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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
2021/02/21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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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衰老始於足,所以對長輩而言,走路是最簡單的養生方法。

去年12月時帶媽媽到花蓮走走,原本擔心換過膝關節、走路緩慢的她能走長路嗎?擔心歸擔心,但腿力不鍛鍊是不行的!為增加步伐穩定性,於是拿了二支健走杖給她,且選了風景好、平緩地形的砂卡噹步道走,沒想到,砂卡噹的美景和健走杖,讓她一天的步數就突破1萬步,隔天走北濱自行車道,也走了1萬步,有了信心,回台北後,媽媽更願意每天出門走路曬太陽,所以,每個星期的返家,“一起出外走走”變成日常一景。

走路養生有許多方式,且各有效果,例如一字步可以治便秘、適度強度的健走可以改善心肺機能、踮腳走能護腎,但我喜歡晃盪式的散步,這種走路方式比較像斐德利克‧葛霍說的《走路,也是一種哲學》。而媽媽和我一起走路後,也養成《換一雙眼睛散步去》,在路上,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天空、欣賞一棵樹、讚美一朵花…,或找個地點,就從隨身背包拿出零食水果小野餐。前些天,陽光暖而不曬,我們就從政大附近走到動物園,一路上我瞧著樹蕨取景拍照,媽媽在旁邊也興致盎然地瞧著指點說,這棵樹蕨比較好看、這棵不好看。像這樣,以動一動為前提的走路,竟也是充滿意趣的散策。

話說,為什麼叨叨唸唸要媽媽多走路呢?原因一,媽媽不愛運動,她可以接受、且身體力行的只有走路,其二,走路看似簡單不過,但其實對健康有大益處,尤其在適當陽光下走路。中醫《內經·靈樞》中記載了,「人到四十,陽氣不足。損與日至。」而日光是陽氣的主要來源,所以走路活動生陽、曬太陽調補陽氣是最簡單的扶陽固本方法。

從傳統養生看走路,通常最先提到的穴位是合稱天地穴的百會與湧泉。中醫認為頭為“諸陽之會”、“百脈之宗”,所有的陽經都匯聚到頭上,百會又位在頭頂正中央,是人身最高的穴位,與手足少陽、足太陽、足厥陰和督脈五條經脈相交會,故又稱三陽五會。中醫學也認為通過刺激百會,可調節百脈的經氣運行,所以《針灸資生經》上說百會穴“百病皆主”。而湧泉位在足底,為足少陰腎經之井穴(起始穴),因為腎是人的先天之本,腎主水,腎水起于湧泉,故刺激腳底能滋養腎陰,溫補腎陽。有意思的是,刺激湧泉除了有交濟水火的功效,也能預防腦病,原因是,腎衰弱會造成腦的反應遲鈍,腎主骨生髓,而腦為髓之海,腦髓實為腎之所生,為心之所用,所以百會、湧泉是中醫治療老年癡呆病的重要穴位。

中醫養生學其實有一個形成的軌跡,老莊的養生理論是“抱一”和“守一”,而抱一和守一的具體方法是,「專注於內在的精神魂魄,使之陰陽合和,使之由後天返還先天凝合為一,最後與道相契。」老莊的合於一、同於大通都是以精神超越為核心,到了《黃帝內經》才建構以道為本體、深化莊子的氣化論、以陰陽二氣為總綱、以五行運轉為原則,明確人體生理理論及由人體去思考如何與天合一。明清時期,受太極拳影響,養生強調精神極欲靜,氣血極欲動,主張靜以養陰(精神)、動以養陽(形體),認為「動靜合宜,氣血和暢,百病不生,乃得近其天年。」可知養生理論是由道到氣、由氣到神、由神到形所形成的形神合一,但現代多關注在動養形體,疏忽“致虛極,守靜篤“的調養心神功夫,其實處在勞心損神的21世紀,更要強調行神兼養、以神為先,因此健人腳勤後再提提“靜養”。

雖然靜坐是靜養最好的方式,不過個人認為走路的動養形體也可以養心,慢下來的走路能將精神帶回心中,只要打開感官、單純地體會周遭環境,就可以幫助人們回到安住於心的狀態。關於散步的動靜結合,清代養生家曹庭棟在其《老老恆言》中也記載了「散步所以養神」及「是以動求靜」。

我曾在溶溶秋光下,主動從匆匆日常中慢下來,就隨性靜靜坐在草坪旁的行人椅上,只為享受這一場生命盛宴、只為沐浴這一片沉澱澄光。其實,就靜心而言,有時我們要很專注才能放下雜思回轉內在,但大自然有種神性魔力,只要能感受到那美,進入那光輝流動中,合一就可以在當下發生。

渥滋華斯也曾寫下「於是悄悄潛身寂靜道路 / 從靜謐中暢飲新生滋味 / 如夢鄉般平靜卻更甜蜜 / 在我四周前後上下左右 / 一片祥和孤寂伴我走路」當我們放慢腳步,將所有感官浸淫在大自然中,躍入看不見的生命流動,和萬物以相同的方法呼吸,就會有一種超越文字和話語的交感產生,而這種息游於其中的走路,也最能反應出美的精神狀態-赤子之心和莊子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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