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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廣島原爆之子在紐約共度911紀念日
2007/09/13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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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發表於2007年9月20日世界日報民意論壇

前天是紐約世貿雙子星大樓被自殺飛機轟炸「九一一」六週年紀念日。晚上,我和阿都ㄚ到位於曼哈頓中城的日本文化中心,參加1945年8月6日廣島原子彈爆炸受難者,佐佐木雅浩講述1955年間他的妹妹佐佐木貞子,因為原子彈放射線罹患白血病,摺紙鶴抗病求生故事的座談會。會場外並展示了五隻直徑大約一公分左右,當年貞子在病榻利用包藥紙褶出來的紙鶴。

九一一發生的時候,我和阿都ㄚ都在紐約。阿都ㄚ甚至人走在下城街道上,親眼目睹了燃燒的雙子星大樓和飄到幾十條街外的濃煙,也因此以目擊者身分被記者訪問,上了電視。我們都經歷了那一段,紐約市內許多街角和消防局門口擺著白蠟燭、花束和卡片,紐約人互相擁抱打氣的日子;也就是九一一之後,原本身為異鄉客的我,對紐約有了更深厚的情感。這個城市和我人生的共同記憶,從此變得太巨大,我不能再把自己僅僅看作紐約的一名過客了。

座談會上除了佐佐木先生、兩位研究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社會的美國教授、還有一位日裔美籍紀錄片導演Steven
Okazaki(史帝芬.岡崎)。岡崎先生今年剛完成一部,有關廣島和長崎原子彈爆炸生還者人生的紀錄片,片名是 " White Light/Black Rain ",在座談會中放映了一小段。正好,今年八月六日前後,我和阿都ㄚ在HBO頻道上,完整的觀賞了這部紀錄片,對片中的影像和內容,仍然記憶猶新。

座談會ㄧ開始,佐佐木先生先用日文朗誦他所寫,以他的父親、母親和妹妹貞子為第一人稱敘述的詩句。詩裡詳盡描述了原子彈爆炸當天、及之後倖存者掙扎的情景;以及1955年爆炸發生九年多後,十二歲的貞子因放射線在體內病變,罹患白血病,貞子在醫院治療期間,懷抱希望,如果她能不停地折紙鶴,是否她的病就能有痊癒的一天?全國民眾知道貞子的故事,也都從各地湧來成千上萬的紙鶴,為她打氣。然而,貞子還是在發病十個月後離開人世。貞子走後,她的同學發起活動,在廣島市內立一座貞子的雕像,雕像下面掛滿成千上萬的紙鶴,希望喚醒全人類的人道精神,不要再有自相殘殺的戰爭,貞子的犧牲才有意義。

佐佐木先生出生於1941年,已經是六十好幾的老人家,此刻見他臉上只有祥和的表情,聲音平緩沙啞。他說,他在全世界各國朗誦貞子故事的詩句已經十年,之前也都一直獻身促進世界和平的運動。身為一個原爆之子,向世人傳佈和平的願望,就是他人生的所有意義。雖然他唸同樣的詩句已經十年,當他一面朗誦、一面看著投影機放映出,當年妹妹的照片時,佐佐木先生依然流淚了。當他掏出口袋中的手帕拭淚,也正是我拿出面紙承接面頰淚滴的時候。

岡崎導演接著說明,他如何在廣島和長崎取材,甚至到南韓和洛杉磯,採訪到十四名原爆之子目前的生活,並收集當時他們經歷原子彈爆炸過後的漫長治療檔案,記錄他們詳述心理重建,拍攝成紀錄片的過程。因為我和阿都ㄚ都事先看過這部紀錄片,岡崎導演的解說,更加深我們對這部影片的認識。

在座談會中播映的一小段影片,讓在場聽眾看到被爆炸重度灼傷的受害者,有的頭髮燒掉了八分之七,被燙紅的頭皮清楚可見;有的整張臉幾乎沒有皮膚,只看見血肉模糊的五官;有的整個背部的表皮都燒光,只見肋骨和燒黑的皮肉...鏡頭再轉到六十年後的他們,經過無數次痛苦的治療,有的從外表,你仍然可以一眼看出他們被重度灼傷的顯著疤痕和扭曲的臉孔;有的則是外表看不出顯著的傷疤,但放射線永久性的殘留在他們體內,造成各種不明原因的身體病痛、全身生出奇怪的紫色斑點和癌症。

在承受原子彈爆炸後的廣島和長崎,當載滿焦黑屍體的河川、填滿斷頭無手缺腳屍體的每座蓄水塔、隨處可見殘肢和屍塊堆疊而成的小山、在廢墟中尋找小動物屍體果腹的成群幼小孤兒等影像一一呈現,我再無須想像,地獄究竟是什麼光景?

