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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流河畔的回憶
2009/10/24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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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鄉是浙江紹興,沒在黑山白水的東北見過巨流河,但讀完了齊邦媛教授的"巨流河",那條載浮著中國人一甲子苦難的滾滾河流彷彿就在眼前。

這本書的封頁背面寫著: 這是一部反映中國近代苦難的家族記憶史,作者的一生正是整個二十世紀顛沛流離的縮影,對許多同樣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中國人來說,除了八年對日抗戰、國共內戰帶來的離鄉背井、父母妻兒分散之外,不同的際遇讓在那些兵荒馬亂中四散奔逃的人們應有不盡相似的回憶。

齊教授於1947年從武漢大學畢業的前四年,我在四川重慶出生,隨著兵工廠入川的父母那時正負起為國軍運送彈藥的任務。家母生前曾告訴我們三兄弟,那時我們就跟著父母在那艘小火輪上到處奔波;有一次,漢奸趁夜以汽油點火漂流江面,企圖炸掉那艘滿載彈藥的小火輪,父親沉著指揮駕駛慢慢退出一片烈焰的江面,才保住了那一船用來打日子鬼子的彈藥。


正在唸小學的我們當時並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中國人幫助入侵的日寇要炸掉我們的小火輪,我們也不明白同樣是中國人的八路軍後來為什麼會與國軍拚個你死我活,把我們趕到了台灣。

我們家比齊教授早來台灣,那是1946年,儘管我們到了南台灣的高雄,很快就愛上了這片土地,愛上了純樸的台灣同胞,但父親一直打算著早早把大戰後的高雄港整建好就帶著我們回老家去,所以我們買了許多草蓆和蔗糖,準備帶回去送親友,誰知到了1949年後就回不去了,那些草蓆一直到我唸初中時還在我們床上,還加了一些補丁。

剛來台灣時,我才三歲,沒有齊教授那些對台灣剛光復後的印象,但我卻深刻記得二二八事件的逃難景象,加上後來父母的述說,我才知道當事件的火焰蔓燒到高雄時,我們因與當地人相處的愉悅和諧,並沒有體會到事態的嚴重,父親當晚赴宴歸來,座車被一群暴徒攔下,即使台籍的駕駛哭喊:"他是好人,別打他",父親還是被暴徒在頭上打了四個大洞,血流如注,昏死過去,暴徒散去後,父親在大雨中醒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一路爬回港務局,當時因為港務局預防被攻擊,四門緊鎖,父親沿著消防梯爬到屋頂,幸虧有人看到沿著窗子流下的血水,才把他拖回來,救了他一命。

我們家也在那時遭到暴徒搶劫與縱火,一直與我們住在一起的一位"奧巴桑"帶著她的小女兒和我們兄弟,扶著正患病的母親逃到了彭孟緝的要塞避難,到了那裡,也逃到要塞的"外省人"心懷怨恨,不肯分食物給那位"奧巴桑",母親沒有力氣跟他們爭辯,只好把自己的那分食物讓給"奧巴桑"吃。雖然家沒了,那位"奧巴桑"卻始終跟我們在一起,親如家人,直到後來父親調到台北做高雄港台北辦事處主任,她嫌北部天氣太冷,才沒有隨我們北遷。

在後來那些動盪的歲月中,父親一直做著本分的公務員,以微薄的薪俸上侍祖父下育妻兒,我們也平順地完成了學業,記憶中的生活雖然清苦,但仍相當安樂,往來的親友中有許多本省籍人士,我父母甚至能用帶著江浙口音的台語跟他們交談,漸漸覺得我們也是台灣人了。

許多年過去了,當蔣經國總統於1987年宣布解除戒嚴,開放赴中國大陸探親時,祖父和父親已病逝葬在台中,母親也中風半身不遂,他們在大陸的親人早已流離失所,無處尋覓,加以兩位哥哥已娶了台籍嫂嫂,生兒育女,我們一家就把台灣當作了故鄉,這也是我後來在海外工作時,一有假期就想回台灣的原因,很多朋友對我雖有機會卻不想回祖籍紹興去看看都感到好奇,我唯一的解釋就是只想回家,家在台灣。

認識齊教授書中提到她在台中農學院的同事余玉賢時,我已是中央社記者了。余玉賢那時是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農業經濟組資深技正(senior specialist),組長是台灣大學的毛育剛教授,同組的還有後來當上總統的李登輝,做過改組後農業委員會主任委員的彭作奎。余玉賢是一位溫文儒雅的學者型農經專家,講話總是輕聲細語,我採訪農復會六年期間,從未見他臉紅脖子粗過;李登輝做了總統後,他出任農委會首任主委,可惜患了癌症,英年早逝。

齊教授的學生張平男、陳大安那時在農復祕書處工作,公餘替"書評與書目"寫文章,贏得很高的評價。張平男後來出任總統府第一局副局長、新聞局副局長及駐丹麥王國特派代表,現已退休,在農委會擔任顧問;李登輝重返母校康乃爾大學時發表的那篇"民之所欲長在我心"就是出自張平男筆下,由是可知他的英文功力;據說,他在台大唸外文系時,每天早起就在他家後院朗讀英文,背頌好的文章。

陳大安可說是齊教授在台大外文系的關門弟子,他曾在新聞局工作,同樣是一位非常踏實的讀書人,深獲當時農復會委員蔣彥士的欣賞與信任。他於1980年代全家移民美國後,在洛杉磯落腳,做過世界日報的編譯,與齊教授的哥哥齊振一合作辦過報,最後與人合夥設立了一家廣告公司 Muse Cordero Chen (好像原來叫作T. A. Media),經營得很成功,多次獲獎。他目前已退休,過著含飴弄孫的快樂生活。

我有幸結識這兩位忠誠信實的朋友是此生快事之一,在齊教授的"巨流河"中讀到她對這兩位齊門弟子的讚譽,自己也覺得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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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樓. 喬羽
2015/09/11 14:11
哈哈,原來吳先生與俺是同鄉。我母親是紹興人。
3樓.
2009/10/25 13:27
可惜!
看過這篇文章  保證沒有綠蠅網軍會回應!呵呵~~

我在跑內政部新聞時,部長是徐慶鐘;有一年二二八前夕,有一位台灣人在報上頭版下半頁刊登廣告,為在二二八事件中死難的"外省人"喊冤"。
事實上,在二二八時,有一些"本省人"救了"外省人"。我好像在那兒讀到過,前總統嚴家淦就曾受到"本省人"的庇護。
吳育剛2009/10/25 14:43回覆
2樓. angel8888
2009/10/25 11:37
傷心

時代的悲劇

看完後無限傷心

為什麼到了我們這個時代

卻還在悲劇中打轉

「民進黨」和「國民黨」鬥

「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鬥

世界什麼時候才會有和平

1樓. 戎撫天
2009/10/25 03:37
這確實是一本好書
我們看到一對充滿中國情懷,但用了所有青春歲月為台灣打拼的夫妻,讓人感動。

退休回台灣最大的好處就是能讀好書,能與好友相聚。
在"巨流河"中我也讀到了一個知識分子對理想的堅持及對這個社會無怨無悔的奉獻,內心充滿了欽敬。
從他們身上,我們彷彿也看到了我們父母及其他人所作的奉獻,儘管奉獻大小程度不同,但代表的同樣是對這塊土地和人們的愛。
吳育剛2009/10/25 11:29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