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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煉《你不認識雪的顏色》讀後5
2018/04/13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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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耳邊一聲爆炸!我一陣恍惚:這是在哪兒?半坡?還是我插隊的黃土南店?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或一九七六年文革中?(頁281)格主案:身在臺南,對臺南的考古遺址必須認識,去找考古報告閱讀,去實地踏查,都是必要的。找一天一定要去隆田車站附近的臺南考古中心學習。

〈半坡〉,生存的處境;〈敦煌〉,精神的處境。兩大組詩,各含六首長詩,盤旋輪迴,升騰向上,模仿但丁《神曲》三界結尾於「群星」的筆法,以〈半坡〉的「東方啊,我要求你無邊的寧靜」和〈敦煌〉的「歲月之上,讚美不朽的寧靜」,配合〈諾日朗〉的結尾「天地開創了,鳥兒啼叫著。一切,僅僅是啟示」(頁283)格主案:我有一些詩句也從新石器時代開始寫起,有種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意味。但丁《神曲》是人類文化的不朽遺產,值得挹取。

每個生命都是一首最長的史詩,死亡的限定,讓生命像濃縮鈾一樣當量巨大。至今,手撫這部我第一次認可的作品《禮魂》,仍能感到封面下隆隆滾動著一場核爆炸。(頁284)格主案:詩歌如此震撼詩人本人!

那個站在臨潼兵馬俑坑邊的昏眩,黃土揭開一角,地下一個斷臂殘肢的死亡世界,那麼巨大,離我們近在咫尺,卻被所有人徹底忽略。那個《神曲》中維吉爾引領但丁,從地獄「向下」爬入的淨界。那個尼采書寫的查拉圖斯特拉,悟道之後,第一個舉動,不是升天而是「下山」‧‧‧是啊,艾略特引用古希臘名言:向下的路和向上的路其實只有一條。嘿,向下就是向上。讓我們走吧,走到底,走通它!(頁288)格主案:抵達形而上之道,要向下再向下,鑽透,打通自我內部那條黑暗隧道。

詩句,帶著它的光輻射和衝擊波,直穿無數心靈的導體。大廳內朗誦的詩聲,和大廳外現實的詩意,形成巨大的共振場,讓所有在場者熱血沸騰。何須解釋:人生和詩,哪有區別!(頁289)格主案:詩歌朗誦會竟然是如此巨大的能量場!

從全球化的深海裡,撈出了世界久違的無聲者的呼號──中國工人們用血肉鑄造的「人生詩學」珍品!(頁298)格主案:這是指中國挖掘、出版的農民工詩歌集。在臺灣,當然也有農民、工人文學,但似乎多出於代筆,真正由農人工人寫出的,似乎很少。最近幾年,有一些移民工文學出現在臺灣。

中國農民工的詩歌,並非只有社會學意義。它重新賦予接通了詩和真生命、真靈魂的血緣,匡正了詩歌的浮泛空洞,因而更具有詩學意義。

哦,所以,當馬丁‧莫澤巴赫問郭金牛:「詩和你有什麼關係?」郭金牛回答:「在生活裡,只有詩不嫌棄我,我也不嫌棄它。」詩的強大,因為它能觸及人心裡「最軟的地方」(郭金牛語)。

這是從人們腳下發出的回答,它的深度帶著大地的溫度。(頁315)

格主案:在廣大的農民工群體中,有一些人是有寫作能力的,他們之所以沒有從事文字相關行業,基於種種原因,或家境貧困不得不早早打工,或升學受挫必須投入職場。羅青曾寫文章推崇早逝的農民工詩人許立志,許立志最嚮往的工作是書店店員或文字編輯,但一直找不到這種理想工作,他受困於某臺商的工廠中,日夜疲憊,身心俱疲,最後輕生,咽下一枚鐵做的月亮。我要不是一路上升學順利,父母愛護栽培,是有可能是被資本家剝削的工人,哪有國立大學可教?我是幸運的,還能以文字謀生。那些農民工詩人文學家,他們才是最有底氣的作家,他們的生命就是一首感人的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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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嵩麟淵明
2018/04/14 11:35

「古往今來最欣賞的書法家是臺靜農」,詩人、資深出版人許悔之眼中,臺靜農在長期的監視、壓抑中,透過筆墨所傳達出的「拳打腳踢」,一如自己曾長期陷在強迫的、感受不完滿的思想裡,然而多年來抄經的習慣成為他的自救法門,近日他的首次手墨展《你的靈魂是我累世的眼睛》,分享了自己這些年來以一名抄經人追求美好的學習痕跡。

「不是悟,而是自己透過一次次抄經,很慢、很深刻地去理解,而讓心感覺有力氣。」13歲開始讀《金剛經》,年輕時就開始喜歡收藏紙、筆、墨、硯,許悔之近年才有感,一切都像是長期的準備與蘊釀,年輕至今格外欣賞的書家臺靜農,許悔之所見的是每個字都像是「拳打腳踢」,充滿了力氣,這種「書寫時既是抒懷又是身心安靜,自我降服」的精神,讓他彷彿「在圈住我的世界,找到破口」的心境得到共鳴。

不僅如此,「臺靜農寫黃默谷詞的一幅蠅頭小楷,每個字都千變萬化,非常美。」許悔之從過去以心以腦寫詩,在日常中面對經營一間出版社的繁雜瑣碎,到自己開始持筆抄經,以眼去覺察視覺上的愉悅、安定與力量,許悔之仍自詡「原是一名抄經人」,是踏出步子的行者,以手墨作品展現自己對空性與美的學習,也是自己在佛法中逐漸清明的痕跡。

