓葬里竟然塞得滿滿當當,沒地方放東西了!連周邊的樹都大得兩手抱不過了!這兩座被盜的墓,算是小的了,但是也足以成為后世人的一個教訓啊! 后世人的教訓是什么?很簡單吧:做皇帝的,少花點心思在死后的世界吧,修再豪華的陵墓,還不是送給盜墓的家伙!為政者更應該重視現世,趁活著,趁著掌權,多為老百姓做點實事,積點口碑,那才是可以代代相傳,永恒不朽的呀! 很簡單的道理,但是歷朝歷代,有多少人,是真正懂的呢?為政者生前功名富貴,想著死后也能延續,倒也可以理解。但是普通人呢,又有多少人能夠看透呢? 其實這也難怪,因為從來也沒有誰能夠告訴我們到底有沒有所謂死后的世界。那里永遠是一片空白,科學無法涉足,往往只有宗教和哲學大行其道。 佛教說,眾生輪回,今世受苦,苦就苦吧,來世就幸福了。 道教說,努力修煉吧,死后成仙去! 詩人說,生命有如渡過一重大海,我們相遇在這同一的狹船里。死時,我們同登彼岸,又向不同的世界各奔前程。(泰戈爾) 浪漫的人說,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 忠誠的人說,生當隕首,死當結草。 唉,我總覺得他們在騙我。 關于死后的世界,我總覺得還是這三個人比較真誠: 孔子。夫子說,“未知生,焉知死?”瞧瞧,多少人活著都沒活明白,想什么死后世界!子不語怪力亂神! 黃永玉。有人跟他說,汪曾祺先生死了,他說,“好啊!”有朋友說,“你應該把骨灰留起來。”他說:“李白蘇東坡的骨灰也找不到啊!我的骨灰不要固定埋在一個地方,省得朋友坐飛機來。骨灰放到抽水馬桶里,就在廁所舉辦個告別儀式,拉一下水箱,沖水、走人。你想我嘛,就看看天、看看云嘛。”瞧瞧,這才叫通透! 我們最愛的周總理。死后第一把骨灰揮撒在首都北京的上空。第二把撒在了北京密云水庫。第三把骨灰,撒在了天津海河入海口。第四把撒在了山東濱州黃河入海口。 所以70周年閱兵,看到其他領導人都有后代舉著照片,而只有總理的照片是插在花車上的時候,很多人都激動地說:總理沒有后代,但我們都是他的接班人! 而我只想說:這才是真正的天下為公啊! 原創: 洛陽菜 +10我喜歡
兩所客店〔法國〕都德 在七月中某一天的午后我從納劍歸來。酷熱低低地壓罩著大地,白熱的大道向前延伸,直伸至目力不及的地處,那是一條塵埃滿布的道路,臥在橄欖林和槲樹林的園地間,臥在金輝四射的太陽下,沒有一塊樹蔭,沒有一絲風息。只覺得燥熱的空氣在振蕩著,遠處揚起草蟲尖銳的鳴聲,一種急迫的、瘋狂的音樂,好像就是那無際的振蕩的回響。我已經在這沙漠中走了兩個小時了;突然有一片白色的房子在我面前浮現出來,和道塵土的顏色相襯而更顯。這就是所謂圣維桑的換馬處;五六家農舍,紅屋脊的長倉房,和一條干了的水槽;在枯憔的無花果的矮林中,那小村落的邊界上有兩所大客店,靜立在街的兩旁彼此對望著。這兩所客店極貼近,但其中卻有一種奇怪的反襯。大道的那一邊,是一所高大的新建筑,盡是熱鬧、生動的氣象,門都敞著,門前停著驛車,汗氣蒸騰的馬已卸下了轡頭,遠客們在短狹的墻蔭覆著大道旁酣飲。庭院里擠滿了騾馬和車輛;車夫在棚下躺著,候那夜間的涼氣;屋里溢出狂暴的呼號,詛咒。酒杯在叮地相碰,拳頭在亂擊著桌子,瓶塞不息地砰發,臺球在滾著。還有一種愉快的,清脆的歌聲超出一切雜喧之上,唱得窗戶都顫動:美麗的小瑪葛汀和明媚的清晨同醒了,手提燦爛的銀瓶輕盈地走向井邊去了。 對面的客店呢,靜悄悄地好像是沒有人住。大門前亂草叢生,百葉窗扇都已破碎,一株脫皮的冬青樹橫懸在門上,猶如一束用舊了的帽羽,門階上鋪著大道旁挪來的石塊。它已是這樣的衰殘,這樣的可憐了,如還有人在此停留,索飲一杯,只是一種慈善的舉動罷了。進門來一看,是一間狹長的房子,荒涼而慘淡,從三個沒有簾子的窗口中透入些微光,使得屋子越顯得荒涼難堪,幾張顛簸的桌子,上面放著積滿灰塵的破玻璃杯,一張荒廢的球臺,四只小袋張著口像是想乞求一點恩施。一張黃色小榻和一張書桌,似乎都在那里打瞌睡,帶著難堪的有病的神氣。呵,蒼蠅!