一位韓國籍的生還者說,她年輕時流產六次;另一位日本的生還者則說,原子彈爆炸以後,才知道,人間有兩種勇氣:活著的勇氣和死亡的勇氣。即使僥倖存活,失去家園財產、親人和身體承受巨大的痛苦,使很多人選擇自殺。當時她的小姊姊和她,是家族中僅剩未被燒死的倖存者,然而,她的小姊姊選擇在政府把受害者遷離廣島市的火車上,跳車自盡。雖然她選擇活下去,每一次想到死去的家中所有親人,還有深深的罪惡感...

在Q&A的部份,岡崎導演提到,倖存的原爆之子,不但要遭受原子彈爆炸加諸在自己身心的劇痛,日本社會對他們更抱著避之惟恐不及的憎惡心理。在日本這個群體社會,和美國這個推崇個人主義的社會恰恰相反,沒有人喜歡與眾不同,和別人不一樣,就會被視為怪胎。更何況當身上可能帶有原子彈殘留的放射線,只要一被人知道自己是「原爆之子」,就會被所有團體狠狠隔離,謀職和求偶時更是備受歧視。這個現象可說到今天還存在,這也就是為什麼片中ㄧ位原爆之子說:「我已經七十幾歲,不久就要離開人世。我想,日本政府等到我們這些人都死光以後,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吧!」

佐佐木先生告訴大家,當他聽說,紐約要在世貿遺址上蓋911紀念館時,他想到,世界上有五大洲,而他擁有五隻妹妹貞子親手折的紙鶴,他想要在五大洲每一個和廣島的悲劇具有相同意義的地方,都捐出一隻紙鶴,讓妹妹祈求和平的心願能傳播到世界各地。

當在座一位美國教授問佐佐木先生,對今年六月底,日本的國防部長久間章生因為發表「兩顆在廣島及長崎爆炸的原子彈,是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無可避免的唯一辦法。」這樣的言論,引起日本各界嚴厲抨擊,而在數天後辭職下台,身為原爆之子,對久間言論的看法時,佐佐木說,他不願在此對這個說法置評,但是他想起,妹妹貞子在紅十字醫院治療期間,從頭到尾,不論病痛及治療的過程多難受,她從來沒有向醫護人員、家人、同學和朋友哭訴抱怨過,因為貞子不希望,別人因為她的痛苦而痛苦。佐佐木先生接著說:「如果每個人做事的時候都能試著『穿上別人的鞋子』,站在別人的立場替他人著想,不要光從自己的立場考量事情,像妹妹一樣有體諒他人的心,世上的紛爭應該可以減少許多吧!」

對所謂的敵人發動攻擊與戰爭的一小撮人,或其政府,總能列出各種不同冠冕堂皇的理由,然而這些攻擊帶給無辜人民的傷慟都是一樣的。十二歲因白血病躺在病榻的貞子,或許對大人所說,人與人之間為什麼要打仗殘殺的理由,ㄧ個也不會懂吧!而她所表現出來的,體諒他人的美德,雖是如此地易於了解,又有多少「大人」做到了呢?

2007年美東時間 9 月13日凌晨2時42分第一次修正

數據補充:

1945年原子彈爆炸前,廣島市人口約有35萬人,長崎市約24萬人,爆炸後廣島市即死人數將近12萬人、長崎市即死人數將近7.4萬人;即死人數不包含日後陸續因燒傷不治、放射線引起的白血病或癌症等直接相關疾病死亡的人數。

2001年9月11日世貿中心爆炸的死亡人數,目前統計為2974人(不包括19名恐怖份子)、24人失蹤。

圖片說明:

圖一:貞子所摺的紙鶴
圖二:廣島市和平紀念公園的貞子雕像
圖三:貞子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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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樓. 北橋客
2008/04/10 05:23
遲到
這兩日才發現您的部落格。看了這篇文章,忍不住回應,雖然遲了些。

