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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6/03 06:43:2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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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星期五開盤，亞洲股市多在反彈，然而東京股市卻一度狂洩，原因：一個叫村上世彰的台灣人後裔。
6月5日，在一場不尋常的記者會中，村上世彰承認他涉及不法內線交易，但依舊振振有詞地為自己辯護。記者會上，他忽而嘻皮笑臉，忽而跳起來鞠躬致歉，說自己「真是個大壞蛋」。日本人看呆了，全球媒體也看呆了。 現年47歲的村上世彰，1983年畢業自名門東京大學法學部，馬上順利考進日本通商產業省。通產省是日本官僚體系中菁英中的菁英，以傳統日本人的觀點，村上以一介移民之子，國家機器這麼高的權力核心向他如此敞開，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他後半輩子完全可以安穩度過。 然而，技術官僚臉孔的背後，是他移民血液與大阪酷熱活力激盪出來的反骨精神。去過大阪的人都知道，那種氣溫、街景與草根的活力，幾乎是我們南台灣的翻版。日本雖然常號稱民族均一（因為往往根本傲慢地無視蝦夷族和琉球人這兩個少數族群），以大阪為代表的關西人，和以東京為代表的關東人，總是在文化、語言腔調、經濟、政治上吵嚷不休，時常相互嘲諷。而村上世彰，就出生於大阪最繁華的道頓堀鬧區。 1997年，年僅37歲的村上世彰，在通產省參與鬆綁企業併購限制的法規制訂。他在記者會上辯稱自己買日本放送系統（NBS）股票時無意違反法律，但這個東大法學部畢業，還參與過證券重大法規制訂的人說「當初不知道這樣有觸法」，箇中邏輯實在令人費解。 在他17年的官場生涯中，通產省的經驗使他看盡日本保守商界的黑暗面：交叉持股，互相包庇，親信政治，財團勾結。許多上市公司名義上在證券市場受到股東們以買進賣出的「投票」來監督，但實際上，日本的股東多半處於被動的不利地位，完全受制於企業家（許多是代代相傳的家族企業）和銀行宰制。 村上世彰在美式的企業併購，或者說是企業禿鷹式（Corporation Raider）的併購，看到一線機會：既符合他的反骨熱血，可以挑戰傳統保守的日本商界，也可以舉著「維護股東權益」的大旗，逼迫企業改革公司弊病。村上絕非缺乏投資經驗，誤入股市的小白兔，據說他從9歲開始學投資，大學時代就靠著自己投資賺來的錢，拉風地在校園開進口車。他很早就深知金融市場的奧妙，現在也掌握日本產經體制的缺失與機會，本身更是熟悉相關法令。 1999年，39歲，村上世彰毅然離開通產省，創立自己的投資公司M&A Consulting，簡稱MAC。M&A即是merger與aquisition，合併與併購，美式資本主義的核心價值之一。MAC後來以村上基金聞名，在他帶領下，日本人見識到何謂美國式掠奪併購經濟。他舉著「維護股東權益」大纛，義正辭嚴地指責企業管理人懶散因循，逼迫他們改革。小股東們為村上如癡如醉。 MAC在2002年一鳴驚人，當時他大量買進Tokyo Style的股票，以大股東身分，要求這家歷史悠久，現金充足的老公司加發股利，並且控告經營層管理不善，損害投資人利益。Tokyo Style最後和村上世彰庭外和解。 2005年2月，網路鉅子堀江貴文趁著股市收盤後的場外交易時間，突襲買進NBS的大量股權。由於NBS掌握日本富士電視台經營權，富士電視台為此和堀江貴文展開殊死戰以捍衛經營權，最後以和解收場。在這期間，MCA由於事前也大量買進NBS股權，事後在堀江宣布敵意併購，股價大漲之際脫手，大賺一筆。當時就有人懷疑村上基金是堀江襲擊富士電視台背後的同謀，但堀江的Livedoor公司當時只承認有獲得雷曼兄弟公司的金援。 現在，村上明白招認，他在2004年9月、11月都和堀江與其幹部密會，老早知道堀江的計畫。他在記者會上嘻皮笑臉的說：「我不覺得他們有這個財力去幹，但是想想買一點也不錯啊。」他還故作輕鬆地講：「我和堀江常在健身房遇到，談談NBS的事也是理所當然。」村上雖然承認「他的行為已經構成內線交易的要件」，但是堅稱「完全無意犯法，也不是為了堀江的計畫而買進NBS股權。」 朝日新聞3日就大剌剌暗示，根本就是堀江本人和村上聯手搞內線交易炒股票。