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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古文十數篇
2012/03/24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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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州東坡雪堂記>>

是時明清之際,其年月日亦不詳。某天,一公子姓王,名竹石,疑為王荊公之後人也,隨行一書童,書童姓沈,名字未曉,又疑為沈括之後人也。其時天降大雪,風冷而日清,乘興,乃與書童持竹杖而行。行至午日,覓見得大詩人舊居,此乃黃州東坡之雪堂也。

雪落遍山間,忽見一飛鴻,弄影長嘯,如扣孤弦而歌,彈古琴以鳴,聲干天日,不知其所止。此時雄風大作,吹面拂袖,草木蕭瑟,亂紛之雪花四散,化為一縷孤煙。

王公子驚訝而問:"此何風也﹖如許之快哉,送天籟之音,濯人之心目﹖"書童不慌,對曰:"公子,此乃東坡居士之浩風,惟公子所遇之,與飛鴻之所共得!東坡即蘇軾也,公子!其一生坎坷,陷烏臺詩案之獄,貶官黃州,而築東坡雪堂於斯,後又貶至嶺南,而終貶至海南,其命固然不幸矣!"

公子有疑,問之曰:"至此,東坡先生氣數盡矣﹖其何至此而悲哉﹖"書童對曰:"非也!東坡先生雖潦倒,卻非等閒之輩,其所到處,以至海南之荒地,無所而不樂,無物令其憂,而奇遊之境,足令其喜!九死而不悔,人生至此,何謂極矣!"書童指向飛鴻,曰:"如飛鴻之生平也,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超然物外,快哉而行,無往而不樂焉!公子宜讀一讀<<超然臺記>>,心胸便廣,浩氣橫流也。"

公子聽之而大悟,遂憑弔片時,乃辭之。乘興而來,盡興而歸,蓋風雪之大,又何患哉!

<<良夜遊記>>

清風吹面,何不爽然!人生在世,歡又幾夕﹖身處凌虛之臺,心有凌虛之志。茫茫然世上之人,夫復何求﹖竟然不知,渾噩以終日。夜!一竹一松一月,一竿一舟一身,飄浮天地之間,沉淪南柯之境。風為良友,雨為醉客。光景之樂,供遊人不時之須,亦各取所須。

想而必笑古人項羽,"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殊不知落魄之人,尚可超然者,穿粗布之服,行走窮巷僻壤間,不覺此身之不如人,亦又何羞焉﹖雖富貴之人,不得其樂,何以﹖還鄉不必富貴,富貴不必自誇,還鄉不在乎富貴與貧賤也。況錦衣不足為貴,錢財不可以養人之性情,則放浪而行,風景無用計較於人,人又何計較哉!

<<曾太守歸去來兮文>>

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曾太守蔭權,國之棟樑,朝之顯宦。而風雲半生,蔭澤百世,權宜治國之道,太守之為政也。雖非有孔明之奇謀韬略,亦無劉伯溫之助龍嘯虎,以興朱元璋皇帝之家國。然則,太守亦非一孔孟之儒士,惟比之儒宗歐陽修,於百姓,於君主,亦不遜色矣,真有過之而無不及也。如歐陽文忠公在世,亦須放曾太守出一頭地乎﹖昔者,承皇恩之諭旨,調九鼎之氣勢,可昭日月。出而為太守,鎮一鄉之寸土,乃真正忠臣之舉。早已有定天下之計,以成就不朽之功業自許,迄今,國泰民安,政通人和,人民無所怨言。謂之,香江現之盛世氣哉!任期將至,太守求退,豈不可惜﹖嘆哉!太息不已哉!

聞太守尚馮唐未老,尚有虎風之偉表,不折腰,不媚主。榮華富貴非其志,功名利祿非其心,而正氣全矣。不料,太守欲移居祖國之福田,時或多年,百姓與良將臣下眾官僚,何日可以重見﹖恨面聖之不得,為千古之恨也。眾知太守早厭惡於官場,烏煙瘴氣之處,俯拾皆是,而君獨忍辱而負重,不為天下之賊臣而惧之。入官場,斫朽腐之木,香江始得大治。

日後之退休生涯,山水可以樂太守之心,江山亦不無系其心,社稷咫尺垂於君心。此心同范仲淹之心,此心亦同管仲、鮑叔牙之心。惟其至死不渝,與一港之子民為一體。修己身而齊其家,治香港以平天下。壯志豪情,凜凜然人皆敬之重之。重之何處﹖廉潔而不為己之私,所以可以頂天而立地者也!不愛美人錢財,惟愛君主與江山,更愛於天下之黎民,非伯仲如伊呂可以超之。香江不可無太守,祖國不可以無忠臣。盡得民心者,公之至。

<<民主女神賦>>

佳人在天水一方,華美清白之身。高吟民主之仙樂,短歌自由之夢雲。如仙子之駕霧,反被俗士之虛假。君臣之道已腐臭,而民主之心忌他。瀉清流兮散髪,弄長襟兮拂塵。大地生紫荊之花,江水奔騰之遠遐。人權兮神釋兮化,共和兮天下一家。歐風美雨之呼喚,盡汲西方之精華。女神獨立以明晴,夫百姓何似細沙。審五千年之可笑,思烏托邦之綺花。

斯人非古亦非今,江山美人不足以論。無上皇之風所倚,獨有百姓之恩賜。自由人權誰不欲之﹖民主乃實屬必然之理。女神飄搖,子為之臣服,長甘心於折腰。愛女神之無極,遊於天國之南北。天地作鑒,唾棄春秋之聖賢,遣責明清之君主。無須權貴之左右,而分黨與派,天下終得大治。百家以爭鳴,諸子以齊流。所謂朝代,非能永恆,而建此女神之烏托邦。一代風流之士,百代騷雅之女神。

後記﹕民心乎﹖借以女神之風發。自由乎﹖寄與權杖之昇華。

<<推背圖序>>

世所謂推背圖,讀之不過虛無。夫命理之數,在於人為,非天命也。豈有事先定之,而後從之﹖以推背之言,讀之亦費解。君必謂此天命之高,而人莫得其詳。反觀於歷史,江山之興衰,可讀之而鑒得失。成敗於一念間,非天之命,純人之作為。欲流芳百世者,只迷執於預言之說,而不發奮。終致敗者,嘆之天亡其身,或謂天不賜其命也。人生,自有命格,何須推算以預知,前途皆自求,非有求於天,而忘其身。遂永不出頭者,怪於天,責於命,豈不可憐哉!

