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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7/16 14:20:1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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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這兩次到店裡，不但不見豐滿小姑娘的芳蹤，另一位我從兩年多前第一次光顧這家店，就看見她、以後也常看她在店門外走廊上抽煙、頗有大姊頭派頭的中國阿桑，也不見蹤影。頭一次沒見著她，我想 : 她大概是休假；但這次去又不見她，事情必有蹊蹺。 「怎麼最近都沒看到妳那位很喜歡抽煙的同事啊！」這位阿桑跟我最熟，和她說話不用拐彎抹角了！ 「她呀，不幹了！」 「怎麼回事 ? 她在這兒做很久了不是嗎?」 「妳記得妳上次來的時候，問我另一個辭工小姑娘的事嗎 ?」阿桑審慎地瞄了下坐在四個檯子外的老闆娘，壓低了聲線。 「怎麼 ? 這兩個人辭職有關連嗎？」奇怪？上次阿桑不是告訴我，小姑娘說身體不舒服，所以不做了? 「哎呀！妳不知道，那個喜歡抽煙的，一向不喜歡這個年輕小姑娘...」 「我可以想像...」 「是嗎？妳也感覺到了！」阿桑投給我一個讚許的眼神。 「我只是覺得，小姑娘的想法不很腳踏實地，妳的同事年紀大、世面也見得多了，可能會看不慣她吧！」我小聲回答。另一位嗜煙的大姊頭，在這裡有家有子，有四十幾歲了。 「事情是這樣，有天早上，年紀大的那個用吸塵器吸地，不知怎麼弄的，地上的吸塵器電線絆到小姑娘，讓她跌了個狗吃屎。這兩個人平常就處不好，小姑娘平白摔了個倒栽蔥，當然火大，馬上當著客人面前，厲聲要年紀大的那個向她道歉。」 「本來就該說聲對不起呀！」 「哪知道啊，她不但不道歉，還用廣東話很大聲的，不知對年輕姑娘罵了咒了什麼。小姑娘也不認栽，大吼回去，說廣東話她聽不懂！要年紀大那個馬上給她用普通話道歉！」 「然後呢 ?」 「然後啊，抽煙那個居然二話不說，在所有客人面前，刷的就呼了小姑娘一個大巴掌！妳說這是不是太過分啦！就算是不小心，害人跌倒，說聲對不起也不為過。道歉賠個不是不就沒事了嗎？！」阿桑有些激動，但立刻又壓低嗓子。 我聽得呆了，一個字說不出來。沒想到那個兩年多來，每次在門口抽煙，看到我走過就對我微笑，有時還和我聊兩句家常的大姊頭，也有這麼兇悍的一面。 「那個小姑娘也真是個厲害角色！馬上打了911報警，警察一下子都趕到店裡來了。她們兩個吵架，年輕的沒動手，卻當場被打了個大巴掌，所有店裡的客人都是人證呀！」 「所以她們倆都不幹了？」 「搞成這樣，還有臉待下去嗎？」阿桑回我。我心中想，她們也可能是被老闆娘炒魷魚的吧！只是阿桑礙於老闆娘就在旁邊，把事情說得婉轉些。上次她不就沒告訴我實際發生的案情嗎？不過就算是老闆娘請她們走路，也沒做錯，這樣的員工也太誇張了點！ 約兩個星期前，我寫「修指甲店的女孩」時，在文末下了結論 :「這裡是紐約，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你永遠不需要大驚小怪。」但是知道事情真相的這一刻，我有輕微被打敗的感覺。因為這個真相，大出我先前所有意料之外，使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具備作一個小說家必要的想像力? 雖然我不敢像城邦有些朋友那麼樂觀，認為小姑娘可能辭工準備復學去了。可也從沒料到，她和另一位資深修甲師傅，是在工作場所打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戰役後，雙雙掛冠離去的。 常讀到書上有個句子說 :「真實人生往往比虛構的小說更離奇。」從前，我覺得這句話太過誇張；然而此刻，在我家巷子一家小店裡，平凡的小人物身上，我終於第一次體驗到這句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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