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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
2010/09/13 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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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台北,傾盆大雨。

 

他,讓人真的很難不注意到他。

 

是在等紅綠燈吧?但是他不像其他行人一樣選在路邊商家的騎樓處等待,而是一個人站在人行道的盡頭,一個人淋著雨。整個人都溼透了吧,而更讓人不解的是,他的手上居然拿著一把收著的傘!?

是壞了嗎?我不確定。那是一把收得很整齊,甚至不像有打開來過的摺疊傘。

機車計程車各式車輛川流不息,每當有車輛駛過他前方的水漥就會激起一陣水花濺在他的褲子上。但是他不閃也不避,也沒有移動腳步換個位置,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滂沱大雨中分辨不出他確實的年齡,大約二三十歲吧,衣著打扮看來也不像遊民或是精神病患。到底是在做啥,何苦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狽?真是個怪人呀,我如此想著。

燈號轉綠,他過了馬路往前走著。我看見他走向兩個在便利商店門口躲雨的女孩,對她們說了些什麼。女孩們遲疑了一下,看的出來他和她們並不相識。其中一個女孩接過他手裡的傘,臉上帶著一股狐疑的神色,另一個女孩則咯咯笑著。

淋著雨把傘送給路邊躲雨的女孩?真是個午後雨中美麗的邂逅呀。但是他並沒有跟女孩進一步交談。把傘交給她們,又大步離開了。

看到這兒,我對他的好奇心實在越來越濃厚了,幾乎忍不住想要衝上前搖著他的肩膀問:你~到~底~在~幹~麻~~????

當然,身為一個有教養有禮貌的現代人,我是不會這樣魯莽的。我只是悄悄地跟著他,看看他究竟要去哪兒?又是要做些什麼?

 

於是,我跟在他後面,沿著忠孝東路一路走著,穿越了東區,走過了大半個台北市。

 

我眼中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身上倒自然地像是午後例行的散步一樣。他不急不徐地走著,嘴裡好像還哼著歌。大雨不停下著,他讓我發現原來在台北街頭就可以游泳。就這樣跟著他走了半個小時後,我幾乎認定他應該是有精神或是智能上的問題,雖然他除了引人側目地一路淋著雨外,倒也沒有其他出人意表的行為。

終於,雨停了。他停下腳步攤開掌心探了探,在路邊行道樹下一張長凳坐下,回過頭對我微笑著。

是被他發現了吧,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他身旁停下。

  

"為什麼要跟著我呢?"

"對不起呀,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不撐傘......"我拿著手中的傘比畫著。 

"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想的吧。但是在你得到我的答案前,應該先問問自己為什麼要撐傘喔。"

"下雨了不就撐傘?"老實說我還真沒想過這種問題,下雨撐傘簡直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天經地義才是。 

"傘,是用來遮住雨的。遮住雨,是因為不想被淋濕。至於不想被淋濕的原因就會有很多種了。" 

"所以... 你很喜歡水,很愛被淋濕?" 

"與其說我喜歡淋濕,倒不如說濕不濕對我來說沒有太大分別,也不重要。"他往旁邊挪了挪,示意我坐下。 

雨後的長凳上濕漉漉地,我只移動了半步又打消了坐下的念頭。 

他看出我的猶豫。"當你介意被打濕了的髮型,淋壞了的襯衫,或是坐在一張濕漉漉的長凳上而弄濕褲子時,是很難體會這種感覺的。那可是一種一切都無所謂了的淋漓暢快喲。" 

"暢快?暢快完可是會感冒的。"我不以為然。  

他搖搖頭,"暢快可不是來自淋雨,應該說因為放空一切的暢快所以淋濕了也無所謂。放下那其實無意義的執著,才能從一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中解脫出來。然後你就會發現,淋不淋雨撐不撐傘甚至我懂不懂你在說什麼都是一樣的了。" 

我還真的是搞不懂他在說什麼鬼東西,看來又是一個只活在自我世界裡古怪的傢伙。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要去哪?"我問。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呢。但是我相信總有一條自己無論如何一定得走的路,在那條路的盡頭有著某種我為那而生的東西正等著我。所有疑惑的根源及解答都在那兒了呀我不確定那究竟是些什麼,但我是如此急切地想知道。而在得到那些之前,我必須邁步向前行進,直到筋疲力竭,我的內心驅策著我,我只得對那些無法挽留我的最美麗的一切投以無情的一瞥......它們再也無法挽留我了!

他對我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雨,又開始落下,天空灰濛濛的一片。雨中我的視線有些模糊,望不穿烏雲,也看不到他的終點。我沒有繼續跟著他,只是目送他的背影隱沒在轉角的人群中。想著他口中不知名也不知在哪的那"某種東西",我幽幽地嘆了口氣。然後,開始為了自己浪費大半天還因此讓新買的皮鞋泡了水而懊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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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5) :
5樓. 路人
2014/09/07 10:24
他倒是始終如一啊!從內到外...
有著明確的目標,
(雖然好像又不知道是什麼)
勇敢且相信的前進,
自然對於其它不重要的灑脫看待,
欣賞他的始終如一!
也喜歡你的文字,一個故事道盡人物的個性。
4樓. 夏慕沙
2010/09/19 13:42
奇特的人...

在常人的眼中看來..或許他是特異份子

總覺得他會過得比一般人要快樂..

能夠放下看淡許多世俗之事.

您的文筆很好...

獻醜了

感謝您的來訪與推薦~

zarathustra2010/09/19 22:53回覆
3樓. 愛麗絲維維 - 維伊
2010/09/13 20:10
有趣的故事
好一個灑脫的人!

有灑脫,也有所執著

差別在於他灑脫或執著的點與常理大不相同,也無從評論對錯。

zarathustra2010/09/14 01:55回覆
2樓. 小肉球
2010/09/13 16:26
係金ㄟ

碰過這類的人,很會說理,思維自成一系,對自己而言,滴水不漏。

講話講不過他們滴!

問題出在其思維系統與外在世界的常識觀脫節。

判斷:偏執型人格異常。


名偵探柯南名言:真相只有一個!

外在世界的常識觀是否就是唯一的準繩?

輿論,究竟就是真理亦或只是種不加思索的盲從?

 

天才們的思維自成一格,瘋子亦如是;

許多藝術家思想家都是才華洋溢的天才,同時也都是離經叛道的瘋子。 zarathustra2010/09/14 01:49回覆
1樓.
2010/09/13 15:03
係金A嗎
這篇讓我想起一個奇異果廣告"係金A"嗎,現實生活中有這樣地人嗎?,在我居住的地方有一個精障者,他每天就像時鐘一樣固定時間固定路線以及固定一把傘,也有固定地休息站,日復一日,可人家下雨也會把傘打開耶 
我倒是再也沒在同一地點遇到他了 zarathustra2010/09/14 01:48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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