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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山巨木區】
2020/07/28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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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初,二人說好就走的2天1夜小旅行選定拉拉山,當天清晨從台北出發,一路順遊了角板山行館、小烏來風景特定區、巴陵古道生態園區後,夜宿中巴陵民宿,隔日6點開園前即抵達「拉拉山自然保護區」入口。

拉拉山 (1975年更名為達觀山) 位於中央山脈北段,行政區屬於桃園市復興鄉和新北市烏來區交界處。「R’ra」泰雅族語是「眺望」的意思,即泰雅族在此眺望獵物、防禦外敵之處所。1973年1月,周彥輝教授在大漢溪支流卡拉溪上游東側、雪山山脈北支塔曼山稜線以西發現原始檜木林,之後隨著山林保育的觀念興起,1986年政府在這片美麗的山林設立「拉拉山自然保護區」,受保護的對象是紅檜、台灣扁柏、台灣水青岡(又名山毛櫸水,是冰河孑遺植物)。紅檜、扁柏列名「台灣五木」,其它三種是台灣杉、香杉、肖楠,「台灣五木」皆是台灣原生珍貴的樹種,其木材經木材市場評等為「針一級木」。

「拉拉山自然保護區」屬新竹林區管理處轄管大溪事業區第33林班之一部份,也是「插天山自然保留區」(1992年成立)的外圍緩衝區,海拔高度介於1,500-2,130公尺之間,範圍涵蓋北橫巴陵附近山區,巴陵泰雅族語是「巴瀧」,意即巨木成群的地方。

拉拉山地質主要由第二纪之粘板岩、砂岩及頁岩所組成,地質較為脆弱,容易受到河水侵蝕和風化作用,土壤以石質土層居多,屬於石礫砂壤土。年平均溫度約攝氏16度,年平均降雨量約2561公釐,年平均相對溼度達86.7%,常年濃霧瀰漫,冬天偶而有下雪紀錄,氣候特色是終年濕潤。

保護區的植生結構屬於針闊葉混合林,林相優美,尤以檜木巨木群最為著名,目前列冊管理的巨木共有22株,其中21株是紅檜,1株是扁柏。除了檜木林生態系,這裡的植物種類也非常豐富,至2000年為止,統計維管束植物計有129科310屬551種。野生動物以食蟹獴、台灣野山羊、山羌、野猪、台灣獼猴、鼯鼠類為主,野生鳥類常見的有冠羽畫眉、白耳畫眉、藪鳥、青背山雀、茶腹鳾等。

而林務局為提供民眾自然教育與森林遊憩體驗,於是沿22棵巨木群開闢一條長約3,700公尺的人行步道「檜香小徑」,並在每棵巨木前立牌解說其樹種、樹齡、胸圍及樹高等,我們先參觀「拉拉山生態教育館」,並拿一份參觀地圖「按圖索驥」,集好集滿22株神木。

台灣檜木林名列世界級珍貴活化石群的古老林相(目前發現最高齡為4100歲的眠月神木),擁有重要自然資產,就要知道其珍貴之處。檜木的遠祖可追溯到2億年前古大陸,冰河期南遷至台灣,有學者認為檜木林是台灣最古老的生態系。台灣檜木和台灣山毛櫸、台灣油杉、台灣穗花杉、台東蘇鐵、櫻花鉤吻鮭、台灣山椒魚一樣,都是冰河時期遺留下來的活化石,屬於冰河孑遺生物。目前全世界僅剩七種檜木,大西洋雪杉、美國檜、拿加遜扁柏三種生長在北美,花柏(與紅檜為近緣種)、扁柏(黃檜)生長在日本,台灣檜木有扁柏(黃檜)與紅檜(台灣特有種),共同的環境特徵是沿海可攔截豐沛水氣,而形成雲霧的山勢地形。

附帶一提「冰河孑遺生物」。地球地質史上大約經歷過12次冰河時期,不適寒冷氣候的動植物藉由遷徙、傳播方式移居到較低海拔的地區,部份生物也藉由凍結成陸的海水、湖面,遷徙到原本被水域阻隔的陸塊或島嶼,等到冰河期過去,地球暖化,冰又融化成水,連接島嶼與大陸間的生物走廊,遭上升海水淹沒,這些因冰河南下而來的生物,形成被隔離的族群,有些因無法適應氣候變化而逐漸滅絕、有些往高海拔低溫的環境去分布、有些改變遺傳結構形成新的物種,那些往高海拔地區播遷繁衍的生物,就稱為「冰河孓遺生物」。

