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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的需要
2019/04/15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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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看,喜歡的話下次再帶。」她這樣 line他。久久從獅城回台一次,不能免俗地要帶些伴手禮─新近熱門的鹹蛋薯片與歷久不衰的肉骨茶包,新舊混合,中西合璧,該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

「哈哈,洋芋片我轉送給了同事,肉骨茶帶回去送我媽,叫她煮給我吃!」沒想到他如是回答。

「是……一定要這麼養生吼,連小小的破例與快樂都不行?」她不記得他是如此健康取向的人。要的話該從清心寡慾、少劈點腿做起,還比較實際些。她想。

「不是啦,我幾乎從來不吃洋芋片耶,還有花生糖也不吃─我喜歡吃煮花生,不吃甜的花生糖。」他趕忙解釋著:「是年輕時火氣太旺,額頭上容易冒小疹子留下的陰影。而且這種高熱量炸彈,很可怕啊……炒花生,餐桌上要真出現了,忍不住也會吃一下。但實在太上火了,我的身體會抗拒它。洋芋片、可樂果之類的零食也是,幾乎不碰。卻不是因為怕胖,蛋糕巧克力我來者不拒的。」

她忍不住再鼓吹一下:「呵呵,這些 sinful 的東西,these food are for soul not for body。」

「唉,我知─這就是最典型的五十知天命,知道自己的局限。很靈耶,只要吃一點,喉嚨就乾掉了,立刻感受火氣;久而久之,就完全不會想吃它了。靈魂也不會想。」

吃零食這檔事還扯得到靈魂?她靈機一動:

「來寫篇《靈魂的需要》吧。人與獸,靈與肉。雖說『君子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但孔老夫子絕糧於陳蔡的時候,不也是只能仰天長嘯,酸一酸『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馬斯洛的需求三角形才是正道。你說說看─但層次拜託拉高些:人的靈魂需要甚麼?」

他沉思了半晌,說:「你需要貓。」

她擊節嘆賞:「這個好!貓激發我的姐性,我的靈感,我的文思;貓像101的阻尼器,把地震波般的情緒對作家的震盪降到最低但又維持微醺的暈眩度,從而產生詩篇。」

還有呢?

「還有…..毛澤東說,有三件事少了一樣他都不能活:不抽菸、不吃辣、不繼續革命。這個,算嗎?」

嗯,老毛的靈魂,事實上需要的是權力。這個,low了。

「又比如說……二性之間……女人需要瞎子─視而不見逝去的青春和美貌。」

「而男人需要騙子。」

「文學家需要夢境,而哲學家需要墓地。」

「熟齡男女需要老鼠。」

「啊?這話怎麼講?」

「法國有個詩人聖伯夫說過:『成熟!成熟!只不過有些地方變硬了,另一些地方變爛了!』其實,我們就像那隻卡夫卡的老鼠。」

那是一篇這位存在主義巨擘的小小說《小寓言》:

「嗐!」老鼠慨歎道:「這世界真是一天比一天小。起初它無邊無垠大得可怕。我一個勁兒地往前跑呀跑,當我老遠看見左右二旁有了牆時還真高興。可是誰料到這偌長的牆壁會這麼快合攏了來,將我逼進這最後的一間屋子,我又陷入了設在這牆角的圈套。」

「其實嘛,你只要把跑的方向改變一下就好了。」貓說著,把牠吃了。

「而不管熟女還是熟男,我們都不敢改變方向,卻蹉跎地一年比一年更熟。生理器官變硬,心理素質變爛之餘,只好時時告訴自己:生活不可能像你想像的那麼好,但也不會那麼糟;人的脆弱和堅強都超乎自己的想像。」

「所以,我們問自己:為什麼不賣點東西來換點東西?」

我們把理想賣給現實,誠懇賣給人脈,健康賣給前途,快樂賣給房貸。

我們把創意賣給穩定,心動賣給婚姻。我們還把三分之一的人生賣給分數,三分之一賣給小孩,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則賣給保健品和手術台。

「我知道了─所以靈魂,像浮士德那樣,需要不斷地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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