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M能定期健檢    就不會走得如此倉猝了"

S突地說到過世約兩年的M

"在她最後的日子  曾有同事看她搖搖晃晃

步履艱辛的想到市場去買東西

她最後連想吃點什麼  先生都不給買了..."

M從發現罹癌到過世約僅五個月的時間

術後是學期將結束之際

她的先生天天送她來上班  我以為那是先生的體貼和關懷

她虛弱卻欣慰的告訴我們

"我還到台北的癌症研究中心去檢查

醫師告訴我  只要心情放輕鬆就好

連藥都不用吃了"

傻傻的我還為她慶幸

"那你就可以安心啦"

可是同事們說

"她的先生透露  醫師的意思是治療無效了"

她們又感慨的說

"竟然還要她來上班    只為了怕請假日數超過  影響考績"

那之後還有聽說關於財產繼承的事

先生幫她寫好遺囑讓她簽名

要她同意將一切留給自己    因為孩子們不缺錢哪

"三十多年的夫妻耶    到頭來只有個錢字"    S恨恨的說

S的恨其來有自

她的前夫不知如何揮霍    不僅欠下一堆債務

還用她的名字借款    然後逃之夭夭  留她面對債主

偶一回家便是要錢    追索不得即拳腳相向

甚至惡言詛咒  企圖她的保險金

她最後雖得以結束夢魘般的婚姻    但也一身傷痕纍纍了

W也談起離世多年的A

年輕時亮麗驕慢  年過不惑  嫁作繼室  原是圖個老來作伴

不料才四、五年就因腦癌過世

三個月後有人在路上遇見A的先生

手裡挽著一個年輕的女人  喜孜孜的…..

"某死某嫩"

W落下的是一聲喟嘆

我想到一個年長我許多的表姊

先前因兩個表姊嫁給莊稼人    做穡如牛馬般拖磨

姑媽決心將小表姊嫁給坐辦公桌的斯文人    脫離艱苦的農村生活

於是小表姊奉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而成婚

婚後卻發現丈夫原有菸酒賭的惡習

更難堪的是外遇    那是婚前就有的歡場糾葛

表姊自新婚即備受冷落與欺凌

公婆雙手一攤  表示夫妻的事無能插手

老實的鄉下父母不敢計較

孩子生下後只得以離婚收場

然而娘家大哥此時表態了

"嫁出去的女兒  潑出去的水  自謀生路  不准回娘家"

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觀念

讓姑丈  姑媽不敢為薄命的女兒說半句話

表姊走投無路  是父親與母親將她接了來

於是童年時 有一段時間我的家中有一個憔悴悲傷的表姊

"妳若是想孩子  跟他們爭取  我來幫妳帶"

母親如此支持著表姊

但是茫然失措的表姊怕無力承擔  只能忍痛割捨    硬生生天倫夢斷  碎裂肝腸

"我記得兄嫂的無情  而我也總是這樣告訴別人  舅舅和舅媽是我的再生父母"

事隔三十多年  雖被歲月與風霜磨得堅韌  表姊的心中豈真能雲淡風清

我的鄰居L獨自堅強且努力的教養三個孩子

因不能接受有個智能障礙的兒子

她的前夫從父親的角色中缺席

而她無所選擇的必須承擔一切…….

不論時空如何的推移轉變

也不論女性的身分在現今的社會有了如何豐富的形塑

婚姻裡

油蔴菜籽還是油蔴菜籽

隨著風四散飄落

在陌生的地方生根  長葉  繁衍

鋪陳在未來的到底是怎樣的命運

我不知  你知否……….

飄泊與磨難彷彿是女人無法擺脫的宿命

我也只能落下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