<<蘇軾獄中記>>

北宋之大學士蘇軾,陷烏台詩案,因而拘捕獄中。

日照當下,一室之內,臭腐氣惡於聞,糞坑角邊,雨至,尿床之上,臥一居士,亦罪人也。其生乎不能逃,其死也不可免。皇帝之威,撓折於百尺古松,雖有傲骨如飛鴻者,焉能踏雪而去,泥上之指爪豈不困焉!況乎往視之,不知東西路途,以後是何去何從﹖生死未定矣﹖豈能超然而處,一日之不安已極也,非快哉風可淡然之。未可釋,則茫茫然,不疑生,只知死。

堂堂蘇學士亦乞於帝也,聖主如天乎﹖區區封建之君也,萬物得之如春乎﹖天下人皆愚民,所以愚中也。自謂乃一介之小臣乎﹖封建士人之可悲也。性本愚暗之人乎﹖看世之未透徹,而奔走險峻之仕途也。何物令其自亡身也﹖乃迷執之君主矣。人生之百年未滿何用﹖封建之世與君相違也。非蘇子之先償債也,昔時有伍子胥忠諫之死。

犯帝顏者,蘇子不愛國乎﹖非也,其心忠於上,其志澤於民,為何至於斯獄,而險於死矣﹖不愛新黨,亦不愛舊黨。有異見於新黨,而不容於新黨,真異見之士也,新黨逐之,實必然之理。出獄後之年日,不改其志,亦不滿於舊黨,終貶謫之,此是後話。是乃愛國者不愛黨,愛黨者不愛國,不合時代如東坡者,小人逐之,君子亦棄之。

<<九鼎樓記>>

山水之間,與子同遊者,能一言九鼎,必樂於朋比之中。適逢一樓臺,名為"九鼎樓",乃置九鼎於樓上者乎﹖非也,如置九鼎,必大煞風景,此樓風靜日淡,最宜清談終日,而不知日之落。

側聞知夏禹王,有鑄鼎之事,天下為九州,置鼎以表之。夫可憐哉!而後世君王重九鼎,不重於民,是謂百姓非關九鼎。況九鼎之死物也,焉不惜眾生,而妄顧於民心。九鼎可以尊皇帝,以徵至高無上者,歷代皆求之若渴,一丘之百姓,反棄之草蓬處,此乃九鼎之迷惑,專權者之沉醉。失九鼎,不失天下,失盡民心,天下共伐之,終亦亡國也。

楚莊王問鼎之重,不問疾苦於窮巷,於是周大夫王孫滿駁之,王亦不恥之乎﹖九鼎之無用乎﹖專權者之欲也,所以貴之,貴於蒼生之千萬倍也。楚靈王亦動心於問鼎,可惜未果,而蒼生之大幸也,楚王之昏庸,不知王道,何能統一天下哉!謂之九鼎不足以恃,西周末君有鼎亦何用﹖秦惠王時,張儀制定策略,欲奪九鼎以號令諸侯,天下之人皆馴服於九鼎乎﹖及至九鼎雖不失,而民心盡失,天下人逐鹿之。秦始皇出巡泗水彭城,命人潛水撈之,遂亦不果,九鼎皆與君主無緣乎﹖無九鼎卻能得天下哉。醉心於九鼎者,其言詞無九鼎之堅信,行政不如九鼎之慎重。君王不配九鼎也,而應歸百姓,以重視紜紜眾生之安居樂業。當權者以為至寶,而不知禍患也,白晝生夢見之,夜寑則口水垂涎之。明君如周武王,滅商後,公開示九鼎於臣民,亦不免恃之,以表現正統。天下莫敢不從之,以顯帝子之高偉,不朽之功業,民為蟻,臣作鼠。九鼎之不忘,乃帝之嚮往,而九鼎乃帝王之代號也。

今日之九鼎何在﹖遂沉沒於別處,歷史之巨浪淘洗下,而又歷代相傳焉!雖皇帝之變相,九鼎之帝王心法,謀略又不盡矣。所以九鼎遺留千年萬世,在當權者心中焉,又何患風雨之侵蝕,乃獨裁者自得之,此尤物者,永世之不磨滅也!

<<唐明皇行宮賦>>

天寶之春,風清月朗,山高水低,帝子登望,與貴妃楊氏同遊華清之宮。

水與天清兮一色,日落王朝兮無窮。長龍臥而白雲浮,玉露澄兮溫泉夢。宇內涵虛之雄風,勢壓海棠之雌容。百花爭之並秀,顧彩蝶於西東。盼美人之不至,恨青春之無蹤。

此時風聲寂然,雨點頓止,江山與佳人屬誰﹖帝子英偉之所衷。情寄泉水於至濃,惜年華之匆匆。造此不朽之宮殿,同享一夕之交融。費千金萬兩之不惜,求永恆之仙洞。一室之內,春雨和風,一池之上,蜻蜓點水之高峰。潮湧兮莫止,神仙兮樂中。浴場中兮走馬看花,酒窖底兮穿蛟龍。地下之阿房宮兮,世上之極樂遊蹤。奏梨園之飄飄欲仙之音,而不知其夢終,演戲臺之沉沉欲醉之舞,神化而釋放心胸。料想其精品之雕工,難測以奇幻之仙風。

唐明皇樂此不彼矣,謂楊貴妃之辭曰:"愛妃亦知皇帝與妃子乎﹖風流如朕,可惜亦未嘗樂也,銷魂者如卿卿,動心之念未嘗消減也。蓋將容貌易衰者而觀之,此華清宮殿勝之百倍也;自其墮入愛河者而觀之,則卿與我皆無關乎仙境也,雖破敗之室,也足以為安樂窩也,而又何建此華清池﹖莫須惜乎寸土如金也。且夫帝鄉之間,皇帝為天下之主,愛卿為子民之母後。江山非吾之所有,雖天下之美女而不娶。華清宮之賜於愛妃也,須耗乎鉅富而莫惜。惟枕上之佳夢,與帳中之仙霧,君王得之而為龍,愛妃遇之而成鳳。玉露人生之無禁兮,風月情懷之不竭矣。是華清之安享無盡愛也,而朕與君之所共證。"

安史之亂,國破家亡,帝不稱責女色之禍,深感紅顏之薄命。嘆息再三,乃賦<<雨霖鈴>>之樂,寄帝心於歌聲之中。夜夜思念兮海棠,落淚兮昨日行宮。

<<弈棋亭記>>

隱士不與人爭,避名場,入山林,過一生。每有興致,則與二三子下棋,築弈棋之亭,風朗日清,敷草而席之。舉酒必以助思量,而後心眼明,壯志雄心,必有雄雌之較勁。所以樂於此,勝也樂,敗也樂,故非與人鬥也,乃度光陰之短,反之棋樂無窮。

楚漢一隔,天下誰屬﹖惟局中人,棋盤之上卒,皆不知也。而觀者,最具備謀略,而窺視之,終日無聲,不發一言而暗中偷笑,笑何﹖子之智贏而不足,輸後又復拗言以對,不愧己之棋品,錯失又怨何人﹖豈不悔不慎、不精、不遠景,所以輸者不樂,憤憤不平也,此乃贏者所不齒。無寬容之心、謙遜之量度,徒以爭勝好鬥之志,又何能贏哉!謂之勝者易,敗者難,以好勝之心輕敵,戰之,不識此棋道者,敗者終敗,識於此理者,能勝者終勝。反則,以認輸之心自省,則終有一日可勝,此乃常事,不可期也,但,世無必勝之兵,而有永敗之卒。