遭受戰爭之害的家族與個人,確實值得同情。廣島和長崎的核爆讓世人特別矚目,是因為它示範了人類大規模自我毀滅的辦法。多少因為這個 wakeup call,讓人類安然度過冷戰時期。

至於日人用身體的傷害來博得同情,let's not even go there,這是個卑鄙的思維。被日本兵殺害、活埋、一個個污辱至死的中國良民呢?馬尼拉大屠殺受害的菲律賓人呢?被侵略者摧毀的家園土地呢?他們沒有聲音了,可是用良心讀歷史的人仍有憤怒。

現在的日本人當然不需為過去的事負責。但是日本政府的反省能力,跟德國比起來,持續讓人失望。德國有集中營改建的大屠殺紀念館;日本如果有一天成立了 731 紀念館,那麼中日之間的民族仇恨或許就可以徹底彌平了。

原爆的受害者不應該找美國人討公道;是日本的軍國主義者帶他們走上這條路。要
反戰,就反徹底一點,直接找侵略者算這筆賬。

北橋客
我同意日本政府缺乏面對錯誤的勇氣。恥於承認和面對過錯,這是日本文化中我不欣賞的一點。

但我不認為日本人“用身體傷害博取同情“ 。原爆發生之後很長時期,這些受害者的狀況被日本人像羞恥一樣隱藏起來,日本社會本身對受害者沒有足夠的同情與接納。世人記得原爆者勝於其他戰爭受害者,是因為這是世界上唯一兩次原子彈所造成的受害,它對人體造成的後果和其他戰爭方式造成的創傷不盡相同,外觀更慘不忍睹,倖存者內外的創傷和後遺症是長久明顯的。

原爆受害者這次來紐約是祈願和平,希望“世人“勿忘戰爭慘痛教訓,不要重蹈覆轍,並非來向美國討公道。事實上日本人對於打敗自己的美國,帶有自卑心理,沒有討公道想法,才會發生日本國防部長說出“美國投原子彈是結束戰爭不得不的解決辦法“,這種身為日本國防部長,非常政治不正確的發言。

在歷史上,美國在爆炸後協助重建廣島長崎,讓受害日人移居美國,治療傷患。在紀錄片上我看到受難者說,他曾經恨自己的國家給自己帶來這樣的命運;也有人說,來幫助他們的美國大兵如此親切,為什麼他們的國家要用原子彈炸自己的家園等等。所以,我想你可以多瞭解一些史實後,再下結論。

我的觀點已經在文章最後一段寫得很清楚,我並不特別站在哪一國立場說話。有一點也很重要的是,政府的行動,不永遠等於人民的共同意志,歷史上例子太多了,一個國家的政府和人民中間,並不總劃上等號。我不認為因為日本軍國主義的侵略,那些無辜老百姓的死難就不值同情。我更關心的是人性和民族性如何創造人類共同的命運。

如果你是因為主觀民族情感發表以上回應,討論不會有共識,我將不再回應。 LINGNY2008/04/25 10:28回覆
42樓. voni-瑜亮
2007/12/15 06:57
原爆及911的省思

合理性的方法及非理性的攻擊

ㄧ個是無法預期的後果影響

ㄧ個是處心積慮的預期傷害

滾燒出多少人類的血淚而不是在於哪一國的人民

人類的智慧成長究竟是互毀的更精準?

還是更理性的互相尊重?


~塵歸塵....土歸土~
目前看起來
人類的戰爭科技時常有新發明
智慧並沒有增長

謝謝回應 LINGNY2007/12/16 01:03回覆
41樓. J教授
2007/12/13 00:28
日本人的錯誤與悲哀

引發戰爭者,痛苦卻由百姓承受,

1937那部電影,論述的卻是被侵略者所承受的痛苦,

戰爭,總是有許多面向可以觀察

完全同意鮮師的感受
我寫本文出發點和主旨很簡單 就是針對誰發動戰爭?誰受害這個問題抒發
尤其在看過受害者的紀錄片後 影像很憾動人
並不管受害者是哪國人
也並不表示不同情被日本人殺害的中國人 對所有為戰爭受苦的無辜百姓 不分國界我的感受是相同的

不過 就如我所預料的 還是有讀者因為中日的民族歷史仇恨 認為日本受害的百姓不值得同情
或者投原子彈這個做法沒有一絲爭議性 那就不是我要表達的重點了

謝謝你的回應! LINGNY2007/12/13 12:47回覆
40樓. GigglyFish
2007/10/01 14:47
戰爭是

兩敗俱傷的事.

