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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6/02 15:08:4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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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所謂人生,就是不斷地在學習割捨。
世界上有兩類型的人:喜歡儲東西的與喜歡丟東西的。我一向屬於後者,從很久以前開始,丟東西的狠勁,就令很多朋友側目。朋友來家裡探訪,問起怎麼不見了這件那件東西(一些好像是我曾經很寶貝的東西),我回答說丟掉了,朋友就瞪大眼睛說:「你又要後悔的!」「是呀,說不定會後悔,不過還是丟了!」我回答。
丟東西對我來說,是每隔一段時間,必要的心理治療。丟東西的「指令」,總是突如其來。在書房工作得好好的,突然會覺得房間裡太多東西,壓逼得人胸口發悶,甚麼也無法繼續想、繼續做,非要把眼前的東西丟掉不可。執拾完書房,又會覺得睡房,客廳,飯廳也太多雜物,於是一口氣地掏出大型垃吸袋,丟個不亦樂乎,直至全屋窗明几淨,才可重新開始工作。
被丟的東西內容數不勝數:曾經很寶貝的小玩意、旅行紀念品、別人送的禮物、儲了很久的小說雜誌、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很討厭的衣服、鞋子、手袋、碗碟、花瓶...「病發」之際,把一切丟個清光。往後,當然有試過後悔,像同一本小說,就曾被我買了三次,又丟了三次。也曾經試過換好衣服,卻找不著可以配襯的鞋子,挖空腦袋拚命想,才記起鞋子早被自己丟掉了。但是,在每次「病發」之際,如果不把那些東西丟棄,就會一直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好歹算是唸過一點心理學,在腦袋一隅,相當明白自己沉迷丟東西的象徵意義。說穿了,就是害怕擁有。有時候忽然睜開眼睛環視家居,發現自己擁有那麼多物質上的東西,會覺得無比可怕。而且,通常在腦裡充塞了太多混亂的思緒無法釐清時,腦神經就會引發丟東西的「指令」。既然無法剖開腦袋清洗整理一遍,唯有採用行為治療法,把眼前的東西丟個乾淨,好像腦袋也可變得稍為空白輕鬆。
持續了多年的偶發性丟東西大行動,令我身旁實在沒有甚麼無法割捨的東西。有時候偶然會想起,某某的信,如果沒有丟掉,現在拿回來重看多好。但事實上,我們儲在身邊的舊照舊信,有誰當真會三不五日拿起來重翻?然而因為丟掉了,一直耿耿於懷,曾擁有那些信件,那些寶物的回憶,反而變得深刻。
一直丟棄東西,能給予人兩袖清風,不被任何人或事物束縛的錯覺。在要被動地失去任何東西以前,自己老早已走先一步,把它丟棄了。或許是想更努力地告訴自己、說服自己及證明給自己看,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事物,是無法割捨的。生離死別,從來不由人控制。只有重複不斷去練習和習慣失去,人生才可變得稍為可耐。有讀者來信問我覺得人生是甚麼?我想,所謂人生,就是不斷地在學習割捨。在這世上,你有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人或物嗎?如果答案是有,那既無比幸褔,也無比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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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