君子之道,寓之於棋,則大有可觀也,棋品又如人品,弈士若得棋之靈、棋之道,為戰勝之法則,又何患不勝也哉﹖

<<永盛樓記>>

夫步東山之二百里,有樓出乎日中,雲色風靜,得佳景焉,其名為永盛,志不朽也。天地之間,有此樓,足以樂君一日矣,又何求於千里外之山水!人之歡,非關名勝,亦步亦趨者,竟何樂也﹖吾輩稱善而登之,適然游其中,得天之道也。

樓者,能不朽乎﹖於百年,復千年,必有毀者,而後人修之,興之,所以百年而不朽,千年而復出。看大秦之偉業,橫掃六合,一統天下,舉萬夫之勇,而直指東西之諸侯,無兵可敵,無人可逆。蓋秦始皇一死,十五年之秦亡矣!命數區區只十五年也,而觀周朝,勝之矣,得八百年之久,秦始皇於九泉亦有悲哉!況其嬴氏後人,亦慘遭殺戮,大秦宰相李斯,位極人臣於一時,亦為暴君而死,求富貴之禍乎﹖反之,秦皇豈不艷羨於周代之君乎﹖王孫傳之幾代也﹖九鼎換主,何其容易,江山變革,功業何在﹖謂之皇權非不朽也,亦容易失矣,朝代更替,無日無之,而斯樓笑之,以為虛幻之象也,亦不足為人稱道。

盛世只不過一瞬,專權不能千古,何況暴秦也,富不過三代,秦之亡,可笑只得二世也!相比百年之樓臺,其真不朽也,征服者如過眼雲煙,所謂大秦帝國、千古第一之皇帝,而今安在哉!反思,秦之專制獨裁,遺禍豈止二千年也哉!帝鄉往日之風光,湮滅於塵土之中,秦皇之名聲,唾棄於腐臭之溝渠,王侯成古丘,朝臣如蜉蝣。所謂之風流人物,不過天地間之粟粒,渺小如此,何爭於春秋﹖反以相鬥者,征誅、革命,王道乎﹖霸道乎﹖皆不合世代也,況凡夫俗子所不知,不知永恆之道,乃"民主"二字而已矣!

<<桃源論>>

晉人陶淵明知桃源久焉,而今吾溯其源,返之太古,得異境也,試為汝說之。

桃源如仙外之洞,其民也順,問之童子,不知何謂<<四書五經>>,況且也不知<<三字經>>,其不識漢字?非也,自吟桃源之詩,而遊樂於牛羊之間;問之大丈夫,不知何謂君子之禮,仁義之道,不識孔孟聖人,焉知世有功名權位歟﹖何況正氣、浩然之類哉,而暢飲於酒席之間;問之村長,不知何謂封建專制,民主竟亦何物﹖朝代只知有桃源,或非桃源,全然也不知,忽拂袖而去也。何必以秦漢之凡夫,一窺世外神仙之究竟!

桃源無百家之說,也無諸子之學、聖人之道,而民自化之,民風純,人心樸。不須帝王將相而得大治,非其真有大治,乃非關政治,何論民生!豈須談論調鼎之計、安邦之策!不征戰,天下定,不誅殺,世太平。無黨派之爭鬥,無口誅之筆伐,不分階級,無標奇而立異,眾生皆平等,樂於此者,桃源人也。看之若仙亦幻,實乃東方之烏托邦也,世人求之而不得,而陶令只得一見,亦憾也幸哉!千古一遇之桃源,恨不得寄身於斯,而空懷理想之聖境,後人復而嘆之矣。

今之天下,不必有主,不必無主。江山有主,則專制獨裁者管之,百姓不得自由也;江山無主,則民必失其所,而無治理也。所以桃源之渾然同化,勝於西方之民主,更何須人治、法律﹖皇權不行,議會不談,選舉不興,自有無形之體制,有道之清真,無儒之虛偽,此乃真正之桃源也!

<<拗竹亭記>>

竹者,以枝節為之貴。枝者,士之本也,節者,士之志也。斯亭以竹十圍而建之,士可納百名,坐於席上,信手題詩,暢懷對飲,俯仰之間乃古今,東西以為春秋。

亭以拗名之,示子之拗有如王安石焉,王安石乃頑石古竹,故稱"拗相公"。蓋君子之坦蕩蕩,胸襟必廣闊,何須與人爭拗,計一日之長短﹖而竹之拗非安石也,未可同日而語之。竹拗則氣雄,立於千丈之中,超然獨處,通達萬物,不與小人奸妄為伍,而荊公則不然,此之拗,與彼之拗,自有不同哉!書有云矣《警世通言·拗相公飲恨半山堂》:“因他性子執拗,主意一定,佛菩薩也勸他不轉,人皆呼為拗相公。”

所謂拗竹不移,移竹不拗,人學竹可乎﹖竹學人不可也,而相公既拗,必不能容人。況竹也,可和騷人雅士共席,不覺清風吹面,細雨洗心,而人與竹甚歡。是乃竹之拗為佳話,反之,相公之拗為劣品也。故然,人不必如竹,竹亦不必勝人,但得一亭之客游賞,與願足矣!竹猶如此,情何樂也!

<<同學一首別李斯>>

悲哉!子韓非、君李斯,今別矣!豈料當下,身陷囹圄,獄中含淚,一襟皆濕,非有恨,亦非無恨,惟願同窗知之,吾死亦知足矣!十年寒窗,日月交接,風雨相友,行止坐臥,無一日之分離,呼吸寑息,有寒喧而問暖之親。形影相隨,心魂相依,明日不期,今席知己,並桌哺食,有如乳燕、雛鳥焉!共被苦讀,一燈之下,同為師兄弟。

艱困學習,未嘗一日不扶持,研於帝王之術,志於建功立業。荀卿為師,旦暮隨之,以求學有成,未成先有澄清天下之志。助之霸道,以附明君,宰割天下,必有進身於一朝之決意,而非獨求富貴榮耀,不戀千金,只欲求一言之可取,為帝所用也。有學成之日,君乘龍拂袖以去,君為大秦宰相,呼嘯之下,必能助王一統天下,名流千古,汗青書之,史官美辭彰之。惟韓非未曾顯達,是命邪﹖運數不及也。余平生口吃,不能多言而暢達,但為文則可,自怨材質太盛,狂辭傲語,令君為之忌,而落得如此下場。

無悔矣!山中不可藏二虎,一虎為踞,萬壑為之空,而為走狗喪身、狡兔射殺,此亦必而之理,又何悲哉!況子一死,君必旦然安心矣,而死之非無用也,何須定罪而殺之於刑﹖吾亦知天之道,人之理也,而禍之至,非吾之邪說,游於秦國,而遭之厄運,亦吾之大罪乎﹖蓋功名利欲,為君所取者,以帝王術論,並不亞於吾。成龍成鳳,只在旦夕之間,權高而位極,富貴之桃李,名望之江流。人臣為之俯首,百官趨之,帝王以為師。荀老師曾云:"物忌太盛",遠禍而避身者,君須記之。

臨別生死之間,決絕陰陽之隔,不渝師友之情,淡然君子之交,冥冥之中有緣,惟有緣盡,未有一絲之不捨,子之逝矣!