希望永遠不會再發生!

只有全人類都看清這一點
戰爭才有可能絕跡吧! LINGNY2007/10/02 01:49回覆
39樓. 藍蘭
2007/09/30 09:49
學習寬容, 勇於認錯
或許中國人和日本人都該學習西方的美國和德國. 不肯原諒日本的中國人該學學美國人, 他們會原諒敵人, 但不會忘記瘡痛, Virginia Tech 事件反映出這本質. 而死不認錯的日本右翼人仕則該學德國, 德國勇於面對戰爭的錯誤, 重整形象, 讓下一代澈底擺脫陰影, 這才是令人佩服的作法. 佐佐木貞子只是二十萬多無辜受害的日本人之一, 在中國則有更多受害的老百姓, 韓國也有數十萬人受害, 日本人該記得這一點.
藍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我想 Virginia Tech 那名精神有問題學生的殺人 和戰爭的性質不一樣
美國現任總統布希攻打伊拉克的理由和發展 影響了目前美國人在世人心中的觀感
畢竟這個總統是人民兩次選出來的

日本人對於二次世界大戰的態度 的確應該向德國人學習 所謂知恥近乎勇

二次大戰所有日本人的罹難數 遠大於二十幾萬人 詳細數字得去查 我個人並不以戰爭死亡總人數來計算誰受害最大 因為每一條人命都是珍貴的 LINGNY2007/09/30 23:18回覆
38樓. 涸澤之蛇
2007/09/28 21:17

想看一看您的新作,

結果,成了反對者,心中悵然。

抱歉,只是自己不平衡吧,歷史的傷痛隔代傳到了我身上。

請原諒我的錯失


于上校敬筆

口口因馬大罵
偏偏俏人肖扁
你有你的想法 不用太在意
不過 即使戰爭結束已久 對戰爭時的敵國的恨一直存在的話
很可能就是種在心中 下一次戰爭的種子 LINGNY2007/09/28 23:15回覆
37樓. shouminc
2007/09/26 06:34
這話有深意

說反戰,戰爭一直來。說倡導和平遊行,才會獲得真正的和平。

如果妳看了秘密"The Secert"這本書或DVD,妳就了解這反戰跟倡導和平是不同的。




必須等到我自己看過第一手文本前後文 並且自己思考過
對這句話才能有新的解讀
謝謝你提供哪裡去找書和電影的資料 LINGNY2007/09/26 09:58回覆
36樓. 華歌
2007/09/25 08:18
長崎縣的原爆館

<center>前些天參觀過長崎縣的原爆館觸目驚心,希望世人和平相處不要再有戰爭了!

<img src=http://album.udn.com/community/img/PSN_PHOTO/huagoole/f_1087478_1.jpg>

長崎縣的原爆紀念館</center>

謝謝你的連結 LINGNY2007/09/25 08:21回覆
35樓. gogoirene
2007/09/21 22:48
支持和平~~
德雷莎修女說 : 我從不參加反戰的遊行,等到有倡導和平的遊行再找我吧~~可以深思~~
希望我沒有誤解修女的意思

但我以為 如果世界真正和平了 也就不需要有"倡導和平" 的遊行
所以 反戰的遊行和倡導和平的遊行 差別並不是太大
請指正 LINGNY2007/09/22 12:43回覆
34樓.
2007/09/21 15:15
對和平貢獻

人類歷史經過了這麼多教訓
總覺得和平的世界似乎應該來臨了
但目前的世界卻不是這樣

但我們仍要向前邁進
像你這樣
寫下這麼有意義  引人深思的文章
就是對和平貢獻了一份力量


非常謝謝你的欣賞
原爆之子佐佐木先生在911來到紐約 捐出妹妹的紙鶴 非常有意義
我感到一定要把心得和大家分享

希望故鄉的朋友 除了島上天天充斥的選舉和黨爭等相關議題之外
也思考關心 其他對每個人安身立命都很重要的基本課題 LINGNY2007/09/22 12:40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