位於歐亞板塊邊緣的台灣,連結南亞與東亞,是生物移動遷徙必經之途,又因造山運動的關係,海拔變化明顯,形成多樣生物居棲帶,創造出豐富的生態,高海拔山區的低溫環境和北方生態環境相似,是北國來的生物極佳生活環境。一萬多年前最後一次冰河北退,氣候回暖,海水淹沒了大陸與臺灣之間的陸連大地,少數寒帶生物,因無法北返,逐漸避居到更高海拔的地區,有些甚至演化成臺灣的特有種,成為冰期的孑遺生物。

台灣森林可簡單分為,3000公尺以上的寒帶森林,主要植物為冷杉;1600-3000公尺的溫帶森林,植物為闊葉林與針闊葉林混生;1600公尺以下是亞熱帶森林,植物為闊葉林,檜木林的原鄉位在台灣中央山脈最大降雨帶的上下區域,此區海拔1300-2600公尺,為闊葉林與針葉林混生,年平均雨量可達3000-4000公厘以上,是台灣降雨量最高的集水區,因終年氣候溼潤、水氣豐沛,植物學界稱為「霧林帶」。這種涼爽、潮溼、多雨的氣候,非常適合檜木生長,所以也稱為「檜木林帶」,林帶包括阿里山、太平山、木瓜山、林田山、棲蘭山、大元山等地。雲霧林是經由植物或地表,攔截雲霧形成之水平降水來提供額外水源,高濕度的環境造成多樣附生植物,附生植物又增加截留雲霧之凝結水,穩定的環境濕度促進物種共存,因此雲霧林是世上珍貴且稀少的生態系,全世界僅有1.4%的熱帶森林被稱之為雲霧林。

話說回來,從停場車入口處進入後,是一段不算短的碎石路,路旁岩壁肌理明顯,可觀察粘板岩、砂岩及頁岩等。

銜接碎石路就是為了參觀神木而設的繞行山坡步道「檜香小徑」,一踏進森林,行走在大自然中,情緒便覺愉悅,那些拂過身體的芳香空氣,含有能讓人舒緩焦慮的芬多精,不同樹種的芬多精可殺死不同病菌,年紀越大的樹,散發的芬多精保護力越強,這是植物的一種自我療癒能量,紅檜芬多精具有抑制空氣中細菌與黴菌生長的功用,或許是因為紅檜常受蓮根菌侵蝕,為了防止有害細菌侵襲,需散發更多芬多精。

位在「檜香小徑」路口是1號巨木,樹齡1400年、樹高41公尺、胸圍9.8公尺。樹幹呈扁形生長,由兩個較不明顯的主幹及主幹上連生的側枝組合而成。

2號巨木,樹幹奇特未予測定樹齡、樹高32公尺(巨木群中最矮的一株)、胸圍11.2公尺。拉拉山神木區的巨木大多分布在塔曼山的陡峭山坡上,二號巨木因為受板塊滑落影響,所以生長形狀特異,形狀像掃帚。

3號巨木,樹幹奇特未予測定樹齡、樹高43公尺、胸圍10.2公尺。樹幹扁形,扁形神木的成因,常見的說法是,地質堅硬,加上雲霧帶雨量多,經雨水沖刷與地形限制而生成。

4號巨木,樹幹空洞,未予測定樹齡、樹高42公尺、胸圍9.8公尺。3號、4號兩株並肩豎立。台灣紅檜易受"蓮根腐菌"的侵害(台灣扁柏易受抹香腐菌的感染),一旦罹病,檜木幹心多呈空洞,因此無法得知巨木正確的年輪有多少,也就無法知道樹齡。

5號巨木,樹高40公尺、胸圍13.4公尺,推定樹齡約2800年,約萌芽於周宣王18年,是拉拉山巨木區中最年長的巨木! 5號巨木又稱「狗熊之窩」,因樹幹底部有一巨型樹洞,相傳早年代木工人在樹洞裡看到台灣黑熊匿居,因而得名。

6號巨木,樹齡約700年、樹高46公尺、胸圍7.6公尺。因雲霧帶的空氣與樹皮表面較潮溼,附生植物根不落地以大樹為家,就可以從環境中取得足夠的水分,有著分岔樹幹的6號巨木,附生植物繁盛,常見的有石韋、小膜蓋蕨、苔蘚等。

7號巨木,樹齡1100年、樹高48公尺、胸圍7.0公尺。分叉樹幹上有石韋、小膜蓋蕨、肢節蕨、書帶蕨等植物借宿其上。這些植物株莖不像其它地方的蕨蜷伏在地上,而是沿著樹幹生長到樹冠層,生活於水氣中,攝取雲霧凝結於葉面上的雨露。

