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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劍〉第一章(重新修訂中)
2012/05/04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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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女鬼託夢敘舊事,孝子聞言淚沾衣(重新修訂中)

濃雲掩月,萬籟俱寂。

夜半朔風驟起,白梅村角一陋屋,木門隨之忽開忽閤。屋中僅有一張木桌,桌旁兩竹榻並置,榻上各臥著一名二十來歲漢子。兩名漢子為相依為命的兄弟,兄長名叫江順,弟弟名叫江隨。父母雙亡後,江順在餐館勤奮工作,照料小弟江隨。日子雖艱苦,倒也平靜快活。

這夜,一名身著單薄素衣的女鬼,靜立在這陋屋窗前。

江順在夢中低聲囈語,隔著窗,女鬼聽不清他所言為何。她在風中縮身抖瑟著,雙目卻瞬也不瞬,直盯著江順的睡容。她的眼波中漾著柔情,穿透了窗,穿越了時空,滲進了江順的夢中。這便是世間極深的關愛。江順在夢中見著了女鬼,淚水便流滿了枕頭,思念盈心,他不禁叫了出聲:「娘!」女鬼傷心不己,望著自己的透明身軀,徒自悲嘆。

原來這幽魂便是多年前離世的俠女沈若燕,外號『江南飛燕』,華年時貌美絕倫,聰慧優雅,輕功了得,長於以扇攻擊敵人,助人無數,享譽江湖,同為正派俠士與邪派惡人所垂青。原來她佔盡天下無盡優勢,亦生活愉悅,豈料二十九歲那年,正邪兩派高手為她而起爭鬥,她出面欲化解仇殺,卻被敵所擊,與其夫江無憂皆深受內傷。雙雙決意歸隱後,敵人仍闖入村中小宅作亂,丈夫遭殺害後數年,她也抑鬱而終了。她一身俠義傲骨與秀麗姿色皆化為黃土後,爭端終於止息,徒留生者對她的追思與記憶。人間的一切,她摸不著,參與不了,只能在深夜靜觀自己懷念的一切,日復一日思念著天人永隔的親人,藉著夢境,傳達身為人母的牽掛與囑咐。

此刻,江順的意識墜入深沉的夢裡,見到了沈若燕的身影,想給日思夜想的娘親一個擁抱,卻撲了空,雙臂環抱的僅是虛浮的空氣。只聽得一把快被他淡忘的輕柔女聲訴說:「順兒,你抱不著娘的,但我會存在你的記憶裡,陪你度過人生的悲喜。你要開懷的過日子,開懷的作工,你的人生一定會平順,如你爹爹給你取的名兒一般。今年你年方弱冠,該是娘告知你一些事的時候了。之前來到你夢裡,總不告訴你那麼多事,是因為娘覺得,你還年幼,不該讓你承擔太多往事的重量。唉,舊事悽慘沉重啊。」

女鬼抹了抹淚,眼神空洞而幽遠,彷彿心思飄到了好久以前的舊事裡去了,輕嘆了一口氣,續道:「在你六歲那年,隨兒還未滿一歲。有天,喪心病狂的狗賊倆用利器毀壞了門鎖,闖進咱們家,一刀便刺破我和你爹爹成親時的喜幛。你爹看他們動作粗暴,帶著殺意,驚得頓時從床上躍起,快手抽出床邊的劍出鞘抵擋,要娘帶著你和隨兒從後門逃出。娘要你跟在身後,抱著隨兒才剛出後門,便聽得屋內桌椅盡倒撞擊聲,料想打鬥十分激烈,憂心忡忡,想返回助你爹一臂之力,卻深怕分散了他心神。」

