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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禪寺1993
2009/04/14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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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忠全



夏末入秋以後,我的1993就被切換成民國八十二年了。初秋時節的臺北,我在異鄉的山崗上,遠行羈留的沉重行裝才剛卸下,懷鄉的情緒還沒安頓妥貼,目光就被社團布告欄上的一張大海報給吸引了:



“咦,過兩天聖嚴法師有兩場演講耶!”仿佛自言自語,也仿佛對著陪在一旁的學長,我說:“但國父紀念館在哪兒?怎麼去呀?”



“啊,學弟你想去嗎?”學長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於是關切地問說。



“如果路途不算太遠的話……”初抵異地,我一邊斟酌交通的問題一邊回說:“不如這樣,學長你把公車路線畫出來,我自己嘗試摸過去吧!”



“這樣啊……”略微沉吟了片刻,學長當即說:“好吧,反正那天下午也沒課,我就騎車載你下山,過後再把你送回來吧……”



如約而行,因為有學長的愛心專送,在臺北落腳之後,我頭一回的機車行程,就是趕赴聖嚴法師的演講會了。無論如何,那兩晚的講演我只去了一晚,第二天說什麼都不敢再勞煩學長了。然而,當年初秋時節在國父紀念館的那一場演講,卻是我只身遠赴陌生的城市之後,第一次在他鄉異地重遇那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覺:那清瘦的身影、那不急不緩又略帶吳地口音的說話,還在家鄉的時候,我就在書上看到或在人們輾轉拷貝和流通的卡帶裏聽過了。那時風塵僕僕地讓學長把自己帶到演講會現場,老實說了吧,其實只是為了讓自己親聞目睹那些被文字凝定之前的生動演說而已了。



那之後,按照書上提供的聯絡方式,我就直接撥通農禪寺的電話,然後徑直朝接聽的人提出詢問:



“請問,”心裏還斟酌這樣會否太貿然,口裏卻率直地說:“我是不是有機會報名參加今年冬天的精進禪七?”



“哦,您是……我們現在還沒開始辦理報名,麻煩你留意接下來的活動通告,到時把表格呈上來,接到錄取通知的話,你就可以來打七了。”接聽的人繼續說:“那你學過打坐的嗎?歡迎你每個星期天下午來農禪寺參加我們的禪坐共修……”



在那之後沒多久,找一個星期天的清晨,我就從山上出發,按照知客處的指示,到山腳後先在士林的小北街口轉車,沒多久,也就找到大業路65巷的農禪寺了。



藏在大業路深巷裏頭的農禪寺,那幾年我都是在巷口對街的站牌拉鈴下車,然後才步行而入的,所以都是從面向直巷盡頭的小門進出。頭一次,我沿著大業路65巷走了進去,在這之前的好些年,它都只是刷印在書頁上的一行無聲符號,甚至都無法讓我展開想象的。直巷盡處,沒見到任何預期中的堂皇建築和琉璃瓦頂,只有一扇小門洞開著,有人從裏頭鑽出來,有剛抵步的則提著小提袋跨進去,也有三兩個看來是義工模樣的人站在那裏疏導交通,一副忙而有序的景象,這,就是因聖嚴法師聚眾打禪而聲名遠播的農禪寺了?這初來乍到,我放眼環視,只見鐵皮搭蓋的簡便建築觸目皆是。簡陋!乍見此景,頭腦裏登時就閃出這麼一個詞來了!然而,且待細瞧,它卻與周遭的自然環境顯得很和諧,尤其跟四野的田園景致交融無間。



或許吧,你會逐漸習慣這裏的,我心想。



當然,我是稍後來才知道的,那巷子拐一道彎之後再往前延伸,就都住著關渡平原上的務農人家了。寺名農禪,那是寫實,不是寫意。



1993,不對,是民國八十二年的初秋時節,我初次抵訪農禪寺,跟那當兒許許多多臺北的新接觸一樣,陌生的景象隨處皆是,但是,心裏總覺得很舒服。推開玻璃門,我走進大殿旁的知客處,書架上擺列著的,都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一本本新書舊籍,而編輯出版這些書的單位,就附設在這簡便實用的建築群裏了:前些年坐在家裏捧讀這些書的時候大概也沒想到,有那麼一天,自己會在這兒與它們重逢的吧?



後來,我確實很喜歡簡樸無華的農禪寺,尤其最喜下雨時節。我記得,那年的冬天雨水特別多,星期天到農禪寺,如果碰到下雨,雨水滴滴嗒嗒地灑在鐵皮屋頂上,那聲音尤其讓自己感到萬分親切:寒冬的低氣溫之下,這讓我在臺北異鄉找到一種相似於熱帶老家的感覺。我的童年老屋也是鐵皮屋頂搭蓋起來的,所以從小就習慣有聲的雨,而自頭頂上鋪蓋下來的雨聲與雨勢是成正比的;到臺北以後住進大學宿舍,雨聲就此被消音了。



在大業路65巷的農禪寺,在滴滴嗒嗒的異鄉雨聲裏,卻讓我在那北回歸線以北的城市,找到那種近似於家園的親切感……



2009214日完稿)



2009225日,星期三,南洋商報,商餘,流光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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