不管村上的一再辯解，這下日本輿論更是絕不會給村上講什麼好話。 今年2月，村上世彰在神戶發表演說時說：「我的職責是便宜買進公司，然後逼他們為經營不善而負責。」村上基金買進的很多公司本益比甚至接近一，實際資產常常在帳面上被低估。這些股票價格低落往往是因為目前經營不善，但公司本身的資產體質良好，潛力無窮。村上世彰大量買進的阪神電鐵就是一個例子，這家百年公司沒有好好開發握有的精華土地資產，運輸系統陳舊老邁。村上曾建議把阪神電鐵旗下的阪神虎棒球隊公開上市，以阪神虎的人氣來說，這可能是大賺一筆的機會。但儘管村上持股近一半，阪神電鐵領導人對村上依舊充耳不聞。 最近一個月來，日本媒體爭相討論的焦點，就是阪神虎的未來。村上威脅阪神電鐵如果不裁員整頓業務，改善獲利，他就要把持股賣給敵對的阪急電鐵。村上與阪急最近一再傳出已同意交易的傳聞，阪神虎眼看就要變成阪急虎了。 結果，當村上涉嫌內線交易時，日本群眾再次看到，這些號稱「新經濟」的代表，時代的寵兒，雖然口中說得是冠冕堂皇，一副「與民眾在一起」的架勢，而實際上，當機會來臨，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玩弄商場骯髒的「舊」把戲。NHK馬上找了漫畫家作畫，舞台上的村上是個身披法袍，振振有詞「捍衛股東權益」的投資人；而他的影子，則是個偷偷摸摸，四下張望，在鈔票堆裡按著電子計算機的傢伙。 「日本新經濟」在2005年如日中天，小泉純一郎還公開讚揚堀江這類「新型創業家」是日本經濟未來的榜樣，甚至還支持他參選國會議員。而現在，兩個代表人物接連入獄，日本民眾則正一步步學習美式資本掠奪主義的苦果。 另外，在堀江貴文與村上世彰的報導中，懂日文的人或許可以比對一下英文媒體與日文媒體微妙的態度差異。對英美媒體而言，堀江、村上這種「企業禿鷹」毫不奇特，美國有的是這種專搞金融槓桿、併購、裁員、分解、賣出的大資本家，曾讓時代華納嚇得皮皮挫的伊坎恩（Carl Icahn）就是近期的代表之一。英美主流媒體認為，資本市場自由化不可避免會引來這些禿鷹，但正因為有這些禿鷹盤旋在天，股票上市的企業經營層才會更戰戰兢兢，以良好的本業表現贏得股東民心，擊退收購大亨。他們關心的重點，是日本市場是否將因此更封閉，自絕於全球化的錢潮之外。 而對這些「企業禿鷹」，日本國會正醞釀在六月通過法案，要求基金業者在對特定公司持股超過5%時，必須在兩週內向證管機關報備，這使村上這種習慣「默默買進，突然殺出」的基金投資人，面臨敵意併購計畫提前曝光的危險。村上在3月把大多數MAC業務轉移到新加坡，並在五月向證管機關提出申請，要關閉在日本的基金操作業務。村上本人在5月31日才剛從新加坡搭機返日，沒想到落地沒多久就遭到檢方搜索。在和檢察官談過後，他決定自白就擒。 就傳統日本產業的觀點而言，運用財務槓桿在上市公司殺進殺出，不但造成股價短期震盪，也困擾經營層的長期計畫。更重要的是，日本信奉的是「利害相關人資本主義」，注重從上到下的和諧合作，以及同業間的協調。終身雇用制、經連文化都是這種思想的衍生物。日本人對於場外交易、突襲併購、短線操作等非常反感。村上世彰這次又捅到阪神虎這個馬蜂窩，更是被輿論叮得滿頭包。現在，隨著罪行披露，他原本對小股東建立的「大衛對抗歌利亞」形象，大概也將蕩然無存。日本檢方也許是在殺雞儆猴，但是樹立嚴格的公平交易規則，畢竟也是金融市場自由化的重要根基。 村上似乎沒有開法拉利的習慣，他入獄之後，就不必像牢友／老友堀江貴文一樣，還得特地交代，請人固定去車庫幫法拉利暖車，免得電池沒電。也許早已預見自己的下場，村上在2月評論堀江貴文被捕時曾說：「社會應該給犯過錯的人機會，尤其像堀江這樣充滿魅力的人，應該要讓他有機會再度發光發熱。」 只是已宣稱沒有資格再踏足投資界的村上世彰，將來打算要「發什麼光」？天曉得。日本證券法規對內線交易的個人處罰還算輕微，最重三年徒刑，追回不當利得充公。三年後的村上才屆五十知天命之年，沼氣是很好的燃料，或許臭不可聞正是他和堀江未來發光發熱的原動力吧。搞垮霸菱的李森，最後不也是得意洋洋地出書賺錢嗎？這種「美式白領犯罪主義」，大概也將是日本人即將面對的新事物。 陳家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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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國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