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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暄
2008/08/31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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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老友阿婉來紐約舊地重遊,身為地主的我當然要好好地接待一番。

今年頭一次一起吃飯,我約她在曼哈頓東村的一家日本燒烤餐廳門口碰面。我和阿都ㄚ在約定時間五分鐘前抵達,不多久,身材高佻的阿婉身穿一件紫紅色印花的小洋裝翩然向我們走來。從去年秋天回台北到今年夏天,將近一年沒見面,留職停薪中的阿婉看起來神清氣爽,不似工作時眉眼之間老有一股疲態。

看見阿婉著實歡喜,馬上很美式地擁抱她。抱完分開後,阿婉看著我的臉哇哇嚷著,「妳眼睛下面的脂肪粒怎麼變多啦!」然後她看到阿都ㄚ,又說,「ㄟ(二聲),妳老公好像變胖了?」

「哪有變多?應該變少才對。去年秋天在台北被妳一講,回紐約我就馬上到皮膚科醫生那裡看診,還在眼睛下面作雷射測試,結果雷射刀的疤快五個月才消。本來醫生說兩個月左右疤痕就會消,要我回去作正式雷射。沒想到恢復得比預期慢許多,我天天像怪醫秦博士一樣,帶疤上街,嚇得我不敢繼續。阿都ㄚ去年回來以後,覺得旅行太久,沒有定期健身,肌肉好像變小,所以他舉更重的器材,又喝練肌肉的人專用的高蛋白飲料,肩膀胸肌一帶是變大了。」

「吭啊~妳去雷射喔,有疤喔。那還是不要做了。」阿婉的語調由原先高亢轉為低沈了一下,但馬上又很有元氣地端詳阿都ㄚ,說,「我覺得他臉好像也變胖了。」

「體重增加臉上的肉多少也會增加吧。妳猜我雷射測試左邊還是右邊?」我要阿婉看我的臉猜哪邊局部試驗過。

阿婉盯著我的臉看了一陣子,說,「妳試了左邊?」

「錯!是右邊!雷射過的地方脂肪粒變平,但是醫生說不會完全消失。妳看,妳根本看不出來嘛!」

「那妳要不要找找看有什麼藥膏可以擦,雷射聽起來好可怕,不要再去了啦。」

「喂,去年妳說我一定是因為眼霜擦得太營養,眼睛下面才會長出脂肪粒。妳現在要我在上頭抹藥膏,難道藥膏就不會太油太營養嗎?」

阿婉一時語塞。

「我告訴妳,皮膚科醫生和雷射醫生,都說這是遺傳。跟眼霜沒有關係。也說雷射雖然可以撫平,但是不會完全消除顆粒。而且既然是體質,雷射後可能還會長出新的。」父親身上有一兩處很小的瘜肉,醫生說無害,他也就不去睬它。談到外在美,老爸總是說「自然就好」。我猜我眼睛下面長出來的幾顆脂肪粒,和爸爸的瘜肉大概是類似的體質吧。

「喔...」

「以後不要再講我眼睛下面的ㄧ粒ㄧ粒了。除了妳以外,沒有任何人講過。妳沒說以前我原來根本不在乎的。」

「好嘛好嘛,不要唸我了!肚子餓了我們進去吃飯啦。」

阿婉是我的好朋友。心地善良,對朋友也好,和她在一起通常都很開心,不過她就是有這點小毛病。如果我們一陣子沒見面,見面時她總會來一段有關我外表的呱啦呱啦。幾年前春天,她來紐約參加我的婚宴,看到我的手臂因為上健身房練出小老鼠,很興奮地抓著我兩臂用力捏了好幾下。那年秋天,我回台北兩個月籌備台北的宴客,忙到沒時間上健身房,阿婉見到我時,立刻捏著我可憐的手臂說,「妳回台北都沒練對不對,手臂都變軟了!」

阿婉,妳說對了。可是,妳從來不運動,雖然妳一點都不胖,妳的手臂一直都軟得像果凍!我在心中OS。

手臂變軟,再練就有。不過遺傳體質我就沒辦法了。我也不再是妙齡少女,對於外在美的追求到底要到什麼程度,才能在對外表的自信和活得自在開心中達到平衡?