許悔之不諱言曾經習氣重、焦躁,但在抄經的過程中,漸漸能以平等、恭敬的心看自己和眾生,「還是會生氣,但是很快就放下」,過去活在不完滿的思想裡,可能一待就是半年走不出來,如今的他「一刻都不想逗留」,隨時以清靜的心去做想做的事,一如自己在出版工作上「專心地做每一本書,若每個作者都是修行的菩薩,則編輯便是護法」;一如自己推出手墨展,乃是「以藝為佛室」,形式之外,奉上的都是心意。

(中國時報)

1樓. 嵩麟淵明
2018/04/14 00:13

一向喜歡姚瑞中的各種創作,多年前,就為他的《廢島:臺灣離島廢墟浪遊》寫過一篇《一座座拒絕遺忘的青春廢墟》,尋找他的廢墟攝影裡的人間焦灼況味;現在則常常在Facebook觀賞他的新金碧山水,尋找那些璀璨異域中間的寂靜之人。不過,在人間廢墟到冷酷仙境之間,還有七級浮屠,是他耗盡心力拍攝的遍島神佛。

 

二月在臺北,姚瑞中贈我新作《巨神連線》,重約十斤,龐然大物仔細看是龐然大霧——裡面由全台灣的神佛塑像的影像所組成的一片冷酷仙境,並無宗教信仰的沉重感,倒是讓人想起「生命不能承受之輕」來,生命不能承受的,且讓泥胎金身的菩薩們去承受。

 

「觀音在遠遠的山上,罌粟在罌粟的田中」——詩人瘂弦的《如歌的行板》著名的最後一句,也許來自他和姚瑞中同樣的對台灣式宗教混合世俗的戲劇場景的觀察,也非常適用於做《巨神連線》的注腳。

 

 「為什麼罌粟在罌粟的田裡?為什麼觀音在遠遠的山上?」瘂弦沒有回答,我曾想到的答案是:「因為罌粟才是圍繞我們的實在,真正的詩人應該直面甚至廝混於罌粟世俗之中,但永遠心存觀音的慈悲。」如果要通過信仰確認一座島嶼的意義,不如看看信仰與世俗的距離,它們如何相剋相生。

 

嵩麟淵明2018/04/14 00:16回覆

姚瑞中拍攝的神佛像大都處於遠景,隱藏在廣角鏡頭的一端,被許許多多凡塵事物包圍——遠水救不了近火,這可是我們對信仰最通俗的解讀。姚瑞中甚至拍攝了柱子遮擋佛臉、掉頭裸身等「大不敬」的至尊照片,倒也無妨,本來攝影術最初出現就是一個被疑為可以攝魂的邪魔法器。

 

鏡頭中,包圍神佛的各種俗世工具,無論汽車、招牌、油站、7-11,都是佛教定義的「有為法」,如露亦如電,如夢幻泡影。尤其那種台灣隨處可見的工棚式建築,來自典型的閩南人實用主義「美學」,倒是也讓人想到佛像本身也是給人臨急抱佛腳用的工具,於是這泡影又變得極端實在起來。影像本身飽含的陌生感,主要來自這種矛盾、違和。

 

但另一方面它們被遺棄之後,又跟旁邊侏羅紀公園裡的恐龍一樣,只提供一種異景審美的可能。所有羅列的神像廢墟,都讓人想到本書中缺席的慈湖蔣公像(另一種偽神)公園。異景審美,不可以輕易喚做傅柯的異托邦,人們匆匆而過,行禮如儀,不管神佛是否屍位素餐,並沒有什麼奢侈的寄託在其中,神佛早已過於日常,它們參與一島的油鹽醬醋、喜怒哀樂,一起構成那個太平洋上的靈薄獄。

 

靈薄獄(拉丁語:limbus;英語:limbo)者,懸空狀態,無辜而憂傷——這也是我們在這些貌似粗制濫造的呆萌佛像上常見的表情,我終於明白那裡面的「無所謂」,曖昧地坐鎮一方水土卻仿佛波瀾不驚,也許是這些「非戲劇性」比前面場景裡的戲劇性更吸引我。

 

這樣的一本書,無疑可以與去年台灣最好的兩部電影同參:《大佛普拉斯》與《血觀音》,但姚瑞中的菩薩還是超然於前兩者。他常常利用各種車輛倒影拍攝遠處佛像,除了鏡花水月之感,還有刻意的疏離,使在信仰中無限趨向多維空間的佛,還原到二維的平面裡。所謂「巨神連線」,其實是一種《攻殼機動隊》式的賽博龐克實驗方案,正如有一張照片是大佛的背部布滿了卐字的窗眼,好像《攻殼機動隊》裡改造人身上的各種埠,又好像無數蟲洞,展示著沒有出路的出口。

 

那些剖腹以證清白的羅漢,周圍都是利來利往的車輛;還有不少空乏的蓮座,伸出或不伸出一支接通神界的導管;這些組合也是《攻殼機動隊》式的警世恆言,無論過去佛未來佛,階級橫亙在錯落的人造景致之中,無神無人能外。也許還是得回到人間,那張金瓜石大霧之中執卷讀書的關公背影,我也曾在2002年的台灣漫遊中遇見過,那是全書最感動我的影像之二,與一張雨水淋漓中的觀音遙相呼應。

廖偉棠  上報20180413

嵩麟淵明2018/04/14 00:20回覆
冷酷仙境  神佛斷線 嵩麟淵明2018/04/14 00:2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