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歸

        陳醫師, 年近六十, 比我年長十歲, 算是我們上一輩的醫師, 我剛調來這家醫院時, 看他年紀, 以為是主任, 但見他獨行踽踽, 護士們對他都視而不見, 不像是平常醫護關係, 後來打聽, 才知原委.

        他原本出身名門, 現今各大醫院院長都是前後屆的老同學, 自己在南部城鄉開了一間小醫院, 經營得有聲有色, 後來不幸離婚, 加上為人作保, 投資失敗, 宣告破產, 只好流落各地, 在各醫院急診值班賺錢還債, 一個人租了間套房, 三餐都在醫院搭伙, 除了上班賺錢外, 絕無其他社交活動.

        在這裡他也不好過, 時常抱怨遭受護士排擠, 護士故意不幫他把午餐便當收存於冰箱, 以致常常放到晚上來拿時已腐壞, 然而據護士所述, 陳醫師自尊心強, 相當敏感, 無法溝通, 曾弄壞了微波爐也不修, 也曾叫護士外出代購物品, 把護士當下女用, 雙方各說各話, 僵持不下, 護士們聯手對他反制, 時常向院方投訴, 連院長也很頭痛.

我剛到職不久, 和他還沒講過幾句話, 他就離職了 臨別前曾有機會談了一下, 讓我最感深刻的是, 他對護士的印象很不好, 我建議他施點小惠, 他則說: “ 牛就是牛, 牽到北京也還是牛.” 後來他轉職中部醫院, 我曾寄給他一張慰問卡, 之後了無音訊.

       現在的我, 其實也面臨到陳醫師當年的困境, 發現有些護士真的很沒禮貌, 讓我心生警覺, 孔老夫子早有明訓, 對小人和女子都得保持距離, 而今醫業蕭條, 醫師流離失所, 而對於那些經濟狀況困窘, 仕途不得志的醫師, 未受到護士尊重, 反遭訕笑欺凌, 應該當作是人之常情吧!

        我很謹慎的和護理長懇談, 更積極參與急診科內業務, 減少對護理人員的依賴 ( 當然絕不叫護士代為購物! ), 密切注意護理人員態度, 與護士們保持相敬如賓關係. 另一方面, 更加用功於自我教育和訓練, 提升與擴展臨床能力, 並培養臨床以外第二專長, 廣結善緣於急診以外, 擴大生涯發展視野, 以期走出醫療事業困境, 再創生涯春天.

        我警覺到護士雖看似處弱勢, 其實是集體意識族群, 服從性高而無自主品格, 很容易屈服於強權利誘, 而今醫師在醫院裡不群不黨, 反而成為眾多勢力虎視眈眈的弱勢, 護士可以運用來監視醫師, 可以黑函投訴, 可以院方高層名義欺壓, 甚至革職威嚇, 還可把持為襟臠, 我見過護士幫忙照顧院長, 眉來眼笑, 形同二奶.

        “前車覆, 後車鑑.”  陳醫師生涯的困頓, 可以為急診後輩醫師借鏡. 特別是健保實施後, 醫院營運大不如前, 中小醫院或倒閉, 或轉型聯合門診, 加上醫療糾紛頻仍, 點值與薪資每下愈況, 醫護人員士氣低迷, 離職怠工者比比皆是, 內鬥不已, 醫療這一行已經日暮西山了. 至於在醫院任職者, 若職位未能隨年資增加而升等, 難免為後生晚輩看輕, 尤其以護士為最勢利, 陳醫師之難堪可以想見, 到頭來還是忍無可忍, 自請離職, 行走江湖去也.

        看著陳醫師離去的背影, 想想自己, 兀自盤算, 不如歸去, 醫病之間只要好好相處, 長期下來就能建立良好的醫病關係, 但是在醫院裡, 人際關係複雜, 護士常常被利用來做勾心鬥角, 刺探臥底的工具, 還洋洋自得以為寵遇, 不堪教化溝通困難, 還不如自立求生, 免除雜音干擾, 得以樂活人生, 快樂的活在健保下的醫療人生.. 10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