<<笑鷗亭記>>

可笑哉!風月人間,為歡幾何﹖一亭一人,一酒一客,足樂矣。夫築此亭,鷗鳥皆十園繞之,如仙人之未到處,而凡夫所不趨之,吾獨處而善也。非井中蛙,池中龍,溪中魚,其皆不曉余何以快哉,方為汝說之!

笑天下可笑之人,戲天下可戲之事。紅塵俗世,蜂蝶有求於富貴,笑之。草莽之高士,虛逐於志節,笑之。士人欲求名利,反遭殺身之禍,笑之。君子欲娶天水一方之佳人,輾轉反側,笑之。凡夫忠於君主,封建再起,皇帝無日無之,笑之。偽士歌功頌德,趨炎附勢者,笑之。富家翁白髪金銀,錢不施貧,朱門肉臭,笑之。千金之婦,萬銀之軀,侍色於夫,笑之。萬福之孫,朽木成蔭,爭產惟恐不及,笑之。豪門快婿,一登府第,聲名百倍,笑之。貴家公子,戀溫柔之鄉,浪客浮心,笑之。

言至於斯,鷗眇而笑予,亦太癡狂矣!

<<悲士樓記>>

悲哉!樓名之以悲者,志士之悲也。秦相李斯,學帝王之術,以求建功立業,不知秦亡之前,欲諫二世,帝怒以將李斯入獄,其先死矣,好富貴之禍乎﹖好功名之害乎﹖身處暴虎之則,必為其殺也!

夫天地之間,士不須有名利,一身浩然正氣,一襟君子逸風,一手文墨妙字,一琴朱弦知音,一壺良辰美酒,一卷南華天書,而足矣!生涯無欲者,隨處可安身,何求於秦帝之官,逐馬干戈之戲場﹖仕進亦憂,退亦憂,不進不退者,物外之士也,無進則無退,此方外之高人有之。李斯死之時,欲與子牽黃狗,出上蔡城東門獵兔,難道還能嗎﹖九泉之下有悔乎﹖此生無憾﹖此生有恨乎﹖成也秦皇,亡也秦皇。文人為政,高位必有臣忌,此命數不如侍女、太監也,所以為悲!

<<鳳凰臺賦>>

鳳凰飛去兮不歸,春秋以來誰人會﹖李白題詩,於高臺之上,清風之中。二三子登臺以弔之。

枕江山而望,濯清流以曠胸。思乎美人芳草,樂乎逍遙行蹤。人生在世兮千古,不求一世之名功。笑殺王侯兮傲骨,輕渺孔丘之固封。唾棄儒士之風,凜然浩氣以當襟。直干浮雲兮日中,長瀉醍醐之月宮。走馬乎超然生涯,不辨乎江山雲夢。放浪乎江山之外,適意於無塵宇內。此身長寄於蓬草,焉知一日而化鳳。

至此時,舉杯酌月,席上風來,泯滅古今,坐忘百世之雄,春秋之下,無以爭風。吟詠篇章,提筆疾書,一案之間,逸興而有仙風。於是,鳳凰暢游,盡一日之樂也。卻回首,吳宮花草兮春色,埋幽徑以枯骨。晉代衣冠兮富貴,惟獨古邱之長久。三山半落兮潦倒,一座青山兮風流。二水中分兮予懷,嘆白鷺洲之莫愁。浮雲不能蔽日兮,空闊足以弄飛舟。長安何處兮未知,鳳無情兮不憂。俱往矣!鳳去臺空兮,大江千古而長流。

吾對逸士曰:“子亦知夫龍與鳳乎?雄者如斯,作江山之主,為龍,而山水之間未嘗樂也;雌者如彼,乃士之仙逸,為鳳,而志氣莫憔悴也。蓋將其依附者而觀之,而鳳凰常不得封萬戶,無功名以足悲也;自其失材士者、無德政之主而觀之,則蛟龍愁水之深淺也。飛龍在天,為鳳者,而又何羨乎?且夫不知古今之變,封建皇帝之未亡,而困於物主之喜樂間也。須知江山非帝之所有,於受命乎﹖官者也,為一毫而貪取,鳳凰恥之也。惟臺上之鳳凰,與九鼎之龍騰,權得之而為帝,士遇之而成夢。策之如千里快馬,殺之若亂頭草蓬。非造物者之主宰也,乃君王一念之決定。鳳凰上枝頭,或上枝頭而為鳳,萬古之帝何日絕矣!而吾與子之所不屑一顧,豈計較而一爭雌雄!”

鳳凰既非我,焉知余之樂﹖子非鳳凰,亦不知鳳凰之樂也!風流之士惟吾等,酹大江上之明月,作禮長揖,訣別鳳凰而去。

<<秦始皇不滅論>>

秦始皇一統天下,開專制獨裁之先河,宰割天下百姓,多行不義,五十歲而亡。夫江山之主,以為一土之內皆王臣,一丘之間盡屬王者,而貪心戀身。千古之皇權,不歸於死後,三千之佳麗、宮殿寶鼎,皆不屬九泉矣!帝嘗憂之,求神仙之妙藥,得長生不死也。

惟九五之尊,百尺龍軀,怕死而甚忌諱。復死後,葬於地下之宮殿,陪之以兵馬俑。華麗之宮,階級千石,出於霧中,美人鶴立,琴音婉轉,水流清淺,酒池肉林,供而不盡,享亦無窮,帝也醉,臣亦酣暢,雲光耀彩,長虹星動,日月不分,柔風輕拂,高樓水榭,錦帆翠障,如畫如塗,勾勤鮮艷,山色晴朗,長街小巷,百姓高呼萬歲,眾臣同樂,史官唱和,太監奉迎,車馬城外,待號召而出動。將軍左右衛之,士兵八十萬,聽令於君主,宰相持板,承帝之雄風,一席之內,妃子扶持,一宮之間,三千歌聲傳之九霄,疑非九泉,亦非人間,真帝都也,南柯之醉鄉也。此所以秦皇身亡魂而未死,不亦快哉﹖不知神仙,不知桃源,而秦皇之安樂窩也!此豈非秦皇死之樂﹖而勝於生前﹖此時帝忽然大笑,以致噴飯,金玉滿堂,龍珠數點,惟史官為之作記。

