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其實一直是我的毛病，每次聽演講，如果聽得很投入，我腦子裡便會高速運轉，一運轉就會一直產生想問的問題，如果這些問題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我就會一直問下去，問到我得到滿意的答案為止。(或者，會問到讓對方很不滿意)

基本上，我覺得這沒什麼不對，不過，也因為這樣得罪不少人，特別是在這些人答不出我問題的時候，儘管我的態度再客氣有禮，我總是沒辦法接受打馬虎眼的答案，所以有時候能感受到一些不太對的情緒，不過，我就是不想改，因為我也希望別人這樣對我，把我本來以為懂的事問到不懂，當我知道我不懂，才會讓我有機會把這事搞得更懂，所以，我的經驗是，如果兩個聰明又認真誠實的人在一起對話，對彼此都是件享受。

那天和曾煥哲的再一次對話，我覺得是一次蠻好的經驗，他知無不言，我言無不盡，儘管我問他的兩個問題到目前為止，我自己其實也還沒有個答案。(我確定這兩個問題連準總統馬英九都答不出來，即使這些問題對台灣的將來真的很重要)

曾煥哲(Joseph，http://www.entrepreneurship.net.tw/html/YEF/Adviser/2003/9.php

)是頗有名的矽谷創投家，多年來他所創辦的華晶創投(Crystal Ventures )一直表現得很不錯，他的生活就是一直在美國、新加坡、中國、台灣這幾個地方飛來飛去談投資案，這幾年，他對台灣的文創產業特別感興趣，我們也偶而會在不同的場合中碰面聊聊。

這一次的演講，聽他談Apple談ZARA，很豐富的內容，沒有中場休息的聽了三個多小時，演講的最後，我請教他兩個問題，這兩個問題其實也等於是一個問題，我想了解他對台灣產業轉型的看法：

第一個問題：長久以來，台灣產業的主流一直是代工，不管是傳統產業或者所謂的高科技產業，我認為造成這件事的，不只是因為能耐、歷史或民族基因，而是「價值系統(value system)」。

長久以來，台灣是一個一直活在「求生存」概念下的貧窮社會(我指的是心理上的貧窮)，我們的社會價值向來仇視「享受生活」這件事，所以發展到目前我們只有台積電、聯發科和鴻海這些公司(其實是工廠)，而不會有蘋果電腦和ZARA，「價值系統」的問題不解決，台灣的產業結構就不可能從代工走向品牌。(說到這一段，我還很狠毒的說，台灣的生活美學就是：活下去，像畜牲一樣的活下去，而不是享受生命)。

第二個問題：到目前的情況看來，台灣社會整體的價值觀還是認為我們所擅長的是代工，所以繼續做代工看來是理性且安全的路(即使那些高科技產業大老有時會打屁說自己想做品牌，但是實質行動卻只是在增加代工能耐)，這樣發展下去，台灣的整體社會資源只會往代工產業型態投資更多，我們頂多只能往「代工服務業」移動，請問，這樣「代工島」宿命的改變機會在那裡?

我知道我問了兩個很難的問題，不過Joseph基本上是同意我的看法的，至於他如何回答，我又如何再對話?請容我在下一篇文裡向您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