在和朋友見面寒暄時批評對方的外表變化,然後或許再給些自己知道的改善偏方,是不是中國人/台灣人的民族性格之ㄧ?在批評行為底下所蘊含的,僅僅是見面開場白的模式?是關懷?表現對朋友觀察入微?是人的八卦本性?還是一種下意識貶低他人滿足自我的行為?

阿婉和我認識夠久,交情深厚,我終於老實不客氣地告訴她以後不要看到我就數落我的外表。英文裡有句俗話,「如果你沒有好話要說,那就什麼都別說。」應該很適用這個情況。

阿婉在紐約期間,我們又見了幾次面。她離開紐約後大概一個禮拜,某日,當我逛完聯合廣場附近一家老字號的舊書店,一走出來,就在門口聽到熟悉的台灣腔中文,

「XX,好久不見啊!怎麼會來這裡?」是一位中年婦女巧遇另一位中年婦女。

「OO,是妳啊。今天下午剛好到這附近辦事。」

「哎呦,幾個月沒見妳怎麼變得這麼黑啊?妳曬得好黑!」從我的角度,看不清楚這位開砲的女士,皮膚到底有多白?我一向不是一白遮三醜的美白教徒,覺得膚色健康就好,不一定白就是美。只要別曬傷或曬出太多黑斑,白人反而喜歡曬成小麥色呢。

「我是暑假陪小孩去夏令營...」另一位開始解釋...

我不想繼續欣賞她們的對話,提起在舊書店買的書,往聯合廣場走。那天從上午到下午廣場有農夫市集,可以買到新鮮又便宜的蔬菜、水果、鮮花、果醬、糕餅等等。到那裡去逛,比留在原地聽這段寒暄有意思多了。

圖一:取自網路
圖二:阿婉幫我和阿都ㄚ拍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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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51) :
51樓.
2009/05/30 07:47
這話題有意思

似乎很多人都有相同遭遇

回台灣與老友碰面也有一樣的經歷

當時感覺除了還是

不過一旦對自己的外在釋懷了也無所謂囉

--一種頹廢的開始...呵~呵~高興就好,對吧!?

(幾番逛到妳家,看到的都還是"香港的天空"

就前兩天又才來過,想妳一定忙著,

沒想隔天就看到推薦,好高興

後來發現是文章排序的問題,還確有新文發表呢)

有默契,謝謝


謝謝bamu星的回應
最近不是天天在此逛
很能體會妳來我家後,看到我也剛到妳家時的歡喜心情 LINGNY2009/06/03 22:40回覆
50樓. 嘎嘎的媽
2009/05/30 07:09
我以為你是菲傭

不知是不是我神經大條 對這類的朋友寒喧話語 雖不甚愛 但能船過水無痕  

但是 有一個很特別的經驗  :

某年寒冬的清晨 我穿著件有斑斑油漆的雪衣站在雪地中 社區中心前 與後面的老外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等著給我老大報名才藝課 站在我前面的一對台灣夫婦 翻弄著英文簡章 嘟噥 : 看無 雞婆的我馬上以台語 國語與她們解釋清楚 之後 那太太再三問我從哪來的 我說 : 台灣啊 她不信 她說 : 我以為你是菲傭 替人家的小孩來排隊報名的 !  一點不誇張 她真的是這樣講 !! 這也是很土直的台式寒喧吧 !! 自從被這件事嚇過後 以後沒碰過比這更勁爆的寒喧話語啦 !!

有些人話說出口前,從來不先想想是否會無理粗魯。猜測陌生人的身分是“菲傭“,(這在台灣人聽起來,絕對不是中性的名詞,絕對帶有歧視意味)大剌剌說出口,不管是否猜對,只表示說話人欠缺教養而已。 LINGNY2009/06/03 22:37回覆
49樓. CHARLIE
2009/05/28 09:31
有的人就愛互相糗
每個地區有它的文化 , 每個團體有它的文化 , 每個人也有他的文化 , 真的說不出優劣 , 我以前有幾個朋友老愛互相糗 , 可是他們感情很好 , 也很喜歡那種說話的方式 , 真是說不出個標準 ! 不過最好先確定我們說話的方式是被對方認同的才好 , 這樣才不會互相踩到對方的地雷吧 .
如果是熟朋友,比較能分出糗和批評的口氣差別。
如果只是認識的人,交情可能也不到可以糗的程度... LINGNY2009/05/29 08:16回覆
48樓. 泥土‧‧‧郭譽孚
2009/04/26 18:23
有趣而真實──

台灣人的寒喧,似真如此,或者只是都會女子的習性?