其真有不滅之理乎﹖秦始皇死而為鬼雄,數千年後,復再千年後,幾多朝代之更替、政權之轉變﹖秦皇一死,其魂每付於歷代君主,暴君昏帝多矣。為權為利者相殺,為欲為名者相鬥,九鼎之下,不記父子,弒之亦不甚麼,皇權之間,不念兄弟,殺之而後快也。豈非千年之夢魘乎﹖江山之夢魘乎﹖專權之神杖尚在,而獨裁之鼎未移。逐鹿中原,古今常事,未有不效法秦皇,以求一統江山。後世之乃興文字獄,殺功臣,鎮壓萬民,封鎖思想,拘禁人心,嚴刑峻法,以求一朝之安穩,皇權之永固。長城、烽火、儒坑之間,民有百死,其中厲鬼,必與秦皇為敵。儒生之鬼,罵秦始皇乃平常矣,夫聽之亦淡然,惟項羽之神勇,策萬軍以麾之,兵臨城下,秦皇驚嚇不已,遂棄"鬼雄"之皇位於不顧,逃之。

<<高樓賦>>

樓之高也,貧士嗟望之不及,買樓乎﹖千金之佳麗待君也,夫千金之子,名貴甚焉,美人孰親﹖錢也,錢以買富貴之樓,古人不知,若知,亦當笑之,古人何曾憂樓之心切﹖悲於樓之不能得,金屋華美,惟求田問舍之人,與富家之翁,慕而求之,可不哂笑也哉﹖

其情若何﹖試聽予說﹕長門十里兮,苦佳人之獨守。年華少而青春,嬌滴滴於千金。求婚於明君,養之於華樓。宮殿出兮皇后,冠冕堂於朝雲。身段好兮懷龍種,豆蔻笑以雌風。十八歲之芳齡,與驚鴻之同群。扶搖直上兮鳳凰枝,名媛一登兮豪門。絕麗妖於郎心,金釵以鬥芳春。嫁君必以千尺之樓,迴望仙雲之十二層。美人誘惑於溫柔,豈料梁鴻妻之苦辛﹖醉鄉於紅塵兮,猶過眼之煙雲。傾城之貌亦老,殘敗之絮其心。只侍快婿於高唐,神女有夢寄此身。貴公子與貴夫人,天賜良策以招婚,買樓,買心,錢財,色身,皆不是真!

<<飯德頌>>

夫民以食為先,天下莫不一飯以為貴也!吾自生以來,未嘗忘一飯,足以飽此身,養生之恩賜也!不飯者愧於天,恥於地,不忘之,每餐必有飯也。行止坐臥,皆須飯以充其力,精其糧,飽其神。夜息入睡,子從予游乎﹖魂飄忽然之間,到米之鄉,飯之園,粥之都,麵之國,此境未曾到也。良人作宴席,村翁送酒,飯以金玉滿堂名之,菜餚猶在其次,何論席上美人之作伴。乃歡快而酌之,大口而食之,一啖香飯,一啖滋味,欲飽佳客如吾二三子也。嘆哉!天下之美食,源出於飯,飯可稱皇,而臣等豈不折腰以求也﹖須臾,設之飯局,與諸君饗之。

<<愛美樓記>>

樓非愛其美,而得美名也。作客於樓上者,亦非愛其美而趨之也。樓高不足百尺,覽煙景之有盡,因山之高也。景之美,盡見於樓上,非樓之美,而景襯之絕美也。看樓上之人,與夕陽下之客,共沉淪於江湖,古今之滄浪者也。風景殊不足為絕麗也!酒席間之坐客,意非在景,此心他意,想洛神之思,懷高唐之念,斯樓之佳人,盡飾他鄉之夢,此地之形勝,點綴彼此之漣漪。所以看風景之人,亦尋夢之人也。彼看她,她看景,景亦看她,而她不復看汝。佳人兮天水一方,山光月影共之艷。久而看之,而斯人也不覺,非有於失意者,看斯人者亦自得,所以樂也。

坐而飲酒也,有朋相酌而醉,有筆墨置之案上,遂書之。孺子曰﹕"客亦知夫色與身乎﹖得之者如美人,而未嘗久也;衰老華髪者,而心境莫得少也。蓋將其煩惱者而觀之,而青春歲月只能一瞬;自其虛空者而觀之,則色於身皆可空盡也。而又何可惜乎?且夫形勝之間,物各浮沉。美景非吾之獨有,雖一毫而取之不盡。惟百尺高樓之清風,與一座席上之浮雲,景得之而為興,心遇之而有趣。物固然無禁也,而取者之光陰有盡。是造物者之賜於人也,而吾與子所共享此樂也。”

<<赤壁亭記>>

浩氣之秋,登赤壁之亭焉。此赤壁,非真赤壁,四壁之山赤也,故以名之。

赤壁之雄也哉!未嚐得山水之樂,遊人之興也,而至斯亭,一覽無遺,天與地之間者。其景也﹕風也清,日也朗,氣也和,聲也妙;其物也﹕鳥和之,蟬靜之,鶴空之,雲虛之﹔其意也﹕酒酌乎,畫描乎,笛吟乎,人坐乎。至此未耳,夕陽在山,呼日之入,臥床於天﹔明月含羞,猶不敢獨出,命侍女相陪於星。

同行者二三子也,見有客至,酒闌之際。孺子曰﹕"客亦知夫江山之主乎﹖易世之主,而民未嘗樂也;興衰者如彼,而江山未曾消磨也。蓋將其變者而觀之,而朝代只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專制皇權於民皆無盡也。而又何悲乎?且夫天地之間,物不須有主。苟非民之享有,雖一毫而難取。惟九鼎之帝君,與草莽之高人,名得之而為聲,身遇之而為功。利欲無禁,命數已竭。非造物者不如人意也,惟心與神之所冥合。”

<<北國賦>>

北國有皇帝,韓人之共主也。白雪紛飛,長河落日,夕陽下桑榆,風雨滄桑,幾代江山,朝庭內外,共呼萬歲。

昔者賦之曰:"白頭山巒,綿延不斷,錦繡河山三千里。高仰擁戴,將軍閣下,歡呼聲浪撼天下。繼承太陽之偉業,人民之領導者。大地之上千萬花朵,傳頌將軍之溫愛。東西大海,藍濤碧波,歌頌將軍之業績。建設主體之樂園,幸福之創造者。猶如鋼鐵之膽力,以守護社會主義。我之國家為我之祖國,向世界而宣揚威名。高揚自主之旗幟,乃正義之守護者。"

家國兵力之興盛,卻乏其財,而一丘土之內,惟金氏之基業,獨裁之手,宰割天下。皇權無可匹兮,杖策而天下歸心,雄風化雨而吐哺,安得壯士兮守家國。

未滿七十之龍軀,功業之未成,而身先死之,一黨之內,英雄為之淚滿襟。身名已滅,大江東去依舊,美人江山仍在,其志與義,雖一瞬而千古。民順如羊者,求君治理,國之社稷,而帝最尊,非古皇太上之可比。吐吞邪氣,自許英偉之豪雄,唱將軍之歌,歌辭之尾曰:"萬歲!萬歲!金正日將軍!"

