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體:小 中 大 |
|
|
|
| 2005/07/21 14:26:04瀏覽4493|回應8|推薦31 | |
房間依稀聞得到綠色盒裝的老牌髮油味,雖然九十多歲的阿公早已不再使用髮油,那氣味卻像是薰上了牆,即使經過多次粉刷也刷不掉的嗅覺記憶。 歲月不僅催人老,老房子終究也敵不過翻修的命運,除了老式磁磚和陳年衣櫃,定定地守著古老的方位,其餘的,我只能開啟記憶的搜尋引擎,輸入關鍵字……。 關鍵字1《大通舖》 那個年代的大通舖,大約是一個五歲小孩的高度,我總要使勁攀爬、或搬來竹板凳,才能完成睡前的艱鉅任務。然而,最困難的不僅只於此,一個不肯安分睡覺的五歲小孩,如何不在夜半翻滾中跌落冰涼的水泥地,才是最大的問題。幸運的是,這樣的「慘劇」只發生過一次,過不了多久,大通舖便拆了,取而代之的是當年流行的上下臥舖,母親怕危險,便把兩張低矮的床併了起來,我們三兄妹在粉紅色的蚊帳裡,和阿公度過充滿蚊香氣味的童年。 關鍵字2《天窗》 這麼多年後,我仍有一股衝動,想拆掉房間的天花板,看屋頂那一小格天窗,是否別來無恙?住過三合院的人或許知道,為了將光線引入房子,通常在靠近屋脊處,會留有一道約莫兩塊磚大小的長條型天窗,當然這天窗是不能開的,只有陽光有特權進出。我最愛在冬天的早晨,躺在木板床上,看著從天窗射入的陽光,形成一道優美的斜線,時光的飛絮在那道光裡舞著,最後排著隊伍螺旋而出。母親說那是「灰塵」,可對一個六歲小孩來說,那絕不是「灰塵」二字足以解釋清楚。是光在跳舞,我如此深信,有一天,我也能學會那曼妙的舞步,從天窗螺旋而出……。 關鍵字3《老針車》 那是一部有著鏤空雕花的縫紉機,我們管它叫「針車」。帶著銹味的輸送帶,一圈圈地繞著,我過長的學生褲、父親鬆脫的鈕扣,都在這兒獲得新生,它盡忠職守地守護著我們一家老小的衣著大事。茲嘎茲嘎,母親用赤足踩出的旋律,煞是好聽,母親說,她師範畢業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學會踩針車和腳踏車;母親最終是學會了,在她初為人婦的辛苦歲月裡。而我呢?在老針車功成身退前,我仍然只會倒著踩,最後留下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絲線,等待母親「收拾善後」。 關閉搜尋引擎,我坐在阿公床前,用自以為是的語言叨叨絮絮,偶爾不經意攪動老阿公的心湖,他咧嘴笑著問我:「我今年一百多了吧?」我忙著比手畫腳告訴他:「阿公你才九十五,少年啦!起碼吃到一百二!」阿公咯咯的笑了起來,開始說著那些「做麵線」的往事,儘管故事總像是少了第三段、第五段或第六段,經過洗鍊的酸甜苦辣也都淡了些,然而故事的盡頭,總是美好。 當記憶裡的字庫愈來愈多,我知道,我和我的童年已漸行漸遠,常常我在時光的這頭召喚它,卻只聽到一些細微渺遠的迴音。我可以頻頻回顧,卻不能像當年踩針車那樣地倒退腳步,那些愛過的、痛過的、不捨的,最終只能掛在歲月的走廊,午夜夢迴時刻,隔著塵埃,揣想它原本的模樣。 告訴我,你的心底也有一棟老房子。是怎樣的氣味牽繫著你們,獨一無二,嗅覺區塊裡溫暖的印記。曾經,你住在那裡,而今,它住在你心裡……。 |
|
|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