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看跨界書寫

文／冬陽（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執行祕書，城邦文化臉譜出版主編）

        前文「揭開歷史黑霧的鑰匙」是從「歷史推理」這個子類型來談《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在此額外野人獻曝一下，與各位分享從另一個角度讀同一本書的心得──

        話得從我休假出國這事開始說起。

        本期電子報發報時，我人還在海外休假玩耍。在此之前，幾個好友千叮嚀萬囑咐我別再帶稿上飛機改，美好的假期不應該還與工作糾纏不清（前幾次休假出國實況），但積習難改的我還是帶了《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以及另外四本書稿）上機，不過這次只讀不改。

        人到了目的地，書稿也看得差不多，首次讀來只覺得「是本還算精彩的歷史推理小說」，但之後經歷的兩件事，卻改變了我對此書的思考角度。

        其一是與朋友Nathan的父親Donald的對話。那天是西洋父親節前夕，隨Nathan回老家提前過節，Nathan送給Donald一本推理小說，作家Clive Cussler的最新作品。Donald想起我的職業，轉頭向我問道：「台灣有出Cussler的小說嗎？你有沒有想要引進他的作品？」

        印象所及，星光／輕舟出版社曾出過他幾部作品，但反應不是挺好。我對Donald解釋，Cussler的作品類型在台灣似乎並不討喜（有讀者看過馬修麥康納主演的《撒哈拉》這部電影嗎？小說原著就是Cussler。他的作品類型以冒險／諜報為主），即便他在英文市場早已坐穩暢銷作家的位子。Donald點點頭，補問一句：「那台灣讀者喜歡哪些推理作家？」我提了幾個名字，Donald笑笑回道，「真可惜，Cussler的故事一點都不比他們差。」接著跟我談了一陣他喜歡Cussler作品的諸多原因。

        其二是打字撰稿的這一天下午，我到南德州參觀了航空母艦博物館──先聲明，這可不是島田莊司筆下的那艘幽靈軍艦，但這艘航母USS Lexington CV-16倒也同樣擁有「幽靈」之名：外號Blue Ghost。

        題外話先別多說，回頭來談這艘二次世界大戰起服役的龐然大物何以與《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有關。博物館內播放的影片中，有一段旁白講得妙：「這是一座與眾不同的博物館。別的博物館展示的是來自各地的蒐藏，我們這間博物館本身就是蒐藏品。」航母上不但保留多數硬體設備，當遊客登艦參觀時，更有說不上來的特殊氣氛與感受，似乎走進了戰爭的煙硝中，包括CV-16擔任美國海軍第七艦隊旗艦期間，協防台灣的那段切身歷史（時值八二三砲戰）。

        從上述二事，我突然感覺到，如果不是參觀了航空母艦博物館、沒和Donald聊Cussler，我可能就沒機會認識USS Lexington CV-16與台灣的關係，以及Cussler這個作家──即便他們背後都有個「值得一讀的故事」。

        就像如果我沒讀島田莊司的《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即便我早已在歷史課上讀過俄國革命、明白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家人生死疑雲，或許根本沒料想到背後有個值得探尋的故事──有可能是出自作家天馬行空的虛構，或是緊貼史實的合理推測。

        我認為，這是推理作家島田莊司一次偷偷越線的跨界書寫，而且看得出來，他想寫一個被埋藏住的「小說」，只不過方便援用了他「推理」作家的角色，並從推理類型的解謎架構重新爬梳歷史未解之謎。

        就我看來，《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並非一部結構嚴謹的歷史推理，最大的問題在於作者過度放大他的寫作權威，把一段可與真實世界相互查證的故事納為己用，比較像是《廖添丁傳奇》的寫法，稍嫌浪漫唯美化了。但反過來說，因為「跨界」而擦碰出一個有趣的故事，倒是降低了「歷史推理」這個子類型常發生讓讀者卻步的知識門檻──先撇開這書會提到的歷史背景，若小說一開始便告訴你，在日本箱根山中一座封閉的湖泊上，出現一艘正常該行駛在大海的軍艦時，是不是就很吸引人一讀了呢？

        我們就順從島田莊司一次，隨著他跨界、偷渡到一段饒富趣味的歷史去吧，那兒有個精彩的故事正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