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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給失散多年的妳──溫玲芳
2011/02/28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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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心輔室辦了一場個案討論,主角是一個外表給人逞強鬥狠感覺的退學生,幼年失怙,與母親兄長的關係淡漠,從幫派中尋找自我認同的價值,在校外打架滋事,不過,在學校裡還算安分,而且,因為感受到關心,而與同班女同學交往;在與輔導老師的諮商過程中,他逐漸撤下心防,願意敘說屬於自己隱微的心思,但是,最終還是因為缺課、抽菸等原因,面臨被退學的命運。

 

憤怒於父親的早逝,雖然知道母親對他的關心,卻無法安頓自己躁動的靈魂,是因為想證明自己真實的活著,想跟死神挑戰嗎?

又是一個對於生命的離去無能為力,卻又想奮力與生命一搏的孩子!

 

會中,美老師跟大家分享了一個她兒子與同學的故事,因為不想自己的兒子跟著同學一起變壞,她決定連兒子的同學一起照顧,會在他離家出走的時候收留他,並打電話跟他母親溝通,慢慢的把孩子散失的心給找回來。

 

也許是今天個案人物的內心掙扎太讓人心疼,也許是美老師分享的故事觸動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聽著聽著,淚就控制不住的流了滿臉。

 

 

好久沒有想起妳了,玲芳。

這麼多年過去了,在跌跌撞撞的生命旅途中,是否有人陪你走過一切的風雨陰晴?曾飽受掙扎的年輕的心,是否找著了可以安定下來的處所呢?是否有人可以為妳構築幸福的家,補足曾有的缺憾?

 

我總還是記得那個恣意奔馳在球場上飛揚的影子,雖然對妳的第一印象,竟是因為你讓我們班吃了敗仗;

也總還記得為了讓彼此可以多一點時間說話,分住兩端的我們,願意坐著循環線的公車,繞遠一點路回家;

還記得妳參加幫派、交男朋友(還不忘要幫呆到不行的我介紹)、翹課……,學校的訓育組長跟教官一提起妳,就是一副拿妳沒輒的樣子;

最記得的還是明明家裡有個會煮好吃的東西的爸爸,卻總是喜歡到我家吃白飯配滷肉,妳說,那有媽媽的味道。

 

妳的父親是個不得志的退伍老兵,他跟我的父母一樣,都不太懂如何表達出對子女的愛,嚴厲的打跟罵,總是把失去母親關愛的妳推得更遠。

可是,升高中那一年,我清楚記得他跟我說,一定要說服妳跟我讀同一所高中,因為妳的朋友中,他只信任我,他希望妳可以跟我讀同一所學校。

 

我最終說服了妳,可是,現在想來,那樣的選擇對妳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高中三年,我們因為不同班的關係,見面機會並不多,加上升學的壓力,每天有考不完的試,自顧不暇的我,對於妳父親的信任與託付,根本就無力承擔;幾次因為妳翹家、曠課,哭著拜託教官幫忙把妳找回來,還請他們不要為難妳,竟是我當時唯一能做的事。

 

我常想,如果當時能夠多一些時間陪妳,像國中時候一樣,會不會,我們之間不會離得越來越遠,也許我能夠繼續拉著妳跟我讀同一所大學?

 

然而,一場聯考決定了我們各自奔向不同前程的命運。

那年暑假,為了私立專校的昂貴學費,妳跑去打工,結果卻誤上賊船,連身分證都被扣了,我陪著妳去把身分證要回來,當然,工資是拿不到了;而妳,在幾經波折之後,竟然告訴我決定不要繼續升學,然後就離家到台北工作。

 

之後,妳父親自小學工友的職位退休,搬離了那狹小的宿舍,而我也離家出外讀書。

我們就是在這個時候斷了聯繫的吧!

 

芳,我有時會想,究竟是什麼樣的緣分,把性格如此不同的我們給安排到一塊的呢?來自極為單純的家庭,大人眼中懂事溫馴的我,和從國中開始就是常被訓導處約談的妳,是怎麼會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的?

只是上天給出的緣分,為何又要硬生生的截斷?讓年少的我們還來不及共同編織更多美好的夢與理想,就要這樣失去了消息?

 

半工半讀完成大學學業的我,最後一路苦撐著讀完了研究所,也循著兒時的夢想前行,執起了教鞭;在多年的教學生涯中,對於跟妳一樣擁有躁動不安靈魂的孩子,我總是很心疼,我想,那是因為他們身上有妳的影子吧!

年少時的我,無力為妳多做些什麼,現在,我願意為我的孩子們多付出一些努力。

 

芳,我想跟妳說,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很掛念,掛念著那個年少的妳,也不斷地祈求老天爺眷顧,讓長大成熟後的妳,擁有可以彌補年少時缺憾的能力,為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構築曾渴求的幸福圓滿。

還有啊,長大後的我,不再如當年那般的「安分守己」,因為希望可以看見更寬廣的世界,所以,一直都在外流浪著。

 

不過,雖然我一直遷徙不定,但是,我父母親還是住在那爬完長長的樓梯之後才會到達的山坡上的家,電話也一直沒有變;如果,哪一天妳也想起了我,想起了有關於年少的我們共同經歷的種種,想起我媽媽煮的滷肉,希望妳能循著記憶的軌徑,爬上那長長的樓梯,找到我。

要不,如果妳還記得我家的電話號碼,就打個電話來,我只想知道,在紛亂擾攘的世界裡,不管是年少的妳,還是長大後的妳,是否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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