8號巨木樹齡2500年、樹高43公尺、胸圍13.2公尺。8號巨木原本樹形優美,樹幹蒼勁、挺拔,不幸於1988年遭受雷擊起火燃燒,從此之後,拉拉山的巨木都裝上避雷針。

9號巨木為台灣扁柏,母樹38公尺、子樹30公尺、胸圍13.2公尺。母樹已枯死,但生長在母樹上的子樹依然存活,樹齡約440年,因盤根相擁,有如一代傳一代,故稱為「世代綿延」。

台灣扁柏(Hinoki)樹皮較紅檜厚,俗稱「厚殼」,紅檜(Benihi)樹皮薄而裂皮較細,稱為「薄皮」。台灣扁柏與紅檜生長速度不同,扁柏較慢,所以材質比紅檜細緻,且二者樹型各異,扁柏筆直通天。1971年明治神宮大鳥居遭雷擊,日本特地來台採購了11根16至24公尺的台灣扁柏,現在鳥居使用的木材就是來自丹大山區,樹齡1500年的扁柏。在日本有一說法“這棵檜木長多久,他的木材就能用多久”,台灣檜木品質優於北美和日本,因此藥師寺金堂、京都平安神宮、東大寺大佛殿和法隆寺三重塔等,都選用台灣檜木,去年10月,日本沖繩的世界遺產「首里城」遭祝融燒毀,正殿大樑使用的是上世紀來自台灣宜蘭的檜木。

10號巨木樹齡約1800年、樹高42公尺、胸圍7.2公尺。長在垂直峭壁邊上的10號巨木,是巨木群中最挺直的一株。

11號巨木樹齡約1000年、樹高50公尺、胸圍7.2公尺。以前,生物學家研究的是地面上的生物,但近年研究的眼光朝向樹頂,結果在那裡發現大量未見的物種。

12號巨木樹齡約2200年、樹高48公尺、胸圍13.6公尺。12號巨木主幹橫斜分叉為五株支幹,因此又稱「五福臨門」

13號巨木樹齡約1100年、樹高46公尺、胸圍10.8公尺。

14號巨木樹齡約1700年、樹高45公尺、胸圍9.4公尺。

15號巨木樹幹空洞未予測定樹齡,樹高42公尺、胸圍10.6公尺。神木區內地勢陡峻,多呈西北傾斜,由於地質脆弱,易受侵蝕及風化。檜木是淺根性植物,加上樹幹中空且位於15度斜坡,根系局限於地表淺薄土層,所以15號巨木於1993年10月6日倒地不起,多年後又遭受祝融之災。

16號巨木,樹幹奇特未測定樹齡、樹高48公尺、胸圍12.2公尺。根部向上收攏變細,彷彿是穿著大圓裙的女子。

17號巨木,樹齡約1700年、樹高51公尺、胸圍12.0公尺。筆直的身軀好像一把斜插在大地上的寶劍。

18號巨木,樹齡約1900年、樹高42公尺、胸圍18.8公尺。18號巨木為兩株孿生巨木,「連體攣生」的胸圍特別雄偉,是神木區最粗壯的一棵。但令人氣憤又遺憾的是,1973年有遊客在神木下方烤肉,因疏忽釀成火燒樹,被火紋身的左側神木年復一年枯萎,目前樹身形同枯立木,幸好右側巨木仍存活。

19號巨木,樹齡約500年、樹高40公尺、胸圍5.3公尺。雖然是最年輕的成員,身高可不輸其他巨木。繼續19號巨木是22號,另一個方向則是通往著名的「福巴越嶺古道」

20號巨木,樹齡約1700年、樹高40公尺、胸圍10.2尺。

21號巨木,樹齡約2700年(次老)、樹高55公尺、胸圍14.0尺。是本神木區身材最高大、傲視群倫的一棵。

22號巨木,樹齡約1600年,胸圍約11.4公尺、樹高50公尺。蘇迪勒颱風時,因土石坍方而傾倒。碩大軀幹的檜木看起來挺拔雄偉,但其實下盤貧弱,根群只是盤繞在不及半公尺的表土層,所以很容易傾倒,原因是檜木林下面的土壤有一層厚度介於0.2至1公分之間的薄膠層,堅硬緻密是薄膠層的特性,因此造成樹根無法穿透,也無法藉由深入土層來強化支撐功能。