「那狗賊倆是對兄弟,兄長鍾冷鷹使刀,弟弟鍾冷鷲使棍,來勢兇狠。我從後門縫觀看,你爹正以劍勢抵擋他們攻擊,那兄長舉刀便欲砍斷你爹右臂,豈知你爹快劍搶先一步已刺向他胸膛。娘料想不到那兄長功夫如此薄弱,第一個狠勢未成,胸口便被刺傷,不支倒地,正慶幸時,豈料那弟弟功夫了得,手中棍棒快速旋動,飄忽不定,卻勁力強大,形成一大圈模糊不清的棍影,你爹的劍怎麼也無法刺進他的身子,我還看不清他的棍子會往哪個方向襲擊時,竟冷不防地往你爹胸膛擊出狠狠一記,正是三年前你爹受內傷處!娘吃驚不已,不禁脫口喊出:『無憂哥!』語畢便奪門而出,想立即將你爹救出,將狗賊們斃了!但一開門,你爹便喊:『若燕,帶孩子快逃,保護好他們,別管我!」我看著懷中的隨兒,他剛醒來,好像感受到了甚麼似的哭了起來,那弟弟聞聲,瞪視著我,怒道:『臭婆娘!往哪逃?還不納命來?』此時你爹已痛得倒在床上,低聲呻吟著。但他又奮力站起,持劍往那哥哥咽喉刺去,催促娘帶你們逃開。那弟弟驚得急躍到哥哥身畔,卻已不及挽救。狂悲狂怒之下,那弟弟棍勢如風,一記記狠狠揮至你爹的身子,你爹左侧右閃,舉劍擋棍,左頰與內傷未癒處卻仍被狂棍擊到。情勢緊急,一時難以取勝,那弟弟不放過你爹,我真想不顧一切上前協助你爹,但又懼怕那棍棒會轉而傷害你們,心急如焚之際,淚已如雨下。」

江順聽著這段敘述,睡夢中的他也神經緊繃,彷彿多年前的爭鬥就在眼前上演,床上的他雙拳緊握,兩道粗眉間皺曲了起來。女鬼繼續說下去:「在後門旁,放著堆積待洗衣物的籃子,娘將隨兒放進籃中,要你看顧,便飛身到床邊。其時為夏季,我掏出懷中的扇子,突然往那弟弟的頸部奮力一揮,他便吃痛,往後退了幾步。我趁勝追擊,又將扇緣往他鎖骨下方、胸膛、右肩猛掠,手勢狂而急,奮不顧身。我知道這弟弟棍法高強,此時若不拚命疾攻,勢必無法傷他一絲一毫。他似乎未曾見識過娘使扇子的功力,扇子輕巧,也可開可閤,可擲可收,開可擊打,閤可割人,擲可掠傷,收可守勢,一時之間他也難以應付,棍棒旋得雖快而狠,卻仍有空隙讓我擲扇而出,抓住棍勢較弱處,以扇緣掠割。剛開始打鬥時,我佔上風,但那弟弟的棍勢太強勁,不多時我便抵擋不住,你爹爹見勢舉劍突刺他左肩,將其鬥勢引開。我見你爹臉上肌肉扭曲,神情十分痛苦,必是他身上舊傷加上今日之傷,使他痛楚難當。不忍他逞強打鬥,我持扇而上,又想轉移那弟弟攻擊的方向。這時,隨兒的哭聲從門外傳來,料想他小小年紀也感應到了不對勁的環境,今天可睡得很不安穩。那弟弟突如其來地伸腳往娘的腹部一踢,順勢又將棍棒擊來,痛得我往後退了數步,便在我吃痛停手的短短一瞬,他將手中棍棒轉得令人眼花撩亂,尚不知他會攻向何處時,突然他揮棍往我的鼻樑擊來,我立即揮扇欲擋開棍棒,豈知他這手勢只是虛招,棍子一轉,擊向我右臂。腹部和手臂的劇痛下,他倆暴行的畫面一幕幕浮現在我腦海,我使勁把扇狠掠,氣憤難遏之下,發出平生最大力量,扇緣似刀刃般在他頸部,順勢還了他一踢,他痛得撲倒在地,頸部鮮血汨汨湧出,臉色猙獰可佈,怒目好似燃燒著仇恨之火。奄奄一息之際,仍兀自低聲咒罵。此時你爹揮劍刺向那兄長的咽喉。他正閉目坐地運氣,沒想到休息時刻竟會遭你爹攻擊,無立即還手,頃刻便仰倒,鮮血從口中源源而出。娘把握時機,以扇緣劃過那弟弟腰際,料想他再也無力起身,此時你爹亦抓住關鍵,快劍刺向他胸膛。」

「豈料你爹這猛力一劍竟刺破了那弟弟懷中所藏一囊,囊中毒粉頃刻便散出,空氣中頓時瀰漫臭氣,聞之令人眩暈不已。我和你爹互看了一眼,傳達了環境不宜久待之想法,即刻從後門奔出。你爹身受棍棒擊傷之處,是三年前有舊內傷之處。待跑了幾步,他便體力不支,弓身慢行。娘心中驚惶,說道:『無憂哥,咱們先坐下來歇息一會吧,狗賊倆不久便斷氣,不會來危害咱們了。』說完後,娘強忍著淚水,靜看著你爹,深知他也命不久長了,心中真是酸苦難抑。」

