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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周未的失語與失神式對話與閱讀 瀏覽454|回應0|推薦15
2008/03/02 23:15:36

從上個周五的晚上開始吧,我必須很誠實的說自己進入一個很詭異的生命狀態,我之所以會用詭異這樣的字眼,是從一種非常主觀的感受出發來回顧這過去幾十個小時的人生,根底裡,覺得那是一種不算太正面的經驗,我甚至是有點恐懼的。

或者,更要用一些身段來說,這個周未的幾十個小時裡,我有那麼一些短暫的時間讓自己腦袋觸摸到一些「類哲學」的思索,幾段經驗串連起來,那種串連在失語與失神基調下的人生回想起來相當的特殊,我試著以自己能夠的方式來言說。

回顧起來,這個周未給我最大精神衝擊的其實是兩件事,一是我和酒吧老闆史東的對話,另一件是我看完詩人海子的傳記式小說。

兩件看來並不是太有干係的事,卻在我腦子裡結構出一個長久以來潛在自己心中的自我思索,不過,到目前為止,我並不確定這段經驗有沒有幫我那段長期的思索找到答案。

先從我和史東的對話談起,他是那家我幾乎每個周未都會去報到的小酒館老闆,這兩年來我和他講的話加總起來可能沒有這一晚的一半多。

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我這個人的臉上老是寫著滄桑或什麼的,我想,史東應該是把我的人生想成常常在處理兩難的事情的那一種,所以我們的談話就以他想把自己的酒吧事業該何去何從開始。

史東說,他本來開酒吧是為了幫自己找個開心的工作,後來,也真的開得蠻開心,所以生意越來越好,但是生意一好之後,他心裡卻有了負擔,因為心思開始要放在「照顧生意」這件事情上,不時要想著有員工要照顧,還有事業開始小有基礎這些,慢慢的,每件事情都要越想越小心,也因為越來越小心,經營酒吧這事讓他也越來越不開心。

「其實,我最大的心願是開一間只有十個位子的小酒吧,我一個人就能照顧一切的那一種」他用非常認真的眼神這樣對我說,我知道,因為他已經不只一次這樣對我說。

我跟史東說,如果我是他,我會試著問自己,現在經營酒吧,讓自己最開心的是什麼?

我這話把他問得有點呆住,讓他想了一會兒,我想,他真的是很認真的想了我這問題的,他告訴我,除了賺錢,還有就是和客人在一起的那種感覺,大家在一起聊天或無所事事陪伴的那種人際交流感。

我在這裡幫史東按了暫停,我跟他說,如果是這樣,他應該在意的,是去成就一家自己在意的這種酒吧,其他的事就不要想太多,在我看來,那是他的「心」所在的地方。

那我呢?我的「心」在什麼地方?在跟史東這樣說的時候,我也不禁同時反問自己。

我後來跟史東說的話,其實也是跟自己說的,以下這一段,我自認非常關鍵。

我跟他說,我相信在地球這億萬人口中,有一種人是很特殊的,廣意來說,這些人是在內心裡有「強烈創作意圖」的,故且把這些人稱之為「創作者」吧。

「創作者」指的是人格特質裡有某種奇特飢餓感的人,這種飢餓感非得透過一些創作成就才能被滿足,而這裡指的「創作」,並不一定是指寫作或是任何藝術形式的創作,比如,郭台銘的創作是不斷的把鴻海搞大,鴻海就是郭的「創作」。

史東同意我的說法,我說,如果認知自己是這種「創作者」那可能是人生的大幸或不幸的開始,因為每個人的精力有限,如果能把精力和這些創作意圖完美的結合,那不管能不能創作出被這世界肯定的「創作」,至少自己心裡是開心的,因為創作這事實踐了自我。

「但是如果礙於種種原因,不能把自己的精力完全投注在創作上,比如要把精力放在謀生的工作上,日子久了,生命就會失重,因為心裡一直無法為自己的創作生命找到滿足」我說,如果一個人麻木久了,對創作這件事失去雄心,那也算幸運的,最怕的是,那雄心一直不死,又一直無法達成自己的創作理想。

我說了這麼多的同時,其實也等於說給自己聽的,如果我自然是自己所說的那種對自己生命有某種創作使命意圖的「創作者」,那我到底想用自己的人生「創作」出什麼?

我的腦袋就一直帶著這些問號睡過了一個晚上,如同過去千百個夜晚一樣,在夢中繼續思考這個生命的大問題。

但是人生就是會有些意想不到的事發生,當你在思考一些問題時,生活中總會出現一些讓你不得不自動對號入座的隱喻。

隔天醒來,我搭高鐵回台中探望爸媽,在高鐵的來回車上,看完「海子」的傳記小說(寶瓶出版),這位被公認對中國現代詩影響非常巨大的天才詩人只活了二十五歲,十五歲就考上北大法律系,扣掉他讀書的時間,創作的高峰期也不過兩三年,留下來給這世界的詩其實不多,大家最耳熟能詳的,就是那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喔,我還特別喜歡他那一句:"春天,春天就是我的品質"),但是,海子的名字就是已經註定這樣千百年的會留下來,他的名字將永遠和他的詩一起活下去。

我看著海子痛苦的一生,別人眼中早慧又一路青雲直上的他,從出生到二十五歲在山海關臥軌自殺,其實一直活在某種無法掙脫的宿命痛苦裡,他多所磨難的愛情和創作道路,讓他儘管有許多人為之讚嘆的天份,最後仍然不得不用那種極感傷又讓人震驚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讀到海子最後的人生,我腦子裡不能自己的想到梵谷,這難道就是老天造就和毀滅一個天才的標準作業消流程嗎?總是在瘋狂中創造和崩壞這些人。

我想,海子一生是一直在幫自己找個生命出口的,他最後了解自己要獻身給寫作這件事,也就因而選擇了一條註定是悲劇的道路,他太把生命投入創作之中,搞到自己精神出現重大的困難,無法停止的幻聽幻覺和妄想逼他寫出了許多動人的好作品,也把他逼上了絕路,最後,他的死亡也就成了他這一生最後也最動人的那一筆創作,海子的死,永遠會是他人生傳奇最憾動人心的收尾。

我合上海子傳記的最後一頁,想著這個周未的對話與閱讀,忽然覺得自己在那一刻失神與失語,不知自己該想些或說些什麼了。

 我於是也了解,每個藝術家的人生其實就是他作品的一部分,不管是不是出於自主,一個真正的創造者是必須把自己的生命投入才能成就自己的創作的(我於是也又想起了梵谷和那個已成為傳奇和經典的死在戰場上的戰地攝影記者羅伯卡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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