既然檜木這麼容易倒,為何還有那麼多千年的樹? 因為植物的智慧存在於它和其他物種的關係上,真正的生命並非我們各自的生命,而是我們共同的生命,死亡之樹的哀歌,其實是其他物種的生命之歌,檜木會從枯倒的樹幹和樹根中長出新的小苗,倒伏之樹同時提供小樹支撐空間,就這樣,樹倒又成為另一棵樹支撐點,彼此交錯生長,我們現在看到的檜木林,就是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的二代林,三代林所堆疊出來。另外,在我們無法感知的層級,生死或許是整個生態群的決定,伏倒的樹在一連串腐朽分解過程中,會成為千萬種生物建立關係的地方,樹木雖然死了,但仍舊孕育其他生命。任何一個物種都不能單獨存在,一旦把森林中的枯木都移走,整個自然生態系統都會崩壞。

神木區內,除了編號巨木群,還依其特色命名,例如五號巨木被命名為「狗熊之窩」、「橫波臥龍」、「好漢低頭」。

慢走在巨木群棧道,感動每一棵千年巨木時,思及百年前的檜木原鄉,曾是三十萬棵的生命啊!百萬年來,高山攔截夏季西南氣流和冬季東北季風帶來的水氣,加上山勢地形效應,水氣慢慢沈降形成雲霧,林中萬物生長在終年濕潤空氣中,生命在此茁長、交替。7、8千年來,只有狩獵的原住民穿梭其間,居住這塊島嶼上的原住民認為,土地是自然環境的一部份,森林是由精靈、夢境和現實交融的世界,人並不擁有土地,也深信山上一草一木都有祖靈庇祐,因此狩獵、砍大樹(神木),都要舉行祭拜祖靈儀式,經過神的同意,才能狩獵砍樹。但是,400多年前漢人渡海來台後,也帶進了「土地所有權」的概念,隨著漢人的開發腳步,原住民的領域,漸漸從平地退到高山。不過,因交通運輸困難、採伐工具等問題,漢人對山林的利用僅限於平地林野開墾農地、外山取得薪炭材、低海拔山區砍伐樟木,直到日據時代,才開啟大伐木時代的森林浩劫。

1895年台灣割讓給日本後,1896年11月,日本林學博士本多靜六在玉山採集到第一份紅檜標本,1901年命為台灣紅檜,不久,川上瀧彌與森丑之助在玉山發現扁柏(台灣黃檜),1899年2月,日人石田常平氏依據鄒族原住民的傳說,查訪發現阿里山的原始檜木林(正式記錄發現者為小池三九郎);1900年6月,石田常平等人深入阿里山森林調查,共發現約30萬8千多棵台灣紅檜、扁柏,樹齡自600至3000年不等,台灣杉則有5000多棵;1902年,台灣總督府訂定阿里山森林開發計畫。1912年阿里山森林鐵路通車,隨著鐵路深入阿里山區,日本開始展開大規模的伐木作業,矗立阿里山千百年的紅檜等巨木均無一倖免,而留下來的檜木,都是些形質欠佳的不材之木、或樹心被蓮根菌噬光而呈中空狀,經濟價值不大的樹才逃過此一浩劫。

在日本殖民台灣這段期間,一共設定了宜蘭太平山,嘉義阿里山,台中八仙山三大林場,凡森林鐵路所經之處都是檜木林區。1945年台灣光復後,政府以農林支持工業發展,林場深入台灣心臟,伐木面積較日據時代有過之而無不及。林務局採取皆伐作業,將觸目所及的所有樹種通通砍掉,檜木砍伐一直延續到1991年頒布檜木禁伐令為止。檜木生長緩慢,成林往往得費時百年、千年以上,但從1912-1991年,歷經日本和國民政府的砍伐,不到一百年時間,台灣近一半的千百歲檜木被砍掉,檜木林的大砍伐,是一場生態洗劫,損失的不只是一棵棵的樹,更是多樣且豐富的森林生態系統、是台灣水土命脈、是地體的穩定。阿里山森林是八掌溪、濁水溪的上游;太平山森林是蘭陽溪、立霧溪的上游;八仙山森林是大甲溪、大安溪的上游,失去森林覆蓋的高山,加上林道炸山挖壁,此後,山崩、水患、土石橫流的生態災難層出不窮。

森林是由物種間的關係所組成的共同體,並非各不相干的存在,沒有一棵樹是單獨活著的,我們看到的不止是一棵樹,是生物和物體的集合,包括人類。林木砍伐山崩地裂後,山林復育、生態復育是必要的“即刻救援”,單靠國家力量去恢復台灣生物多樣的原生林是“不可能的任務”,為大自然做點什麼的心意雖然微薄,但就像如芝麻粒大小的檜木種子竟能長成神木,只要有心,就是起點!例如,生態旅遊對山林自然環境帶來的影響,已經成為檜木生存的沉重壓力,因為遊客踐踏土壤,造成土壤保水不良、林下土壤裸露,是巨木倒伏的原因之一,愛自然就更要遵守「無痕山林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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