夫韓之愚民也!不知古今之變,豈識封建之陋習,無知而不知何謂人權、自由、民主!當然也,其民如蜉蝣,寄塵土之內,故沉淪也,亦如一壑之水蛙,樂於井底而不知天下。百姓但得其樂,安而居,善其素業,純樸而歸於清真。此真為世上之烏托邦,人間之桃源、南柯,百姓之帝鄉,其樂天如此,非西方國家之民為比。民無智,不求人權、自由、民主,但有忠君之志節,金氏一死,北韓人同其哀,如亡妻失子,聲動於天,萬物如失其所,蒼生若遇驚變。花濺淚眼,恨別而鳥驚心,惟春城之仍存,萬眾忠君而仍悲。草木之深,不足以狀其愁,一海之兄弟老幼,痛哭而乾旱大地。鬼神俱嘯,以鳴其悲,蛟龍出沒丘陵之上,弔唁金氏之永恆,江山皇權得以永固。八方之仙客來座,勸飲一抔之泥,雖九泉而魂返,招魂乎!王歸來,家山不可無主,皇城不可一日無君!天下蒼生,捨之不得,思念日倍而增。如松崗夜雨,千里兮孤墳,百姓兮無處話淒涼。

此雖秦皇漢武,未曾有如此之悲民,夫秦皇也艷羨不已,嘆自愧之不如,而惟獨金氏,子孫江山得以傳之百世,復千世而萬世、億世,永不滅絕。民愛之如命,子惜之如金,拜為神,慈以為父,孝如己親。此皆康雍乾所不能,唐宗宋祖亦不可為之,徒言愛民,終不勝金氏也。但有毛鄧之偉業,民之愛皇,能追金氏之萬分一毫。古今之帝王必為之汗顏,千秋之孔孟亦必嘆為觀止也,故北國之不朽,亦金氏皇權之不倒也!

<<望湖樓記>>

望湖樓者,西湖之佳景也,昔時吳越江山之主、錢氏,建此樓臺,豈料後世,東坡題之以詩,遂為西湖之名樓。

古人遊宴,水天一色處,步窮之境,忽來風雲,捲遊客之心,拋千里之外。風未定,雨先起,時雷也驚,神也恐,天上如人間者,莫過陰晴之不測,況乎人物之得失,千古之興亡。惟江山不倒者,尤望湖樓也,樓之高,望必遠,至天上之客,此時暴雨坐忘,彼人伊影麗如虹。雲而起,雨未乾,一抹眼界,此浩然之風也,不辨雌雄。豈料高低之別,忽遠而近者,惟此樓之獨立也,士之於世也超然。

樓下有胭脂水,世外紅塵者,有人不曉,無白鷺不知。水波長嘯於下,瑰麗如珍珠,繞千峰,迅雲不覺,捷雨掠之,此山水之富貴者也,乃貧士之樂也。倒傾鮫室,白鷺橫飛,東南一江欲而未霽。風雨快也,則詩人更為快意,以風為筆,醉書青天之雲,坐起時四煙俱散,如名聲之傳世,其無人不知,但笑君癡,名聲者虛浮也。湖上之風欺樓乎﹖吹盡狂瀾也,如忍辱之士,風波不能沒其志,雷霆不可動其節,惟以超然處之,俗世有云"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於今是也。陰必轉晴,晴始有陰,變幻之無常,須以平常而待,如雨過潮漲,必然之理,風波亦何足惧焉!東坡詩曰"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信然。回望夏雲,雌霓長佇,如幽人懷香,此非洛神之獨守乎﹖

醉客如泥,盡識樓者,暴雨也,狂風為之友,滿座皆墨雲。一場驚世換天之變,斯樓非憔悴也,與人遂結為相知。不恨無人留之長住,以為天之陰晴不可求,樓自適意其中,所以騷人思士之快意也。子之成毀不期,惟獨艷羨此樓者,名長久而不衰。

夫紅塵俗世,其也有佳品,莫如此處。謫仙未嘗遊斯樓,未盡其風流矣。長夏之暴雨誰主﹖望湖樓也,案上詩成,以為樓記之。

<<美名樓記>>

樓本無名,而以"美名"名之,欲有名其實無名也。樓之命名,事乃大矣,有名則群賢至,騷人墨客之所以於此,不過趨勢近名而已。高臺樓閣,有名者長存,無名則毀,登名樓必盛事也,世所修之,飾之,而復見於今時。不知樓之興衰者,惟名之所存,亦樓之所存也哉。

古有香積寺,王維以詩使其聞名,世以得知,盛名乃憑詩人而貴,非自貴也。宋黃庭堅有登快閣詩,而快閣之盛名,也因詩。東坡有詩寫望湖樓者,其中有句"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猶為世所傳誦也,望湖樓自始為世所重之。今美名樓惜無作記,故無以令樓聞名。

夫士之名猶為重,烈士殉名,名於身,竟何用也﹖名貴乎身不自貴,身貴者不在乎名,君子之名雖盛,而一生窮困,命也,非名重可逆轉之。潦倒之士,杜甫不貴於時,不能名揚於當世,復身後也寂寞,受冷落於政臺、詩臺也,至中唐方有韓愈、元稹之推崇,豈不悲哉﹖此亦樓臺必然之理,乃有知音則揚其大。古之有東坡,惟其以荒唐為戲,曠達處之。貧士者,才美而不外見,名不能揚,終身沉沒,其也無一絲恨者,古之有原憲也。高士有不求名者,陶淵明是也,其詩文不重於當世,復後世之東坡,稱之譽之,遂成千古之隱逸詩人,東坡以為前身,詩者之最,莫過於陶潛。而名高必遭忌,此東坡為名氣所累,不合於世也,發於文章,有詩云"平生文字為吾累,此去聲名不厭低"。

樓不須名氣乎﹖無名,如何令遊客步趨之﹖山水之樂,不必遊名勝古跡,但求樓勢足以遠觀,此乃山水之真樂,非求之有名。此亦士之所好,不知蜂蝶之叫囂者,以為樓貴乎名,忘乎樓臺之旨也哉。

斯樓材美而不外見,地僻遠而人不曉,可以自存,可以養真,反以為樂。非須高名遠望,而獨立於千古,世外之士猶喜之,不求聲名如樓者,至今惟餘二三子而矣!

<<病鴻臺記>>

晚登高臺之上,月影之下,清風之中,東西無雲,杳然晴空。身懷有病,治之不能,對酒屬客,傍隨行有一歌者,知吾之病非有病,亦非無病,此病乃不合時宜之症也!

