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換了藥，欠你的情就一筆勾消了。往後不許你再救我，我不想欠、不想還、不想再和你糾糾纏纏。你也不許為我受任何傷，不許再維護我。要是為了我而得罪人，是你活該。」煙兒細心的為曹仲雲包紮。

這輩子煙兒從未如此溫柔過，對自己、對別人，她都是冷冷淡淡。而曹仲雲在三年前給她的小小恩惠，竟像陷入心底的一根刺，如果不還這份情，她心裡會覺得不舒坦。

煙兒不怕人家恨她，卻怕有人施捨關愛。

曹仲雲從回憶中悠悠醒來，望著煙兒明珠蒙塵般的雙眼，他吐出一口不捨的嘆息。「煙兒，妳為何總是不要別人對妳好？」

煙兒該是最期盼溫暖的，她不應像華宛夢，因為擁有許多，所以早就厭膩。煙兒應該是渴望疼惜的。

「別人恨我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是水淨寒的女兒、鬼蘭花的外甥女，我是小羅剎，是脫離正道而行的人。你對我好，不是反而顯得古怪嗎？」

煙兒知道除了過世的父母和失蹤的于年之外就沒有人真心喜歡她，她習慣別人的憎惡，因為那都是事有來由，但若有人對她好，她也知道那人必另有圖謀。

沈君蘭收留她，是因為她能成為沈君蘭的得意助手，叔叔琴痴對她噓寒問暖，是因為把對沈姮梅的愛戀移轉到她身上。

曹仲雲是名門正派，大可以造橋鋪路、博施宏濟，贏得世人的讚許。他不必對一個小奸小惡的煙兒如此呵護，得不到慈悲的美名，反遭不實的污衊，讓世人說他與惡人是一夥的。

「五年前我親妹子天雲重傷死在我面前，我束手無策。我絕不會再讓另一個女孩受到無情的傷害。我一直會因為想起天雲死去時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像被撕碎般痛苦，看見妳，我尤其痛得厲害。」曹仲雲想到這樁不幸，心中的酸楚哀痛如怒濤般洶湧。

煙兒不僅為曹仲雲的心痛而心痛，更為曹仲雲把她當成天雲的影子而心痛。

「不許再把我當成曹天雲，不許再因為想彌補你當初未善盡兄長職責而對我好。我們一開始要走的路都舖設好了，你注定維護正道至死方休，我必須行於黑暗小徑回不了頭。冰炭不同爐，你我只能敵對，而無法互相照應。你的憐憫和善心別給錯了人，一點都不值得啊。」

煙兒斬釘截鐵的論斷自己的一生，卻不願為自己期盼一個平順的將來。

曹仲雲不勝唏噓的望著煙兒。打從相遇之初，曹仲雲就決心要將煙兒從沈君蘭的身邊搶過來，不辭勞苦的想找回煙兒純潔的性靈，雖九死其猶未悔。但煙兒情願自陷泥淖，身處罪惡淵藪，讓曹仲雲心中的無奈感日日加重。

曹仲雲希望有人能指點他要怎麼樣才能為一顆沉淪的心找到光明，人人都冷眼看著煙兒身陷邪道之中，從未想過要幫助煙兒，卻只知咒罵煙兒。

「曹仲雲。」煙兒低首迴避曹仲雲悲憫的目光：「伯仲叔季，仲字排行第二，你叫仲雲，你妹妹怎麼是叫天雲？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還有位哥哥呢？」

這倒是曹仲雲經常遇到的誤會，不少人都以為他是家中的老二，但他的的確確是曹家唯一的男孩。

「家父一向淡泊名利，人人都要爭著出頭，只有他老人家不爭第一。他希望我能成為中上之人，既非上上之人也非下下之人。所以他叫我仲雲，要我一生都不求第一的頭銜。」

煙兒嘲謔一笑。「令尊果然是一個表裡不一的人。若真淡薄名利，為什麼又要當盟主？為什麼頂著金丹聖手的名號受天下人景仰？到最後又為什麼害怕身敗名裂而避居深山？你若不求名聲，又何必汲汲營營、事事求周全？」

曹仲雲知道自己是求全反毀。謙恭處世反而被人誤以為居心叵測，溫柔待人是收買人心，寬弘包容是城府深沉。普天之下幾人相信他只想做個好人而已？他不想生氣，也不希望別人生氣。做一個和和氣氣的人，有什麼錯？

「家父受名聲之累非他所願，是江湖人太喜歡給人封號。」曹仲雲為自己的父親辯解。

一但有了封號，就如同戴了一個面具，面具底下的這個人就必須照別人所想的模樣活下去，別人反而不能接受面具底下的真實表情。

「可我見你父親似乎還拋不開別人硬要送給他的盛譽。人雖遠離紅塵，心卻還留在俗世。」煙兒眼含輕蔑。她不只一次上山找曹英的麻煩，不是用話羞辱曹英，就是與曹英刀來劍往。

曹英武藝勝過煙兒太多太多，煙兒自然每次都敗下陣來，但煙兒的目的終究達到了。她要讓曹英無法在山上過清靜的日子。

「煙兒，那妳可以真的不在乎眾人對妳一家人的毀譽嗎？」曹仲雲問出一個煙兒絕對不敢輕易回答的問題。

「哪怕你嚴刑烤打也打不出我的真心話。」煙兒嫵媚一笑，隨即轉身翩然躍出窗外。

晨風拂動紗帳，像藍色的水煙裊裊。窗外霧氣蒸騰，像煙兒帶來的凝重氛圍被日頭蒸發。煙兒總是能讓一個好好的地方變得清寂詭譎。

曹仲雲無可奈何的起身更衣，梳洗之後走出房門，他期待還能在哪個角落看見煙兒的芳蹤，他想繼續和煙兒說話。但環顧四週，寂靜的院落讓曹仲雲悵然不已。

行到中庭，曹仲雲看見穿戴整齊的華宛夢。這脾氣暴躁的丫頭笑嘻嘻的，似乎正準備出門。

曹仲雲一顆心高高懸起，深恐煙兒若尚未離去，說不定又會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到時候又要與華宛夢起衝突了。

「你的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因為昨天傷了手，淌了幾滴血，耗損了些元氣，所以一張臉白慘慘的？」華宛夢見了曹仲雲，又是一陣奚落。

小娉的話：對不起阿，續集到現在才上傳。

感謝來給我生日祝福的眾網友，希望大家凡事都平安順利。一起為社會公益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