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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感謝美國路人的雞婆
2019/02/21 0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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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你豬滿六週的那一天,江小豬出差了。夜裡我起身給迷你豬餵奶時,小小豬也爬起來,要求我抱他去上廁所:「媽媽,我要尿尿!現在!」
 
我不知道要在怎麼不中斷哺乳的前提下,抱一個四歲的孩子去廁所。何況,小小豬早就學會自己上廁所了。所以我告訴他:「拜託,寶貝,你知道怎麼自己上廁所。我現在沒辦法抱你。我在餵弟弟。」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妳抱!」
 
「我可以陪你走到廁所。」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抱!」
 
我知道小小豬是想分得一點集中在弟弟身上的注意力,但是我不知道怎麼辦。江小豬不在家,而我已經累到無法形容的程度。嬰兒奶不睡,幼兒發脾氣,正是雪上加霜。
 
說到雪上加霜,此時小小豬尿褲子了。一尿褲子,他立馬大聲嚎叫起來。
 
「寶貝,寶貝,沒關係!」我試著安撫他:「我們都難免有意外的!現在把褲子脫掉,去拿一條毛巾把自己包起來,然後來坐在媽媽旁邊。等餵完弟弟我們就來清理。」
 
但是他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聽不見我說的話了。
 
過了很久,迷你豬終於睡著了。我把他放回小床上。然後我把還在哭的小小豬抱到浴室,幫他清理。他一定哭得很兇,因為在淋浴間裡時,我聽到門鈴響了。
 
一位警察先生站在門口,問我是否一切都好。
 
「是的,是的,」我告訴他:「我的孩子尿褲子了在哭。但是他現在沒事了。」
 
他問了我幾個問題,確定我沒事。他又問我丈夫出差期間是否需要幫助,有幾個電話號碼我可以打。然後他祝我晚安,便離開了。
 
上樓的時候,我隔著後院的一排棕櫚樹,看到後面幾棟房屋的燈都亮了。我知道一定是鄰居聽到小孩哭叫報的警。幫小小豬擦背的時候,我心裡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知道有人關注著這屋簷下發生的事,覺得非常安心。
 
在小小豬這個年紀的時候,我幾乎每天都被父母毆打。我們住在牆鄰牆的公寓樓房裡,不似現在的獨屋大院。當我痛得哭叫出聲,媽媽就會大罵:「不許哭,再哭我再打!給人聽見了多丟臉!被打的都是壞孩子,妳是要讓鄰居都知道妳是多麼壞的孩子嗎?」
 
走路上下學的時候,偶爾有鄰居的叔叔阿姨瞥我一眼。我看不出他們是能否感覺到我家裡正在發生某些事。也許不知道吧,我想,因為從來沒有什麼人出現在我家門口,問我們是不是一切都好。
 
終究沒有人來救我。後來,我自己逃走,定居美國,很久不曾回家,遠離了暴躁的父親和抑鬱的母親。
 
我從美國的新聞學院畢業,成為記者,經常寫有關教養、教育、家庭生活、婦幼健康的文章。我與美國當地、也與兩岸三地的雜誌社或出版社合作。因此常有機會從不同的角度觀察美國社會與華人世界對教養的不同態度。
 
舉個例子。去年台灣一對有三個小孩的「網紅」夫婦在臉書上貼出捉弄小孩的影片。在影片中,這對父母用吸塵器驚嚇四歲和兩歲的孩子,當弟弟嚇哭、哥哥企圖反抗時,被爸爸拿衣架打。雖然引起網友公憤,但這對夫妻並沒有受到任何處置。
 
與此同時,有五個小孩的美國網紅夫婦因為在Youtube上發布類似的捉弄孩子影片,結果失去監護權。我與一位熟識的小兒科醫師私下聊起這兩起案例的相似之處,他說:「如果台灣人跟美國人一樣雞婆,有很多受虐兒會得救。」
 
忍不住想,如果我小時候的鄰居當中有雞婆的人,也許我早就可以逃出那個恐怖的家,也許我的妹妹也不會罹患焦慮症⋯⋯
 
再舉一個例子。根據靖娟兒童安全基金會統計,二〇一六年全台有十六個嬰幼兒死於安全座椅可以避免的車禍傷害。雖然有兒童安全座椅相關法規,但就算父母沒讓寶寶坐安全座椅,似乎也沒有人會說任何話。但是在美國,我的一個朋友去機場接父母時,把四歲的兒子單獨留在車上,離開了不過十分鐘,就被雞婆路人叫來機場警察,撬開車門「救」小孩出來。
 
去年我回台灣宣傳新書期間,與家人在某餐廳裡用餐,偶然看見一位爸爸掌摑一個看來只有兩歲的孩子。我嚇得當場站起來,可是整間餐廳裡,除了我跟江小豬以外,其他人似乎都覺得這很正常。同行的親友小聲對我說:「別人怎麼教孩子不關你的事。」我只好裝作沒看見。事後小小豬一直問我怎麼沒有人叫警察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過了好幾個月,我仍然覺得難受。
 
江小豬出差去的那天晚上,警察出現在我家門口,問我是不是一切都好。我知道我被報警了。有些媽媽可能會覺得被冒犯,但是我覺得很安心。我知道我沒有做錯事,如果那位警察先生早來五分鐘,我就可以請他幫我抱著迷你豬,讓我去幫小小豬洗屁股。我知道我有鄰居在關心我家發生了什麼事,就好像我也關心他們家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如此,我們共同為我們的孩子織起了一張保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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