人之得失、成敗、是非,皆可一笑之,何有此病哉!潦倒與窮困為親,曠達與高逸為侶,則天下萬物於長征,不計個人之勝算,共天地而為一體,齊六極,渾然不知。如飛鴻之於千里,有超然之士,遊於物之外,視則江山無主,忘則空無古今,何言春秋!或曰快哉之子,樂於其心,雖咫尺,能翔萬古之中。富貴不費其心思,貧賤不移其節義,功名利欲不能拘其心,小人奸妄不能傷其身,帝皇之權亦不能屈其志,豈有窮通之論,無浮沉宦途之言。

士之病,所謂不合於世者,乃不可治之症。士若瘦者,肉食以肥之,而士有俗者,松竹、詩書、美酒佳人皆可雅之。俗子非病,沈郎腰瘦亦非病,因此症可癒。不同於鴻鵠之病,飛千里而不能者也,世所相拒,命所相忌,非心病,亦非身病,乃氣格之病也。治之不能,必與養之,養之何物﹖須以浩然之氣、快哉之風、超然之鴻,為養其天性,蓄其真源。此病將養而不妨其身,不為世害。故古之達士,有此病亦多矣,卻不必治之,轉以山林草鳥為樂,柳宗元即為遊記之祖,其情也高山流水者也。東坡亦懷不合時宜之病,且病至極深,以為九死南荒者,皆奇遊冠絕平生也,非癲狂,乃真性情者也,故盡得快哉之風,浩然之氣。其一生雖失意,反觀之,其所行之事皆得意也。

雖不合於世者,病已深矣,卻得安樂窩,或桃源、醉鄉者,其心樂也,病而不礙,得之反而有喜。看其詩文之妙,知山水之趣,雖一己病身之不幸,乃氣度品格之大幸。所以東坡、柳宗元等才子,文才可傳之萬世,而為凡夫俗士艷羨不已。如此之怪病,得之非禍害,不治也可,何足為患也!

<<雌霓亭記>>

余登雌霓亭,同行有超然之士二三子,兼有一歌妓隨行,名亦"雌霓",雖名可一笑之,亦可深意焉,非塵俗空泛之談也!

垂天千丈而下者,雌霓也,非其性為雌,乃其氣格為雌也。天生雌物,必以雄配,才子騷士之與君王,猶雌霓與雄風者也。其色淡然無光,若隱若現,如失意之士之徘徊,欲退而不得,身返於累,潦倒也如雌霓之態。是官宧之逆旅,行之不順,所以身如不繫舟,未知其所至,進退於兩難之間,失據於浮雲之外,流水之中。其心如枯槁之木,病樹之鳥,欲託志於風而不得,志不能舒,展翅不可飛,巢空受盡風雨,焉能肆志,乃徒然自悲者也。

欲寄情於上主,則反遭君王之棄,古之才子多也,不免於斯。過眼之雲雨者,雌霓所獨處,雄風滋養之未及,又復空虛焉。人看之以為雨後天霽,實為士之哭泣。倚於高山之傍,隱然語曰"旦為行雲,暮為行雨",此非巫山、高唐之神女乎﹖何至於此,此身何屬﹖不過如宋玉多情於楚王,諸葛費心於阿斗,東坡九死南荒而不恨宋帝,雖然不能侍奉於天,皆為垂天之雌霓者也。士之多怨薄倖,孤負凌雲之心,萬丈之材,豫章之喬木,幾許眾人所伐之,何似青樓之紅塵,酒席間之歌舞者,如杜秋娘者,杜牧為之賦詩,以鳴不平,真"雌霓"也哉!

士於天風海雨之間,若處身世外,則脫雌霓之列,何求而成雌者也!今無帝王,江山誰主﹖士大夫亦何處而去﹖君子思士焉得不快哉!故雄風不足以驚,古時雌霓之士亦可笑。吾更獨悲東坡之詩,有云"垂天雌霓雲端下,快意雄風海上來",東坡有放還之喜,因雄風之所賜,而小人之失勢,有期於君王也,徒為幻想,有望政治清明也!不知雨過非天清,雌霓之境虛無也,風雨未盡,朝政又復昏暗焉!焉知無帝王之世,吾等超然於古人之跡,更遊東坡境界之上,凡夫俗子之外,何其快哉也!

半山黃昏,憑欄而望,雨至,轉晴,酒興初濃,醉而書,為天上之雌霓作記,吟賞餘情。

<<雄風臺記>>

陳公與二三子遊於偏僻之鄉,虛浮之野,空泛之寥廓,風日清朗,步杖而尋得一高臺,草木盡去,見階石而上,名為"雄風臺",臺上真有雄風之氣乎﹖吾輩入而窺探其妙。

快哉!四曠無一,天與地,人共影,日同水,雁隨雲,山接海,心曠也,神釋也!時來一陣雄風,抹過如浮雲,掠地千尺之落木,蕭殺萬物。

此風乃快哉之風也,性為雄者,雄風,吹高士才子胸襟之風也!古時楚襄王,蘭臺之幽宮,宋玉巧諷,亦名之曰:"雄風",此風則不然,上天入地,四海一家,古今同樂,春秋為一,無分男女、貴賤富貧、王侯庶民、凡夫鴻儒、白丁村翁,人皆可共之。萬物皆可享用不盡,雄風於天地無私,東西不計,上下同調,乾坤物齊。享受此快哉之風,惟南面君王所艷羨不及,帝鄉之主求之亦不得,獨人間高雅逸士有之!此雄風無君王之忌,無封建禮教之拘束,亦無功名利欲之機心,所以超然也!

昔日殘舊之蘭臺,能經風雨之摧折,不可受戰之禍,朝代之更替,江山之易主,世代之浮沉,雲雨之荒臺豈必夢幻﹖贏得區區一抔泥土,所謂雄風者,一篇<<風賦>>記之而已!徒生千古人之哀思,弔之悲之。楚王之雄風有竭,而國祚命之不長,但求一枕高唐、神女之夢,風流如此,不知天下庶民之何憂﹖古之君王今何在矣﹖今之天下是誰人之天下,"庶民"二字,不系其心,百姓之福,所謂大王雄風者,安得知,安得賜之。宋玉才氣,只堪侍其君王,求雄風之垂憐,所以如巫山之神女,朝雲暮雨,託寒微之身世,而寄於帝宮之逆旅。此其悲哉也!安得吾等浪士之雄風,仙客之快哉!

言盡此時,雄風化雨,九天之鶴長嘯,似欲喚吾人歸去:"風來雄氣三千丈,立足絕壑荒幽臺。一蓑煙塵釣江海,莫留人間往快哉!"

