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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
2010/11/25 18:29:28瀏覽334|回應0|推薦5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骊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

這首詞,不知納蘭緣何而作。有人說,它以女子的口氣,淋漓地傾瀉愛情的不幸。可是,細細讀來,說它是一個細膩男人的內心獨語,亦無不可。也許,就在某個夜晚,詩人從書卷中擡起頭,青燈照眼,帳帷無力,那一瞬,心底的憂傷就流淌出來了。爲著人生的多變,爲著受傷的靈魂,他又唱出一支哀怨的曲子。

他寫到史上兩個女子——班婕妤和楊玉環。擡眼的一刻,隔著千百年的路途,他大約只看到她們,于是,她們的苦,她們的愁,自然地凝聚在他的筆端,任詩人淒怆地訴說,任後人久久地喟歎。

人生若只如初見,怎會有班婕妤的西風畫扇怨語憂歌?漢成帝初年入宮時,班婕妤是得殊寵的,不然成帝也不會要她同辇出遊。可是她回絕了。“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她深谙婦德,也希望她所倚靠的男人恪守爲君之道,卻不料贏得賢名的同時,也失去了恩寵。飛燕纖腰輕舞,輕易擊敗有情多才的班婕妤。躲在寂寞深宮,她自己舔拭傷口,卻依然不能忘情,于是作了《團扇歌》。初見的美好,因爲團扇秋涼的被捐棄而滿是悲傷,余下的只是哀怨。

人生若只如初見,怎會有楊玉環的宛轉蛾眉馬前死,花钿委地無人收?初見時,她是唐玄宗懷裏嬌憨的女子,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遊夜專夜。安史之亂,大限來臨,李隆基救不了她,只能看她活生生在馬嵬坡下香消玉隕。動蕩過去,往日重上李隆基的心頭,她的颦她的笑,她的妩媚她的溫柔,都讓他不能自已。想起昔日敗走巴蜀,驿道風鈴在雨中作響,淒然如夢,不由懷念,世間遂有《雨霖鈴》曲。初見的歡娛,早已隨著物事變遷煙消雲散,空留了疼痛。

人生若只如初見。多少苦楚,多少難言,就這樣被納蘭信手拈來的一句,輕輕推上眉頭和心頭。

人生變故,不可預知。當一切戲劇性地改變時,當初就再不是當初。窮書生司馬相如一首《鳳求凰》,打動了卓文君高傲的心,兩人傾心相愛,雙雙私奔。婚後的困窘,卓文君不在意,爲了愛情當垆賣酒。發迹後的司馬相如,卻變了初衷。卓文君沒有大鬧,而是用一個智慧女子的真情,作“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白頭吟》,婉轉規勸。誰知這時的卓文君心中有沒有流血流淚?縱使她挽回了愛情,那愛也不是初見時的純淨了。

現世的愛情,又何嘗不是這樣。張愛玲、蕭紅,這兩個我最愛的女子,一樣沒有逃脫受傷。在大上海張家寓所裏,胡蘭成一次次忙裏偷閑與張愛玲晤面,他們投入地愛著。以至張說,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而胡蘭成卻說,原來好的東西,不都是叫人安,而是叫人稍稍不安的。這樣說,不是爲自己開脫就是爲自己塗金,因爲他就是個讓人不安的男人。愛了張愛玲,同時喜歡了周訓德,鍾情了範秀美,而面對張的癡情,他似乎有無盡的理由。同樣,在蕭紅的文字中,稍稍用心,便可以讀出對感情的渴望與絕望。她一直在拼命地想抓住愛,卻終于沒能抓住。從沒有溫情的家中逃婚出來,四處輾轉,在無時不在的生存危機中,也遭遇了愛情的危機。

當心中所屬的男人改變了時,她們選擇了放手。古今女子的不同,也許正在于此吧。放手,還了男人自由,也爲自己保留下一點尚可自慰的尊嚴。

愛情,初見之後,總是要有所改變的。誰能抵得住歲月的打磨呢?

可是,我們終究經曆過。在五月的明媚中,也曾滋生了我們的愛情。千萬年時光流轉,彼此凝眸並且心動,那不能不說是上蒼的造化。三生石上舊精魂的賞風論月,無緣不可得。一切明豔如花,從含苞到開得絢爛。對于愛情,我們也曾安心享受,咨意揮霍,時光流去,而我們了然不知,一任愛情在遠處竊笑或者流淚。花開過便謝去,愛情綻放後也會沈寂。有一天,我們疼了,倦了,于是,有了所謂的傷害、背叛和指責;于是,我們會長歎一聲,幽幽地說,人生若只如初見……

愛還在時,錯在不懂得。可是懂得了,我們往往已經擦肩,或者傷痕累累。世間不是沒有愛情絕唱。未成眷屬卻化蝶雙飛的梁祝,多少圓滿了世人對于完美的期望;林徽音與金嶽霖和徐志摩的浪漫衷曲,讓人歎之今生未遇,來世難尋。過後我們才發現,這些被歎爲極致的愛情,原是因爲她停留在最美一刻。

這樣的分寸,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把握。就像如一的愛情,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獲得。我滿足“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生活,盡管愛情沒有了當初的欣喜與浪漫,但多了一份親情,一份責任.

人生難得如初見。能記得乍見時的心思,足已。

( 心情隨筆愛戀物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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