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的慢行列車，已穿越亞利畢爾省
已穿越一個夏天、一個季節
已穿越一段青春、一段愛情
火車於軌道聲響著：是日已過。是時已過。是秒已過。
要溫暖一個濺血的
傳說，給自己
一個陌生的理由，捏著
薄薄一卷《唐詩三百首》
走進那荒異的渡口。
遊俠兒用馬刺和鞭繩
告別親人們，這悒鬱
渾似遠古的瓜州，雖然
汽笛聲嘹亮，那滿船
花布衫的印第安人
依舊喋喋不休
感覺上
不太中國
車站廣場，1999年
最後的一個夏天，夕陽
在許願的噴水池升起
最東方的卡維茲港。
青春，我們在白晰晰的
額頭上，綁著像火焰
一樣洋溢的慾望。穿越
亞利畢爾省，一整列
偏南向西的慢行火車
把所有的夜色，排好隊
按照順序，降落在我們
潤溼的肩膀。風
是那樣年輕，我們
是那樣的肆無忌憚
瘖夜的風，一路吹響
黑忽忽的口哨，我們是
飛快的平原上，唯一
沉默的燈火，唯一
不動的光。半個車廂裏
裝載著生活中稀釋過美好
咀嚼過汗臭、分食過
菸草的印第安人，黝黑的
那種安詳，全數都寫在
皺紋堆滿了明天的臉龐。牽著
你專注的眼睛，我的帽沿
巍峨如山，輕輕托住了
流浪的愛情，你用你翻滾的
衣領，拼命鉤住我的想像
寂靜的班德拉，被遺棄在
凌晨四點鐘的邊界上
卡維茲臨發車前買來的香囊
在薄荷的呼吸裏滲透出
鼠尾草的芬芳，那是
夜，一路走來的方向。
此外，只有比遙遠
更加單薄的風聲，捲起
大西洋東邊，那輕易
不能割捨的腥甜。如果
有人，如果不經意的
有人提起：八百五十里外
曾經有一個執意離去的海港
月亮很輕，早晨的風
很透明，在星星們
完全隱卻了顏色的時候
灌木叢裏，我看到一整團
躍動的生命，骨碌碌的
瞥見我，那小而黑亮的眼睛；
窗外開始了一場雨，細濛濛的
苜蓿花，擁有最不尋常的天空
在煙霧裏飛舞。讓我想起
那隔絕百世，依舊嗜讀李白的
年齡，崇仰一種淡淡的深情
彷彿朝聖的旅人虔信，第一次
隨著葉慈《航向拜占庭》
或者愛情，就像
李白以及葉慈，那樣子
耽溺的詩人，死一個
就弱一個；死一個
就少一陣浪漫的歌聲。
遠遠的最後一節車廂
有人幽幽地，吹起口琴
宛若走調的蒼涼，破碎過
重新再黏合起的
「天使的翅膀」，然後
就在我微酸的腿上
你醒了過來，探詢著
天氣，以及將要到來的
下一個站名
羅曼斯克，想是草原上
最後一個荒僻的礦城
再過去，是帶狀的天空
在曲折中攀升，漸漸
爬成一座安底斯山，藏著
純真的白、甜美的綠
駝羊和麋鹿的許多眼睛。
遼遠的距離，守著簡單的
行李，正如風，守著
你我的沉默，正如夜，守著
滿車熟睡的心情。忽然間
你說：老邁的手最適合
寫遊記，因為那回憶
是最美的註腳，就好像
青春，總是最好的標題。
好像那宿命的驚喜，拒絕
在歧路中留駐，歲月
隱約是輕裝的單程旅行
曾經，過站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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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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