<<戲馬臺記>>

戲馬台,徐州之老古蹟也。昔時,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定都彭城,於城南南山,上築一高台,以觀士卒戲馬取樂,故名"戲馬台"。

吾之取笑於西楚霸王,其不知帝鄉之虛,九鼎之幻,王侯之如泡影,妃子之如電露,一場逐鹿之戲也,今我輩觀之,戲劇性亦足,看者嘆也,笑看人間之風雲,幾多豪傑不悟於此,為何﹖

世無可笑之人,必無可笑之事,世有可戲之人,必有可戲之事。夫人生在世,幾為春秋,古今之道,只在於戲字矣!不戲豈有樂﹖不笑何以生趣﹖有所謂糊塗者,其之所以難得,全在於遊戲於夢,夢即浮虛,來去亦自如,不牽掛,暢於物外,喜怒哀樂者也如戲,此戲看似假,實乃醉中真,夢中醒,癡中智,霧中之鏡。其看也真,其戲也真,不必求聰穎,不必求愚昧,入仙而非醉翁,超世而非坡仙,半生潦倒而形同癡兒,如登快閣,嬉戲人間﹔寒饑而面有孺子色,能忘世,此如悲劇一場,笑之!何足悲﹖凡事以嬉笑怒罵待之,玩世者以為不恭,戲世者之樂無窮,此可養其真,存其本性。發乎曠達之境,超然於名利優場,乃天下第一之事功。終生得以受用,亦遺世以千古之快哉風,不愧行樂翁。

故人生如遊戲,世間如走馬燈!轉眼浮雲外,彈指流水中,任君興而來,適意盡而歸,與天地日月共為戲,大道至矣!

<<養鶴亭記>>

吾居山林之上,始遇一亭,號曰"養鶴亭"。其立於千峰之間,勢若飛鶴雲中,聲傳九天,返響萬壑之中。如歷其地之人,心必為鶴所感召,性常能修成達士,此吾之所以樂忘返也。

不知築亭者意如何﹖但知養鶴之用意,非為養鶴,是養人之心性也!鶴性本自然,非萬物可拘束,超然曠達,飛而遺世,立而忘懷,不知外物之營營,夫萬里長空復何求﹖飽足於山林,適意於流水,亦何須凡士俗子養之,於籠中屈節而不自得,如南冠之楚囚,獄中之詠蟬。非求人之養者,豈趨近江山之主、帝鄉之期,只欲風流之天下士,所以鶴亦君子乎﹖鶴亦高士乎﹖

惟以山林養之,存其真性情也哉!取法於天,非其人為可以造化。古之養鶴者,君王不得養物,徒然放鶴也,所以才士逸客之不至,浪跡於山水也。而養鶴之士莫過於林逋,以鶴為子,伴其左右,如侍從於君王,共樂須南面王所未及,因而嘆羨無窮。今之平常人,老來猶喜養之,只知養鶴之樂,觀其態勢,如佳人獨立,或名士傲氣長嘯,豈知鶴之不得志乎﹖而老人之樂,鶴亦不知,鶴之苦,老人不羞未知也!養鶴必放之山林,境界則高矣,士之境界則如鶴,沖曠而快哉也,此籠中鶴無。鶴之看世如人,人之處世應如鶴。鶴死其骨雖枯,而氣之所存,乃士之所存也。鶴死猶存者,逸士之嚮往也。士所以能立於不敗之地,棄絕名利,忘乎窮通得失之數,效於鶴,光揚其心性,如遊於物之外。養鶴者無分富貧,養性者亦無貴賤,何不養心,而養物以為戲﹖

與鶴賞景時已暮,歸而記之,以贈養鶴之諸君子。

<<玩月亭記>>

余非謫居水上,卻自貶為汀洲翁,洲上有一亭,名為玩月亭,如非月之可玩,不作此記之。

臨江不羨神仙,行舟卻艷美人,霧中花,水中影,月中人,看之不能竭,惟色之所戒,亦不管縱目多視,吾須非君子,亦妨禮自持。

除卻江上之佳人,亭台亦有何玩處﹖世間有可玩與不可玩之物,玩可以供樂,而近於戲弄。世上如蓮花者,則不可褻玩焉!徒以飽眼福,聞其清香而已。然玩月則不同也,玩月者古之多也,李太白之問月,待人而問之,一妙也,舟上弄清潭之月,投月而死,以為糊塗所致,非也,醉仙是也,又一妙哉!玩物足以害生乎﹖未必也。玩物如月者,曠達也。月於水中,如泡影,亦夢亦仙。一瞬間之閃電,集而生此身,天造物於人,人樂而戲玩之,不愧於天也,而有珍惜於造物者。色相俱盡,而風景獨存,人面全非,而江山秀氣之不變。非玩物能損天之道,善於玩物,識於玩物,樂於玩物者,合乎天之道也!

玩月者不費分文,自然也,天性也。古之風流之士,放情於山水,柳宗元之永州八記,東坡之超然臺、凌虛臺,意有所同也。月無古今之別,玩之情懷亦盡同。月之陰晴皆有其美,月之高低遠近皆有其麗。登樓者眼中所見,非中秋最佳,如人生亦有圓缺。明月之詩,得之於快哉風中,山林之客,適意於超然物外之境。古人尚且得自然之趣,今人亦不及古人乎﹖如玩月之士者,所以玩物非喪志,真為養志,養此浩然之氣也哉!

<<風流臺記>>

月出高空之上,人影亂於草木之前,石動清風之下,山鳥聲噪於芳流之後。後百八步,青竹入眼,覆為一危臺,林立之中,圍觀者皆逸士,偶有鴻儒,或白丁、村翁、高士,其名為"風流臺",始作記之,無忘也。

古人之所以風流,其有三物助之,莫過於﹕詩詞、美酒、佳人者也,非古人不能獨自風流,而見於外物者,形容如玉樹之臨風,心志飄然如飛鴻。樂見於外,興由心生,遊此一臺,盡其風流。

詩詞者,非人之大慾,乃才士之妙趣。賦詩臺上,亦稱快哉,非玩物之樂能比,亦非養物之趣可及。詩有韻而竹生,鏗然如植杖,棄盡格律,不為其所束,放縱筆墨之間,以其不羈之馬,行空風流臺上,穿越於浮埃之外,實乃古今之一大盛事,功名之偉業,人生之至道也!

美酒者,陶潛、李太白、東坡之所好,非其真所好,乃因好之能忘懷,斷絕憂思,雖世代之不合時宜。惟酒醉,不能傷其神氣,濁流未可侵其心。醉盡六萬八千場,豈非阮步兵之有乎﹖而俗子須飲盡,醉而醺醺,亦不識此物尤也。惟東坡借此而遊於物外,李白水中弄月,對影三人,把酒席間,放浪之懷,古人之獨有乎﹖

佳人者,風流才子所好之,非為其美,實以品性為佳。柳永隱於青樓之上,為詞寫美人,婉約如素者,唱之後宮,宋帝為之震怒,夫社稷之基業,豈可風流所污染,士大夫之所聞羞!所謂"留意儒雅,務本向道",必遭口誅而筆伐。世間無柳三變者,不改往態,雖千夫所指,不為所動一分毫,自許白衣卿相,奉旨填詞。聲傳歌妓之口,押玩風流之筆,每出新作,贈優伶歌之,聲價隨之百倍。失意於仕途,潦倒於逆旅,以風流自醉,遺忘於江湖,戲弄花間。此風流之極致者,莫過於柳,亦可稱"千古風流人物"也!

莫管君能否,風流如古人,今之風流,惟臺上之過客、二三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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