記得當年我教書時,曾對國中生談起,由來台西方男女多是熊腰虎背看,只有電影中的女主角以窈窕迷人‧‧‧他們多是極少數受崇拜者‧‧‧現在想來不知對也不對‧‧‧

哈,看您老公,相當順眼,祝福您們。

泥土敬白

我的經驗,不只都會女子,也不只台灣人,有這個見面批評人的毛病...

美國人的確很多人過重。他們身材較高大,很多人飲食習慣不好嗜吃高熱量垃圾食物,很容易過胖。

我看老公也“非常順眼“,是天下男人中覺得最順眼的一個,所以接受您的祝福當之無愧! LINGNY2009/04/27 07:40回覆
47樓. Wu Wei
2009/04/22 08:24
確實這樣
台灣/中國人見面總是把批評代表關心, 而那種批評往往還是雞蛋裡挑骨頭式的膚淺, 很讓人討厭.  但看近來在台灣的人突然開口閉口人人是帥哥美女, 也覺得那樣十分虛假無聊.  
我以為,比較年少的台灣人才開口閉口稱帥哥美女,或是生意場上(比如推銷員)的開場白?
這是受到電視劇的影響嗎?

逢人就稱帥哥美女,聽來的確虛偽。這忽然使我回想起,在香港好像在店裡買東西或餐廳吃飯,
夥計見到人好像也是開口就用廣東話稱“靚女“,有點類似的感覺... LINGNY2009/04/22 11:11回覆
46樓. 魏承頤
2009/03/27 11:47
該學習

一見面竟挑對方的問題

真是教人不舒服,

這也是國人不會說話的地方

這也是該學習的...

謝謝來訪回應。
除了不會看情況場合說話,
中國人/台灣人不在意和他人保持適當距離,尊重他人隱私,也是會衝口而出批評別人/管閒事的心理因素。 LINGNY2009/03/28 05:25回覆
45樓. JamieChao
2009/03/04 11:56
你給大家很重要的提醒
是呀,真的沒好話要說就別說。有時對方是不經意的說,沒想過可能會造成對方的困擾,所以還真的咧,要說話就先想想再說比較好。
謝謝jamie回應
真的覺得有些台灣人,中國人該把這個見面就批評人,多管閒事的毛病改一改。 LINGNY2009/03/04 22:40回覆
44樓.
2009/02/07 21:40
XD

小狗們好可愛~~

祝新春愉快哦


文不對題的回應
還是省省吧 LINGNY2009/03/04 22:39回覆
43樓. 阿丁正傳™©®
2009/01/27 22:16
不是問題啦

不是問題啦 !

臉上的任何東西之出現, 都是

(1)飲食的關係

(2)作息的關係. 

和醫生無關.

吃喝什麼很重要,

睡眠更是要注意.

GUNG HAY FAT CHOI


舊金山阿丁
謝謝阿丁伯伯分析,也祝你新年好! LINGNY2009/01/28 23:55回覆
42樓. 安姜
2009/01/25 13:01
越覺得自己懂人情事故或關心到拿你當自己人的人
看來越是不懂人情事故得天兵加白目的話越敢開口!! 還不知節制的四處嚷嚷.....

女性朋友間聊美容愛漂亮的事是自然常有的, 然亞洲女人真的被廣告洗腦得滿嚴重的, 連毛孔都要美白?? how??? 用bleach泡嗎?? 上點妝還有人也要機機哇哇的, 還沒講對方能不能別那麼不修邊幅的嚇人哩. 講話不經大腦還敢說: 我就是這樣子的....天吶,都幾歲的人了?! 超沒教養與禮貌!!!! 除了想辦法開窗透空氣, 不然冒煙到消防車都快出動了

還好我周圍這樣的女性友人很少,就算有人出口不慎,我一定會明白提醒她我不喜歡聽這些!
新年快樂! LINGNY2009/01/28 23:57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