江順在夢中聽聞母親的幽魂訴說了這些話,淚早已奔流不止,不禁悲慟地叫道:「爹,娘,你們竟是被這種惡人給迫害的,孩兒一定會為你們報仇。」此刻正閉眼作夢的他,雖平躺床上,看似熟睡,卻是眉頭緊鎖,誓言說畢仍激動不已,胸膛劇烈起伏著。

看見江順傷心的神情,夢中的女鬼下意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卻觸不著,他也感受不到那輕拍。她縮回了手,續道:「你爹坐下來運氣調息,仍兀自喘息不已,只見他汗水狂冒不斷,臉色蒼白若紙。過了數分鐘,他輕嘆一聲,說道:『若燕,這回我是真的撐不了了,待得我倆到了江北去求助神醫秦之貴,早已回天乏術,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他那嚇死人不償命的高昂醫療費,咱們還得籌備啊。』說完苦笑一聲,娘聽了也跟著笑,深知你爹的時日無多了,能陪他多快樂一會便是一會,淡淡笑著,卻心痛如絞。你爹一生樂善好施,不喜錢財,死前卻不及籌費就醫,思及此事,我不禁悲從中來。你爹又說:『那對狗賊兄弟真會挑時間,找妳姐妹淘靜雪一家不在村裡的時候,來給我們作亂,還趁咱們就寢之刻,毫無防備與後援,趁人之危,果然非光明正大之徒的行徑!要是我如當年那麼健壯就好了,嘿嘿,本大俠還不用神劍刺得他倆惡人死去活來!可嘆啊,我胸口舊傷未癒,也厭倦了仇殺,竟在決心退隱,想平靜度日,遠離刀光血影之後,還有人來挑釁!要是靜雪在村裡,她那把燒餅刀來無影去無蹤似的,狗賊倆必定躲不過,絕對要跪下來求許大娘請饒命了,哈哈!』明明撐不了多久便會死去,他卻大笑起來,道:『我江無憂一生無憂,只知享樂和俠義,豈料我堂堂男子漢問心無愧,竟也在夜半即將熟睡之際遭敵來犯,哈哈哈....妳說天理何在?幸好順兒和隨兒平安無事,但今天的鬥爭中..... 卻苦了妳了。』語畢,他面帶愧色地望著我,我忙道:『不,不!別這麼說,為這個家,為孩子抵擋敵人,本就是身為母親之責。』他好似沒聽見般地續道:『今生我美食美酒享過了,摯友結交了,美嬌娘娶了,孩子生了,夫復何求?生而無撼,死亦無懼,只是.....未來的日子卻得苦了你了....娘子,我沒能.....讓妳過多少好日子,真是....對不住了,將來又....要累....妳一人照料.... 孩子.....。』說完這話,你爹吐了一大口鮮血,往後倒去,我見勢趕緊扶住他的頭,助他慢慢躺下,明知他語聲和氣力漸弱,卻不願相信這事,哭道:『不!你會跟我一起看著孩子們長大成人的!你會的.....』我抱著隨兒靠近了你爹,他一手輕握隨兒的小手,一手握著我的手,此時的你也垂淚望著你爹,他最後道:『若燕,帶孩子好好過活.....要過得好....,不要.....悲傷,別告訴....孩子....今天的事......讓他們無憂....的長大......』說完這話,他哼了一句隨兒常聽的搖籃曲,卻哪裡成調?一曲未畢,他突然鬆開雙手,閉上雙眼......。」

江順聽完這些往事,早已在夢中哽咽不已。女鬼頓了頓,似乎要平復一下情緒似的,江順伸手要拍她的肩膀,卻也是拍不著。於是繼續聽她訴說過往:「我抱著你們痛哭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帶著你們進屋。當時六歲的你,其實是知道些什麼的,你看得明白,有壞人闖入家中,殺了你爹。當晚你睡不著覺,哭著說要替爹報仇,還踹了那兩個狗賊的屍體好幾腳。待得我們將你爹的屍身安葬,將狗賊倆棄屍荒野,你還是鎮日悶悶不樂,常對娘嗚咽道:『我是不是.......一定要學到很強....的武功,比爹....還要厲害,才能替爹報仇?我將來一定....要殺掉....這兩個壞......人的爹爹!為什麼....他們讓我們沒爹爹!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早熟的你,開始尋找會武功的鄰人,卻得知,這小村裡除了我和你爹,便只有雪姨會武功。」

