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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體業中的「做得到」與「真的做到」的距離被忽視了!
2020/11/23 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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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老婆一起看電視上的電腦動畫時她常常會忽然冒出一句話:「那不就是電腦做的嘛!他們甚麼都做得出來!」言下之意是好像「做出來」的過程根本不需要成本?我現在從事影像辨識的工作,之前是數位遊戲設計系的教授,雖然電腦動畫不是我執教的課程,但是我非常清楚,像好萊塢電影中逼真的動畫背後其實是龐大的專業技術工作量,也就是非常龐大的時間資金投資。低成本電影的動畫就很爛,原因當然不是做不到,只是沒錢請人做到好而已!那些動畫製作軟體,配合系上政策我都有認真上課拿到證照的!

沒錯!技術上很多事情是做得到,但是只有願意砸錢的企業或國家才能真的實現那種科技!所以即使台灣人在國外學會做那麼高技術的事情,還是不會回國貢獻的,因為做那些事情已經是繁重的日常「工作」,即使不貪高薪,整天忙碌的工作也應該有合理的待遇吧?但是我們的觀念至今都不覺得應該給那些高技術的軟體工程師類似醫生律師或公務員的好待遇。

台灣多數人都覺得軟體「很簡單」的嘛!你學會了就只是寫程式而已,幹嘛給你很多薪水呢?他們完全忽略了,即使會作,要做得好這件工作已經是需要投入大量精神時間的工作,就像醫師天天看門診一樣,事實上軟體RD需要處理的日常問題比醫生律師還複雜,人體或法律不會常常改變,軟體設計環境與目標則是天天都在變,已經做過的事情就會變成程式,所以你每天面對的都一定是新的問題,大家居然以為這種工作比做醫生律師更輕鬆簡單?

我覺得台灣目前軟體業的最大發展障礙就是:大家以為只要發展好的教育體系,國內沒有的技術就送人到國外學,只要「學會技術」我們就可以跟先進國家一樣對於先進的軟體任務無所不能了?不只是我的太太,其實幾乎所有的人,甚至掌管這些事務的國家領導人都忽略了「能做」與「真的做到」之間的距離!我太太天天替我算帳,當然遲早可以搞懂這件事,至少她會知道我在忙甚麼?但是其他人呢?

我很好學也不貪高薪,一開始也以為寫軟體是無本買賣,很容易賺錢的!所以報價時都會低估成本,開個二三十萬都會有點心虛?但是如果這個案子需要兩三個員工做兩三個月,扣除公司營運開銷,譬如勞健保、稅金與往返客戶端開會的交通住宿費,乃至必須買一些器材設備,你們算算工程師的薪資會是多少呢?台灣對軟體業的稅金是極不友善的!不管是不是會虧本就先徵你十幾趴的稅!這更是讓軟體業的發展雪上加霜!

沒錯!軟體業的成本會與執行者的能力有極大的相關性,如前述的二三十萬專案,如果都由我親自執行,仗著較高的執行效率,一個人拚到一個月完工,兩個月完成測試結案,完全不必支付員工薪水與福利,確實是可以賺到錢的!但絕對不是像美國電影中說的變成電子新貴?可以買私人噴射機之類的!只能勉強賺到我原來的教授薪資而已。至於製造工作機會?培養後進呢?更是想都別想!我照顧不到他們的!所以我的公司才會從一開始的七八個人變成只剩兩三個人!那我退休後公司還會有未來嗎‧

我至今營業順暢沒倒閉的狀況,相較於美國等先進國家,其實是極為卑微悲慘的!我只是帶著一個技術已經很好的徒弟,高效率的執行一些低價的軟體計畫與銷售產品,勉強讓我們都有合乎台灣標準的軟體工程師薪資而已。除了景氣特別好的年度,我們的年薪不會破百的!跟竹科的工程師都還有很大的差距。我們做的還是最高科技的影像辨識咧!如果只是做資料庫APP呢?我都不敢想了!

我的RD也跟著我一直在觀察學習台灣的軟體市場,現在不僅技術上她已經可以獨立開發影像辨識專案,我也充分授權從接案的評估報價都由她主導!其實我們收費二三十萬開發兩三個月的軟體,譬如閱卷軟體好了!運轉一兩個月節省的人工閱卷成本就可以讓客戶回收開發成本了!我的車載車牌辨識軟甚至只要出一兩趟任務就回收了!但是客戶還是覺得我們賺錢很容易?殺價毫不手軟!

RD也會跟我討論這種事情,但是我們敢開出「合理」的開發價嗎?除非不想活了!台灣少數敢開高價做研發的公司,其實都有其他賺錢的項目本業,其實研發部門除非替國外服務,都是賠錢的!國內這些只想省錢買研發的公司,最終只是被迫買國外的高價研發成果,然後哭訴「台灣的研發不行啦!」真的只能XXX了!你們有給過台灣的軟體研發產業機會嗎?如果我像我的RD一樣只有30歲,我還會留在台灣嗎?我真的不知道!

這就是台灣軟體業很難健康發展的關鍵障礙了!現在大家都跟著世界潮流在瘋AI,但AI其實就是軟體業!如果大家不能開始正視這是一件正常的「工作」!是一個需要支付成本,像是醫生律師,甚至公務員一樣的工作,即使能培養出好的人才,一定也是為他國貢獻!就像三四十年前台灣最優的人才都滯美不歸,甚至直接移民一樣!這次應該會更慘,變成:台灣製造,世界享用!

我其實並不在乎自己能否賺很多錢?我的小公司應該可以在台灣存活,我年紀大了,可以在此安居樂業過習慣的生活養老即可。我感到悲哀沮喪的是:比我後進的年輕人就幾乎沒有合理的生存空間?大家都知道要「鼓勵」年輕人投入AI,也就是軟體產業,還給他們錯誤的期待,以為會是一個很好的,高收入的光鮮事業生涯?這絕對是騙人的!

我很清楚,在台灣絕對不是這樣的!即使年輕人有極好的研發成果,如果不到國際市場成名大賣,留在台灣就一定會被漠視,即使創業,公司也一定會倒閉的!試問有幾間公司可以將車牌辨識做到我的地步呢?我都只是勉強可以存活而已,比我研發能力稍差的都只能變成血汗工廠了!台灣AI前景的關鍵其實只是大家有沒有把軟體業當作一個應該有正常合理待遇的工作而已!就像當醫生的收入可以安身立命有尊嚴,台灣的醫學就會發達了!軟體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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