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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1 23:57:35 | ||
![]() 程藍第一次來Auntie Mary家是一個日落黃昏,Auntie Mary開了一張藥方給她,便去廚房張羅茶點。 程藍坐在客廳裡的單人沙發上,面對著一大片落地長窗,看著山下的海,很久沒從那個角度看海了。在那個山頭上,她和程朗、林靖度過了七年的快樂時光。 如果我明天便死的話,我的1/3人生都跟他們一起了,沒有好埋怨的了。如果我如Auntie Mary一樣八十歲,我的1/11人生都跟他們一起,我會不會忘記他們了?然後遇到其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那麼,我寧願明天便死了。程藍在腦中自問自答。 Auntie Mary從內裡走出來,問道:「想甚麼這樣出神?」她手捧著一個銀色托盤,托盤上放了英式的白瓷器,白白的茶壺和茶杯上,都繡上一朵清麗的小紅玫瑰,好不漂亮,小號白瓷碟上放了幾塊司空,美不勝收。放下托盤在沙發旁的茶几上,Auntie Mary坐進茶几旁的單人沙發去。 「好漂亮啊。」 程藍禁不住叫道。 「襯熱吃啊。」 一個八十歲的女子,一個二十歲的女子,手握著暖暖的司空,並排坐著看海。 程藍把司空放近鼻子聞香。「噢,好香啊。Auntie Mary,你自己造的司空嗎?」 「是啊。我和我老公都在英國讀書的。有一個英國女房友教我做的,那年頭的英國人個個小時候都學造司空,當玩意兒。每次造司空都會懷念她。」 「她還在嗎?」程藍問道。Auntie Mary活到這把年紀,很多一起走過來的朋友都先走了,她早有覺悟,也樂意跟年輕的人交朋友。不然,會太寂寞了,Auntie Mary笑說。 「早早不在了,十八歲就走了,還走得很不幸。她有抑鬱症的,因為學業上的壓力,自殺過兩次,兩次都被救,十八歲那年不行了,是情傷。她跟男友分手後,狂吃快樂藥。」 「快樂藥?」 「是一種抗抑鬱的藥。她大概希望多吃快樂藥,好讓自己覺得,不是那麼傷心。但那只是藥啊,吃多了會令人狂躁,她有時憂鬱,有時狂躁,一樣感覺難受,沒多久,她拒絕吃藥,她說:我明明不快樂呀,為甚麼還要吃快樂藥?」 「那樣的快樂是一種錯覺吧。」 「世上沒有製造快樂的特效藥啊。她跟男友分手三個月後,便從一層高樓的天台跳下去,完了,才十八歲。她自殺前幾天,來找過我的,哎,學生時代做學生組織的人都忙過登天,我就跟她說忙,改天再找她談。過幾天,她便跳了下去。一聽到消息,我哭過不停,雖然我知道,要走的還是要走,就是那晚我跟她談了,未必改變到甚麼。但每次想起她那晚找我時的神情,怎麼說呢,很多事情會淡忘,但她惘然的神情就是記住了,每次想起,還是有點心疼的感覺,有些事情是一生一世的。之後,所有同學都參加了她的葬禮,只有我一人沒去,就困在自己房裡哭。當時覺得,人死了,喪禮甚麼都好徒勞。」 程藍聽著有點愔然,說道:「我也不喜歡參加喪禮。」 「沒有人喜歡參加喪禮的,你又為了甚麼?」 「我跟你一樣,覺得人死了,喪禮好徒勞,親人的就沒辦法。」 「之後,我有不同的想法了。我信人有靈魂,死了的只是身體,都因為我老公。我跟他說,我要先他走,因為我怕黑。他也想看著我先走,但生死大限由不得人做主,所以,他說如果他先走,他的靈魂會回來守護我。好奇妙的,我老公過身後,我連怕黑的死症都除掉了。」Auntie Mary微笑道。 「因為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你跟他在一起有沒有五十年?」 「四十八年啊。我剛才說過一生一世,跟我老公在一起便是那種感覺啊,就是中途分開了,沒能一起走過那麼多年,一樣會是那種感覺。所以,跟時間長短無關的啊。」 「你怎麼會知道喔?」 「我就是知道呀,那是心的事情啊。」Auntie Mary燦爛地笑起來。 「哎,所以,我的葬禮你一定要來,要笑著來,全程要笑啊。見到你,見到所有好朋友,我會高高興興地離去,你是我最年青的朋友了,也好給我的葬禮來點青春氣息。你不來,我會有點寂寞的啊。」Auntie Mary一直笑,很美的笑容。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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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