好多的蒼蠅,無處不是,我從沒有見過這么許多,一團團地集在天花板上,爬在窗戶上,藏在杯子里。我推開門時,只聽見一陣嚶嚶嗡嗡的翅子聲,好像是進了一個蜂房。在這房子盡頭,窗戶的凹處,有一個婦人緊靠窗子站著,眼睛茫然地向外邊張望,我叫了她兩聲:“喂!女店主呵!”她才慢慢地轉過身來,于是我眼前現出一個衰老的農婦,皺痕滿面,容色灰暗,她戴著破的花邊縫的長帽緣,和我們鄰家的婦人所戴的一個樣子。雖然她并不是一個老婦,但重重的悲哀使她完全萎敗下來了。 “你要什么?”她擦了一擦眼睛說道。 “想在這里休息,還想喝一杯酒。” 她驚愕地注視著我,還是立著不動,像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這不是一所客店么?”婦人長嘆了一聲。 “如果你以為不錯,就算是一所店客罷。但是為什么你不和大家一樣到對面去呢?那里才熱鬧呵。” “我受不了這樣的熱鬧,我愿意到這邊來靜憩一回。” 也不等她的答復,我就在一張桌子旁邊坐下。看出了我說的是實話,于是這女店主才顯出忙碌的樣子。她來回走動,打開門,搬過酒瓶,擦凈杯子,一面竭力想驅散那成群的蒼蠅。今天來了一位客人,顯然是一件鄭重的事情。這憂傷的老女人不時停步,手摸著頭,像是為難于供應周全,而覺得很失望的樣子。她走進后面的屋里去,我聽到她的大鑰匙在搖動作響,聽到她在摸索鎖孔,在開面包箱,在洗拭盤子,時時傳來沉痛的悲嘆和掩抑的抽咽。這樣經過了一刻鐘,我面前有了一盤葡萄干,一塊坡喀爾的干面包,和石塊一般地硬,還有一瓶新制出來的酸酒。 “替你預備好了。” 這古怪的老婦說,她立刻又回到窗口去了。我一面喝酒,一面就想些話來和她攀談。 “可憐的女店主呵,不常有人到你這里來罷?” “呵,不,從沒有一個客人,先生,現在只有你我兩個人在此相對,比起從前真差得遠了。我們這里本是換馬的處所,野鴨季里還要替打獵的人們預備晚餐,終年有牛馬在這里停留往來。但是,自從我們鄰人的鋪子開張以后,就什么都完了。客人都跑到對面去,覺得這里太無趣味。實在呢,這屋子里確乎沒有一點兒快樂處。我既長得不好看,一向又害著熱病,我的兩個小女孩也都死了。對面店里可大不同,他們終日地歡笑。有一個從阿萊那里來的女人——一個美貌的女人,衣上鑲著好看的花邊,三串金珠環掛在項上——在看管店房。驛車上的車夫就是她的情人;所以把車子趕到那邊去。她又雇了幾個輕賤的女孩做使女,怎能不得顧客的歡心?她把從彼酥斯,萊特桑,和約葛勒等處來的少年都勾引了去。車夫們不惜繞著遠道在她的門前經過,但是我呢,終日看不見一個靈魂,只凄涼地在此在守著,心兒一片片地破碎。” 她迷惘地,冷冷地把這番情形述說,她的前額還緊緊地壓著玻璃,顯然是由于對面店里的事情能引她的注意。突然間,大道的那邊起了一陣騷動,驛馬車軋著塵灰向前移動了。我聽得鞭聲在空中爆裂,御者的角聲鳴鳴,跑到門外的女孩們都喊道:“再會呵!再會!”那里又發出一種洪亮的歌聲,壓下了別的聲音,就是我剛才所聽見過的,她手提燦爛的銀瓶,輕盈地來向井邊,遠處有三個兵士走近,這時她還沒有看見。這歌聲飄來,使女店主聽了渾身顫抖。她回過身來對我說道:“你聽見沒有?那就是我的丈夫,唱得好么?”我茫然望著她。 “什么?你的丈夫?你說他也上那邊去了么?”她臉上現出傷心的神情,但又柔聲答道:“你怎能猜得著呢?男人都是這樣的,他們不愿看人對他悲苦;我自從兩個女孩死后朝夕只是悲泣。這所屋里充滿了憂郁和苦痛,自然更沒有人肯來了。他受不了這樣的煩悶,我可憐的約瑟就跑過大道去喝酒了。為他有一口好嗓子,那阿萊的女人就教他唱歌,聽啊!他又在那邊唱了。” 她僵直地站著,神魂恍惚,抖著,兩手伸張,淚珠顆顆地從頰上滾下,她越顯得難看了。她在靜聽她的丈夫和阿萊的女人合唱:“第一個人問她說道:'好呵,我美貌的客人?'”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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