「三日後,你雪姨帶著瑄兒妹妹,從親戚家回來,你便哭著求你雪姨教你武功,她不想讓你小小年紀便承受如此大的壓力,便帶你去找一位法師,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消去了你關於那天的記憶。之後好一陣子,你恍恍然度日,我們儘量少提起你爹的事,不讓你接觸武功,你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也不吵著要練武,不再噩夢連連,不再夢到那天的慘事了。不過你仍然思念著你爹,你大約十歲時,有日在家中看到你爹遺留的劍,兀自淚流不止,但你已想不起那天的事了,想必是你的記憶已被高人設法消除。一直到今日,娘才決定告訴你這些往事,是因為,時候到了。」

「你爹離世後,好一陣子娘都悵然若失。由於積蓄無多,為了撫養你們長大,娘繼續跟著你靜雪姨去賣燒餅。雪姨常安慰娘,瑄兒妹妹也常逗娘笑,但快樂總是短暫的,每當娘獨自一人看著你們的睡容,就想起你爹。思念淤積得越來越深,才知情有多重。那段時日娘身心俱疲,憂鬱成疾,雖有雪姨勞頓準備的補品養身,終因心病日益侵襲,加上娘年少時奔波勞頓,體力日衰,在你十二歲時,娘便鎮日臥病在床,需由你照顧,最終綿惙已極時,娘想你還年幼,也沒提起那天的慘事,便撒手歸天,臨終前將你們託付給雪姨照料。」

接著,沈若燕的幽魂回溯起對其夫江無憂的記憶。只聽得她繼續道:「順兒啊,娘說了那麼多舊事給你聽,是要讓你知道,你的身世和責任。你爹年輕時本是個義賊,自幼窮苦無依,居人籬下,後來他義父將他趕出門,他便穿著唯一一套褪色藍衣褲,拿著一支舊葫蘆,赤腳流落街頭。為了救助其他窮苦人家,他常到富翁家行竊,總多分些財物、食物給別人,自己少取。當年娘十四歲,在村裡的餐館打雜,常從食客處聽說你爹行竊的義舉與鋌而走險行徑,總暗自為這好人擔憂。我總覺得,忙碌之餘,能聽聽關於他的事情,就好似跳進了話本的故事歷險了一會兒,當真有趣呢。有時我聽見館外傳來喲喝與咒罵聲,是發自追擊你爹的人眾。街坊巷尾的鄰人們常談論你爹的義行,久而久之,我對他當年的服色、容貌、言行也逐漸知悉了些。」

江順聽了他爹少年時的事,心裡崇敬得緊,暗暗告訴自己:「我江順一定要像爹當年一樣,做個仗義行俠的人。」女鬼回想起較有趣的往事,終於露出淺淺一笑,續道:「一日也真湊巧得緊,我正在灶腳忙著炊事,你爹從餐桌與眾客旁飛奔而過,在他們吃驚聲中,他已莽莽撞撞闖進了廚房,上氣不接下氣,對我說道:『姑娘,失禮....闖入此!能否...借....我一躲?』看他服色與容貌,我知道他便是那義賊,指了指切菜桌旁,米袋堆放處旁的空位,道:『躲這裡吧。』他聞言便去蜷縮在那角落,低聲道:『多謝!』。過了不久,一名高大漢子持棍奔入餐館,目光如炬地掃視一周,揚聲叫道:『江無憂那臭小子可躲在這嗎?快交出人來!誰膽敢包庇那廝,瞞騙老子,下場如何,你們是知道的!』聲勢凌人,棍子在餐桌上一敲,碗盤頓時跳將而起,隨之逬出不少破片,館內眾客面面相覷,持筷舉杯的動作皆靜止,誰也不敢吭一聲。」

