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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1 21:11:55 | ||
![]() 程藍在家中隨著音樂舞動,播放中的是Nick Cave的From Her to Eternity。她的眼睛是合上的,汗水隨著她的身體飛舞,如台上的表演者,演給自己看的獨腳戲。 那是她的自由。 她舞動的空間在擴展中,就如好萊塢電影裡載歌載舞漂亮的人,在兩幅牆之間來回遊走,身體迴旋兩臂張開如在飛。 自然地,她由地上遊上牆,一直向上遊,遊到天花處,倒掛在那裡,超越地心的重力,倒掛在天花的正中央,無重的,沒所謂墜落。 慢慢地,她由天花處遊回地上,突然直直向前仆,俯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再醒過來時,看著自己睡在地上,又經歷了一個時差,記得自己洗過澡便上床睡的。 是夢遊吧。小時她有夢遊的經驗,只是現在沒有人告訴她。一個人夢遊,無知無覺,就如在夢中,沒甚麼稀奇的。 她媽媽就曾經對她說:「不關上門,你會半夜夢遊走出街外,離家出走的。」 因為媽媽在,程藍才知道自己夢遊過。 而她第一次的夢遊便跟媽媽有關,帶著不快樂的色彩,巧合在,那以後的夢遊都帶了那樣的色彩,久而久之,程藍在無意識下迷上了無意識的夢遊,仿似離快樂越來越遠。 第一次夢遊的那夜,她才五歲。她看見媽媽哭,第一次看見媽媽哭。 她不知道或不記得前因,不會忘記的是,媽媽坐在廚房裡傷心地哭的身影,不會忘記的是,爸爸怒極說了這樣的話:「……你好無用,做甚麼也不行……」 你好無用 — 不是壞學生欺負人時說的話嗎? 為甚麼爸爸那樣罵媽媽?她沒見過那樣盛怒的爸爸,是媽媽做錯事了嗎?還是爸爸在欺負媽媽? 學校就是訓練人欺負人的場所,如困獸鬥。程藍一向不愛上學,看到那些欺負人的同學,便想揍他們。不過,遇上壞人跟遇上好人一樣,有點不明所以的運氣率。現實中,壞人都沒有選上程藍來欺負,可能是她倔強的外表,老是擺出一副「我不好欺」的樣子。直至遇上了程朗和林靖,壞人更加不敢埋身,程朗和林靖會保護她。 那麼,誰來保護媽媽? 第一次的責罵會讓媽媽哭,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再見不到媽媽哭。習慣是可怕的事情。習慣了你愛我,習慣了你的冷漠;習慣了你在我身邊,習慣了你的身心外遊;習慣了你的溫柔,習慣了你的暴躁……習慣與習慣之間,是日過日的生活,漫漫長的失落過程,如何失落都是生活。 一百天二百天三百天四百天……的折磨,困在同一個地方,極私密的鬥獸場,因此可以極端殘酷。傷口結了厚厚的痂,還是可以再割開來淌血,傷口可以深入無血的白骨,再直刺入血紅的骨髓,至骨裂血崩。還好好的,看不見傷,那是內傷,忍受那種傷的力量深不可測,因為那裡混雜了冥頑不靈的愛,記憶中的愛,戀人的愛,家人的愛,恆久忍耐的愛,殘酷的愛。 然後,習慣了不哭。傷口還是會痛,微微的痛,入骨的痛,椎心的痛。忍受痛楚,有沒有極限? 媽媽不哭,程藍哭。一個不寧夜,媽媽給責罵後,程藍睡在床上,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倦了便睡,清早起來雙眼腫腫的,又上學去。 愛看戲的程藍想像自己不過是在演一場戲,一場苦情戲,第二天清早起來,她會演出另一齣笑戲的。那是程藍小時曾經擁有類似人生的想法。 不過,每天清早起來,她總看到同樣的爸爸,同樣的媽媽,同樣的不快樂。 週而復始,那是生活,沒所謂開始,沒所謂盡頭。另一個不寧夜,程藍又會捲在被窩裡哭。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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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