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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聚會
2010/12/26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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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忠全

好些年前一段無所事事的幸福日子,我總在夜裏反覆聽著劉星。劉星的音樂很自我,但總也叫人不由自主地沉入某種深邃的心緒和回憶裏,短暫地忘了眼前的世界。

那時聽劉星,我特別教一首題為《周二聚會》的曲子給吸引了。

樂曲給標上《周二聚會》的曲名,按作曲家寫下的說明,那是由於他在大學的年代裏,曾經有過那麼一個逢周二就邀集的聚會;赴約來聚的人數並不固定,時多時少,裏頭當然有那麼幾個稱得上中堅份子的人物。而且,按照自己的想像,其中總有人推門進來了後,就不甘寂寞地滿場鼓譟不休,把滿室歡聚的氣氛給搞得火熱的,也有人始終只默坐一旁悶不吭聲,只是隨人群的聚散來了又去。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是聒噪還是不吱聲的,可說都是心靈上相契合的人,只是,有人是來找人聽他閑扯,有的人則只是來聽別人瞎掰的!於是乎,流星將記憶裏的聚會轉換成音符,樂曲的旋律是呈跳躍式的,長笛、古箏、柳琴、揚琴等等中西樂器的交錯配搭,似乎就是那些喋喋不休地搶著說話的人了,一陣連珠炮似的聒噪之後,琵琶伴著合成器隨後作了即時的呼應。眾聲喧嘩裏,一群躲在象牙塔裏正待飛向人生大舞臺的年輕人,擠在一間坪數不大的小房間裏,回身轉側的餘裕空間雖然有限,但天南地北的話題可任由延伸,話匣子只要掀開了來,也就即時把眼前的有限空間給拓展至無限寬闊了……

《周二聚會》的樂曲記錄下來的,當然是作曲家內心一直很珍惜的,一段大學時代的溫馨記憶。巧得很的是,同樣在大學生涯的後小半階段,我們也有那麼一個每周的例常聚會。身在異鄉的留學歲月,我也忘了究竟是誰的倡議,我們幾個來自赤道的同鄉,總是窩在那北回歸線以北的山崗上,從最初不定期的臨時邀集,到後來逐漸形成結社那般,逢每周的固定日子,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把事情給挪開,天黑以後的時段,幾個遊子聚在一起互相取暖。

山崗上的每周聚會,後來我仔細回想,那似乎是在某個冬夜開始的。泡在臺北盆地邊緣的冬夜低溫,尤其在我們的山崗上,冷冽的寒風總在耳際不停地呼號。我們裏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學校宿舍的寄宿生,於是乎,也未經任何形式的討論,一個在學校附近租房外宿的朋友住處,也就充作大夥兒碰頭的固定據點了。默契形成之後,在數不清的夜裏,我們的聚會就在那裏歡娛地進行著。

我一直認定,那是在冬夜裏形成的聚會,因為後來即使過了春天又入夏了,我們總還是以一鍋電煮的熱火鍋,把一整個夜晚的異鄉心情給溫熱起來。

說到底,就我們幾個大男生的粗手腳,即使再加上個爪哇國來的千金大小姐,終究也弄不出別的什麼好料理的。簡便的火鍋餐,只要接好電源煮沸了水,再把從便利商行采買來的冷凍食料洗淨了丟下鍋蓋起,就可以把它們煮個“一鑊熟”了!況且,再是清淡無味的素火鍋料,只消配上沙茶醬,再加上一碟夾不完取不盡的鮮話題,就是美味爽口的豐盛大餐了!

朋友租住的是在大樓頂上加蓋的閣樓間,主人把床給安置在角落了掛一張簾子藏起來。從外頭推門鑽進去後,入目就只見一個擺滿書櫃的接待空間,還有幾張小茶幾並連了擺在當中,大家來了都就著茶幾席地而坐。夜色淹滿山崗之後,室內的燈火點亮;燈泡藏在紙紮的燈籠裏,穿透米白色的燈籠紙之後才暈散開的柔光,讓那小空間也變得煞有情調起來,勝似坊間茶藝館的擺設了。用完火鍋喂飽了肚子,如果覺得屋裏熱氣騰騰坐不住,無妨,那就到室外納涼去吧。推門而出,除了那讓住戶晾衣服的陽臺之外,就著閣樓隔間的高度,我們輕易就能攀上屋頂了;攀上屋頂,感覺似乎更貼近夜空。哦,不光如此,在那當兒,整個山崗的八方景致,不管是大學社區的夜外景,還是山崗下一片光燦燦的大臺北夜景,都能毫不費勁地盡收眼底……

大學畢業後,劉星的周二聚會只能留下一闕樂曲,同樣的,我們的聚會也只能化作這麼一篇文字了。大學畢業,大家都朝各自的方向飛奔而去,山崗上的火鍋聚餐,後來只能殘存成記憶的片段了。往日記憶裏的一幕幕影像,無論如何是召喚不回的。人事隨著時間的飛逝變遷了後,而今就算再把當年人都湊齊了,當時聚集一起並單純地聒噪著快樂著的歡娛情景,無論如何都難以重現的了,更何況,後來,後來已經再不可能讓同樣的人重聚在一塊兒了。

反覆聽劉星的那當兒,我於是有了領會:音樂是時間的藝術,它總是在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當中完成每一次的呈現,然而,它可以因觀眾歡呼Bravo而回場,也得以藉由人為的技術來回放;相對地,人生雖然也是一種時間的藝術,但它是絕對一次性的,無論如何都無可重複,一旦那一段時間溜過去了,就永遠無可回頭……



200498日完稿)



2008115日重修)



2009819日定稿)



16/12/2009南洋,商餘版-流光有情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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