「當時我正在廚房整理碗盤,聽到那大漢仗勢欺人的話語,心下著實惱怒。我又細聽到米袋旁,仍有輕聲喘息尚未平息,知道你爹奔跑已久,此時氣息仍未順過來。我走出廚房,順手關上門,看見眾人表情緊繃的模樣,那大漢聲色俱厲的態度著實讓我心中大為不悅,亦為你爹與其他窮人打抱不平。在那短暫的僵局中,我心想,富翁、權貴和最窮苦的百姓們,生活差異那麼大。富裕的他們多數是貪得無饜卻尖酸吝嗇之徒,哪懂得民間疾苦,態度卻又這樣兇神惡煞,著實令我憎惡。我心想,絕不能讓廚房中的義賊被這惡人給抓去,當下毫不猶豫,立即挺身而出,語聲柔軟地安撫眾客,道:『各位貴客,唉呀,真是對不住啊,是不是茶涼了啊?甜點不夠?姑娘待會兒必定全數為您們重新煮茶、備甜點,您們請慢用啊。』我說這話的用意是要讓眾客不再猶豫,就跟著我同個意念,一起包庇這個義賊,千萬別透露出他躲在灶腳的消息。接著,我又和顏悅色,避重就輕地對那高大漢子說道:『這位大爺,你瞧我們這小館,這麼一點兒大,卻擠了那麼多人,那惡賊再蠢也不會蠢到來這兒藏身吧?又哪裡有位置讓他躲了?眾目睽睽之下,他跑來這裡,不是自己找死?哈哈,大爺,我們小館最近推出了新甜點哪,快坐下來嚐嚐看哪!好吃得緊!我這就馬上去為您燒茶、備甜點囉!』語畢,硬是擠出一個笑容,搬來一張椅子,讓那大漢背對廚房的門而坐下。我立即熱心之至地回到廚房燒茶、備甜點,此時你爹的喘息已止,看我關上了門,忙將起來,從米袋堆中探出頭來,作了個:『姑娘,多謝!』的嘴型,我笑著搖搖手,對他示意這只是小事一樁,繼續將甜點放上小盤,心裡為了作了一件好事,著實愉快得很,剛才為了大局裝腔作勢,跟那大漢態度溫柔地說話的勉強和不快立即一掃而空。我其實知道館中眾客盡是良善之輩,他們欣賞你爹的義行,不時會在茶餘飯後講講,在那大漢的兇態和權勢下,選擇作出驚嚇貌,不吭聲,是因為不想透露你爹的躲藏處,也不想說錯話挨官府的無理刑罰,便等我想出妙計來應對了。我臉上堆歡走出廚房,將熱茶和甜點一一奉上,館中又漸漸回復本來笑語喧嘩、杯盤聲響的正常情況。過了一陣子,眾人和那大漢一一離開,我回到廚房,你爹繼續向我鞠躬道謝,並道:『幸虧姑娘想出妙計,那大漢根本沒進來尋我,否則我屏氣可要憋死了!妳真聰明,這應對之策也只有妳這金頭腦想得出!妳當真救了我一命,我本來以為要被抓去挨板子,小心屁股開花呢,也擔心我的軟骨功不夠厲害,身子蜷縮得不夠低,或不小心打了個噴嚏,被他發現,沒想到現在我好端端的在這裡跟妳說話。』我聽了這話,不禁一笑,道:『我不過是餐館的廚娘兼打雜女工,哪有什麼金頭腦了,這話你就等你哪天不小心被抓了去,對官府的千金小姐拍馬屁再說吧,說不定她聽了心中歡喜,會為你向他爹爹求情也說不定,哈哈...你又會什麼軟骨功了?我可沒聽說過江大義賊會這項特技?少胡謅了!』我聽他說話這般有趣味,一時心情好,也跟著說起玩笑話來,餐館裡就我一個廚娘,另一個就是你靜雪姨了,可那天她另有要事,中午便沒來餐館,待得晚上才會來到。客人們離去後,無聊得緊,我便邊洗碗盤,邊跟你爹聊了起來。過了些時日,你爹和我與你雪姨漸漸熟稔,這過程娘就不贅述了。」

