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末，一趟宜蘭縣礁溪遊，是在雨中進行。

那些天，上天落雨如泣訴傷心事，又像要一腔便訴盡似的，每日每夜地下，潺潺訴個沒日沒夜。

因為早已安排了行程，姊妹仍然不畏雨日泥濘的不便，也願從另一角度欣賞風景，於是風雨無阻了。

然而說實話，下個不停的豪陣雨，真的還是影響了心情。

心，或許就因往下直落的雨而沉了一些，看山看風景，也凝重了點，這是因山色多了水氣？還是因為自己本就易抑鬱寡歡？

到礁溪，泡泡溫泉在所難免。姊姊櫃檯洽詢時，我倚著整扇牆面的落地窗，本擬細細看看隔了一片玻璃之外的世界，究竟可以遐想出怎樣的美采。無奈卻是雨中朦朧一片，放眼不能極目，所有實景與想像，都教不停自上而下的雨瀑給阻斷了。

因為事與願違，倏地想起一闋南唐李後主的詞，便在心中喃喃吟誦了。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凭闌，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南唐、李煜（浪淘沙）

春日將杳，逢上這樣的大雨，遊興當然闌珊。乍暖時候，不定時還會一陣涼颼就來，若再加下雨，氣溫自然又清涼一些，莫說薄被單耐不住清晨涼意，就算是白日裡多添了衣裳，也還是略微感覺蕭瑟冷清。此時旅店寬敞大廳，竟給我廣漠無依的感覺，不知暗藏何處的冷氣，從衣服縫隙鑽入每一吋肌膚，還真讓人打了個寒顫呢。

想那時後主悲涼心情，對他而言恐怕真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夢，然而恍惚迷離間，卻又都是真實人間事。可憐他這個亡國之君，時時心懷故土，抒而為文，便不免悲感之作了。

詞裡說得好，「獨自莫凭闌」，而我卻忘了南唐後主如此殷殷叮嚀過。癡想凭欄，還是在這樣陣雨不歇時候，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偶一抬頭，無獨有偶的，三姊也是凭欄人，只是啊，她目不向外，故不受這一場擾人遊興的雨影響。她眺望的是櫃檯前另兩位姊姊，想來她是明白人，早知選擇讓人寬心之事去做，而她的切切等待稍後的泡湯美食宴，其實才是真正懂得享受生活啊！

刊登2008年1月20日更生日報四方文學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