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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餃子
2009/03/29 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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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多年以前,在爸爸還活著的時候 

每個星期天的下午,爸爸總會吆喝著全家一起在廚房包餃子 

其實從擀麵皮、切菜、揉餡一直到包餃子,他全都可以自己一手包辦 

但是,他就是要全家都待在廚房陪他一起包餃子 

一下子要我們遞麵粉給他,一下又要我們幫忙加水....

總之他會不停地找些打雜之類的小事情,讓我們無法自廚房中逃脫 

而且人一忙起來,脾氣通常會更顯急躁 

在包餃子的時候,只要我們動作稍微慢些,爸爸就馬上生氣地大聲開罵了!

所以只要一到了包餃子那天下午,整個家都是他在大聲嚷嚷罵人的聲音!

雖然在當天的晚餐時間,就可以吃到那新鮮又熱騰騰的餃子 

但包餃子的那個短短幾個鐘頭,卻是我最難熬的一個下午 

忙個不停還不斷地捱罵....

 

爸爸的餃子,跟外面賣那種皮薄餡多,秀氣的"一口餃"不同 

它每一粒都是粗粗大大的,普通人得要分兩三口才能吃完一顆 

爸爸最喜歡包味道較濃重的韭菜餃子 

一口咬下去,濃濃燙熱又香甜的湯汁在口中溢流 

那厚厚的餃子皮,每一口都非常有嚼勁!

而它多汁的餡,吃起來的感覺也不像是吃餃子,反而卻像在吃"韭菜小籠包"....

 

另外,爸爸還會在煮餃子剩下的湯水裏,加上麻油蔥花之類的調味料 

其實我也不曉得他確切加了些什麼??

但那一碗餃子湯,喝起來比外面賣的麵湯,更香更有味道 

吃完餃子後,再配上爸爸獨家特製的餃子湯 

....讚啦!!! 

對我來說,這一頓餃子大餐比吃鮑魚宴還滿足百倍.....

那是我每個星期最期待的一次晚餐!!

 

即便如此,但對於"陪包餃子"這樣的苦差事,我總是想盡辦法地找藉口逃跑 

每到星期天下午,我不是說功課太忙就是和同學有約,絞盡腦汁地想要"翹班"!

不過,我的詭計卻老是被媽媽戳破,而無法得逞!

她說爸爸平時難得在家,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 

就算有什麼重要的事,也該先放下陪他們一起包餃子 

但當時我一點都不認同媽媽的話 

"全家一起包餃子有什麼了不起嘛?!不是每個禮拜都在包嗎?少一次會怎麼樣呢??"

只是年紀還輕的我,不敢"抗旨"!

每次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留在家中,陪爸爸包餃子,繼續在爸爸包餃子的時候挨他的罵....

 

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想到過

爸爸會這麼早,又那麼突然地離開人世,離開我們.... 

更沒想到這段包餃子的記憶 

在後來竟成為我腦海中,唯一的一件全家一起做事情的回憶 

可是當時的我,卻如此輕看那段時間 

就像人生有許多時刻,我們身處在當時,都不以為然地讓它從手中輕輕略過

但等到多年以後回頭一看,才發現竟錯過了人生最重要的片段.... 

 

就在爸爸過世後不久的某一天 

和朋友到一個小吃店去吃飯,她叫了一份套餐,而我叫了幾顆餃子 

等點好的餐送來時,一看到盤中的餃子,胸中的情緒卻猛然崩潰狂瀉出來......

跟朋友快速地說聲報歉後,就立刻衝出門口,到旁邊的小巷中蹲下大哭 

 

在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永遠也不能再吃到爸爸包的餃子 

而且從此以後,我也再不能如同往日那般自在快樂的吃餃子了!

事後對我那天的突然消失,也只隨便拿了一個理由搪塞朋友 

那樣悽涼的心情

讓我無法平靜地再對外人訴說一次.... 

 

餃子之於我,並不只是一種食物而已 

而是代表爸爸跟家人在一起相處的回憶 

那個回憶包含了他對家人的愛與我的遺憾

 

爸爸是個口拙也不會表達愛的人 

他喜歡和我們在一起,卻不知道用什麼方法?

只有包餃子是他唯一知道,並且能把全家拉在一起的辦法 

包餃子時的叫叫嚷嚷,招呼這個人,命令那個人....

也許就是他享受天倫之樂的一種特殊的方式

只是那時候的我完全不懂,有的只是不耐與嫌棄!

 

爸爸包的餃子,就像他的人一樣長得粗粗壯壯的,可是內裡卻一點都不含糊 

那濃重的口味,也像他對子女濃厚的愛一樣

在吃的時候也許會嫌味道過重,但吃完之後卻齒頰留香,讓人回味無窮...

而我想念爸爸的餃子,也如同思念爸爸的心情一樣

有著無窮無盡、無法片刻忘懷的刻骨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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