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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1 23:58:03 | ||
![]() 林靖離去後,程藍沒問自己如何走過去,她就是走過去了,有用淚水,有用失魂落魄,有用神不守舍,有用茫茫然一片空白,她就是走過去了。忍受痛楚可以是沒有極限的,那些痛在身體裡沉澱,重重又重重,帶著它們去生,痛不欲生還是生,除非死,直至死。不理怎樣,她就是走過去了。 要說得上甚麼感想的話,那是:「人生有很多事情令人不知所措。」 那也是她知道媽媽身體內生了一個腫瘤時的感想。 那是無以名狀的腫瘤,不是血癌或骨癌等等,就生在心臟旁邊,直徑五厘米的一個腫瘤。種種病徵指向一條慢慢走向死亡的路。 最終,那是兩年漫長的死亡過程。 程藍看著媽媽的身體漸漸衰退下去,她想,媽媽是怎樣走過來的?她年年月月沉下去的痛是否滿瀉了,要由身體分擔那些痛?腫瘤就生在心的旁邊,日過日吸吮了心裡邊痛苦的毒素。就那樣,心痛,身體一樣會感到痛。不說出口的痛,由身體去表述,而那些痛將會蔓延全身,佔據身體每一個細胞。 身體的痛,讓人變得好被動,進進出出醫院之間,選擇甚麼治療之間,如何努力去理解還是覺得好無助。 越來越不知道身體的事情,還要由身體去問命。「如果做這療程,可以活多久?如果不做呢?」等等等等。 程藍看著一個個醫生開合的口,一疊疊資料,感到無奈。她孤單地做著一個個關乎生命的抉擇,她更想問的是: 「可以與毒瘤一起活下去嗎?可以一起長存嗎?那不過是有形的毒瘤,帶著更多無形的毒廇還不是一樣活過去嗎?」 不過,毒瘤是會擴散的,它以比生命更快的速度侵蝕身體,由心到肺到腦到肝,直至毒瘤吞噬身體每一吋,身體的劇痛蓋過了心的劇痛,心痛還在,不過根本沒能在意了。以毒攻毒的療傷,橫豎是痛。 跟著的日子,程藍的媽媽進進出出醫院。生活簡化為一連串的治療,程藍一放學便跑到醫院去,醫院差不多成為她的家。她也沒有甚麼地方好去了,她在山頭的快樂時光已在半年前終止。 一年多的時間,程藍媽媽的身體沒有反覆的狀況,只是一直衰退,一直衰退, 治療的方法也不斷升級,以毒攻毒,越來越毒。兩個月的放射治療,讓心旁邊的腫瘤縮小了,接著三個月,腫瘤不但長大了,更蔓延至身體其他地方。 程藍的媽媽將要接受五次漫長的化療療程。化療的開始,代表著跟死亡更接近。程藍的媽媽對以後的事情如了然於心,她總以淡然的微笑看著一切發生。 接受化療前的一天,程藍放學回家,見到桌上放了兩個檸檬味的小蛋糕,那是程藍自小的最愛,那是假日下午溫馨的甜點。 她跟媽媽坐在一起吃小蛋糕。 「好味道啊,很久沒吃過媽媽造的蛋糕了。」程藍說道。 「對不起啊,最近忙著身體的事,之前就沒心情造,只在自己很狹窄的心轉來轉去。對不起你啊。」 程藍有點愕然,媽媽很少談她心裡的事,如她一樣。「沒事啊,媽媽,有你在身邊便好了。」 「是啊,我也這麼想,有你在身邊便好了,不能因為一個不在的人,對身邊的人不好的。以後,大概造不到檸檬蛋榚給你吃了。」 程藍聽到便想哭,但那段陪伴媽媽的日子,她都把淚水倒流到喉頭流到身體裡去,用淚水去陪伴等待死亡的人好徒勞 。 「媽媽不要這樣說啊。」程藍的聲音還是難掩哭聲。 「我們都要心裡有個底啊,藍藍,辛苦你了。」 吃過蛋糕後,媽媽拿出一把剪刀來,要程藍替她把頭髮剪短,以迎接化療後的脫髮,毒藥會把頭髮掉空。 看著鏡中的媽媽,蓄了一頭長髮的漂亮臉孔,架在瘦弱的身體上。她記得媽媽不久前還強壯的身體,不過是外強中乾,她知道媽媽無可挽救地衰退。看著那樣的媽媽,她看到死亡。 「藍藍,過了明天,在藥物的影響下,如果我對你說了甚麼惡意的話,要記得,那不是媽媽的真意啊。」她媽媽看著鏡中的程藍說道。 「嗯。」程藍點點頭,根本不能說話,一說話,不能不哭。 程藍手執著媽媽柔軟的長髮,用剪刀把頭髮一撮撮地剪下來,長髮滑過媽媽的身體,隨隨跌墜到地上去。如把長髮從頭皮一條條硬生生扯下來,是酷刑,每一下剪動,金屬撕磨著金屬沉著的聲音,程藍覺著痛,非常的痛,壓抑著的痛。 明天,她媽媽將挺著如小孩光秃的頭上更殘酷的刑場。 「媽媽,你很美。」程藍對著鏡中的媽媽說。那是她一直有的感覺,她第一次把話說出口。她的媽媽嫣然一笑,感覺很美。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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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