「順兒,你要知道,人活在世上要多行善事,你爹當年用竊取來的財物去助人,總因偷竊一事吃上刑罰。可是你可以自己賺取財物,助人也助己生活無憂。你爹叫無憂,無憂其實恰好也是他對自己和身旁親戚朋友的期許哪。你好好打拚,將來會順利的,娘期許你,可以延續你爹的精神,在人世多行善,也常保一顆無憂之心。開懷度日絕對比你每天自尋煩惱好得多。凡事多想開吧,隨兒性情憂鬱又暴躁,你做哥哥的可要多用耐心陪伴他,將他導向快樂的情緒和思想。娘知道他對我沒有什麼印象了,多次我想託夢給他總是力不從心,你要好好照料他,給他鼓舞,教導他怎麼樣積極又快活的過日子,別終日遊手好閒、打架鬧事,卻又惶惶然不知方向,時常鬱鬱不歡。娘在夢中跟他說什麼都效果有限哪。他的腦中,對娘只有很淺的記憶。好好照料他,你可要多幫幫娘啊。」

江順聽了,堅定地對夢中母親的幽魂說道:「娘,您放心,孩兒一定會好好照顧弟弟,也積極快樂的過日子,定不負妳和爹爹的期許。我也一定會勤練武功,為爹爹和妳報仇的。娘,妳過得可好?」

「聽你這樣說,娘心中真是十分欣慰。我過得很好,和你爹爹同死,便是作鬼,也有個伴兒,前些日子,你爹不也到夢裡跟你說了說話嗎?我過得很好,只是太想念你們了。另外,多燒點衣服給娘吧,上次你燒給娘的衣服,有些竟被別的鬼給搶去了。」

「娘,你說的沒錯,爹爹來夢中找過我,但他沒有告訴我這些悲慘的往事,我什麼都不知道!爹怎麼不說?」

「一直以來你爹總堅持不要把這些舊事告訴你們,要你們過著無憂的生活。可是作兒女的又豈有不為爹娘報仇的道理?你爹爹被那兩個惡人傷得那麼慘,娘不久後也跟著他離開了人間,人間未報的血仇,當然就交給你了。隨兒任性又愛鬧事,萬萬不可把報仇之事交由他去作,他只需積極快樂的過好日子便可。你可要多開導你弟弟啊。」「娘,我會的!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都會作到。你也要過得好,過得快活。」

「天快亮了,娘該走了,保重啊!」女鬼說完這句話,便從江順的夢中消失了。

床上的江順緩緩甦醒,但覺心中一痛,彷彿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深深惆悵,再也無法入睡。

此時,窗外透進了微微的天光,他睜眼看著窗外,神情鬱鬱。突然聽得了那麼多沉重的往事,他的心也感到沉甸甸的。雞鳴聲傳來,他心想既然已睡不著,便早些起床,準備上工吧。

下了床,便感到輕微的頭暈,意識還沒完全清醒,突然間好像又想到什麼似地。對了,對了!娘昨晚在窗外跟我說話,就在窗外那榕樹下。想著想著,江隨便糊裡糊塗,衣衫不整地跑將出去,門也沒關,鞋也未穿,嘴裡大喊著:『娘!娘!妳還在這裡嗎?娘!娘!別那麼快走啊!』奔跑太快,一邊拉著過長的睡袍,竟不小心撞上樹後剛起床呼吸新鮮晨氣的鄰居大伯。那大伯莫名其妙撞上個衣衫不整的小子,嚇了一大跳,開口便罵:『神經病,渾小子!一大早哭爹叫娘的,搞什麼東西啊!衣服也不穿穿好,成什麼樣子。你娘?你娘早就死了,你清醒點成不成哪。』江隨聽了這番話,意識終於慢慢清醒過來,道:『阿伯,我走路.....痾....不留神,撞上了你,真對不住....」心下悲苦難抑,失落與思念感如烏雲密佈在他心上。但他回想起,不久前在夢中,母親早已訴說完往事與對他的期許。他必須樂觀地面對人生,用心作工,照料胞弟。他沒時間憂愁,也該學著他的父親「無憂」,快樂的過日子。

如此想著想著,天也漸漸亮了,細絲般的柔雲就像被繡在藍天這絨布上,他抬頭一望,覺得美極了。睡袍早已前襟溼了一大片,是他在的昨晚的夢中落淚所弄溼的。該返家更衣,準備去餐館打工了。想起那兒美味的食材,也就可以撫慰工作的勞頓。他微笑著,走在回家的路上。

P.S.〈無憂劍〉第二章
http://blog.udn.com/writinghard/6425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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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小說
自訂分類:《無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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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烈日春風
2012/12/28 11:39
因為老眼看不完長文

我是不評

是沒能力評,因為老眼看不完長文

還是謝謝大駕光臨囉~^^

我文章確實有些長.... 現代俠女2013/01/09 20:10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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