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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校情怯—「生活在他鄉」台大座談
2019/01/12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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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華文女作協第十五屆雙年會於2018年11月3日與4日在台北國家圖書館舉行,會後11月5日為校園巡禮,下午安排參訪台大及「生活在他鄉」座談。

返台參加大會前,蒙承辦此次會議的副會長姚嘉為邀約,回母校擔任台大座談的與談人,主題是分享在他鄉的生活,如何調適與融入,如何寫作等。自應邀後,「近校情怯」感一直在心懷縈繞。

帶著這份情怯,微雨中,我們一行人來到台大校門口。離校幾十年,這約三公尺高建於1931年厚實堅固的堡壘型大門,一點兒沒變,它依舊是那麼樸拙低調的模樣!負責導覽的同學解說後,帶我們走進校園,一眼望見那筆直宏偉的椰林大道,它象徵著台大「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生生不息培養人才的精神價值」。大學四年,在這條通往求知的大道上,不知印下了我多少青澀歲月的足跡!

霏霏細雨,似淡淡三月,記憶中,路旁的杜鵑花此時已是滿園盛開,如今只見盎然綠意,才恍悟我是錯把冬雨當春雨了。導覽同學轉進傅園,這是1951年12月為紀念台大第四任校長傅斯年病逝於任上所建。他為台大樹立了非常重要的學術典範和自由風氣,受到大家一致尊敬。園中有一造型古典優美的羅馬式紀念亭,亭中砌一長方形墓,傅校長的骨灰就安葬在這大理石墓中,整個園內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靜立墓前,向這位爭學術自由的校長致敬時,不由得想起台大於今年一月經遴選委員會選出的台大校長管中閔,未經教育部聘任,遲遲未能上任。學校沒有校長,「大學自主」這塊招牌蒙塵,心中頓覺黯然。

走出傅園,沿著椰林大道,步向位於行政大樓水池前與文學院遙相對望的傅鐘。它是聯勤兵工署捐贈的紀念鐘,原立於傅園門口,後遷放於此。代表台大人對傅校長愛護學生的學者風範永遠的懷念,並感佩他對民主自由的尊重與貢獻。傅鐘每節上下課時響21下,因為傅校長認為「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剩下的三小時是用來沉思的。」台大校徽裡就有傅鐘的圖案,勉勵學子「作息定時,生活有序,俾聞聲惕厲,精進不已」。佇立傅鐘前,仰望著鐘,那曾經的21響,悠悠從心底響起,噹噹聲清越地在心間迴盪。

跨過椰林大道,步向對面有著拱門窗、赭紅磚牆的文學院。穿過走廊,教室裡正在上課,這讓我想起唸大一時,十分仰慕中文系葉嘉瑩教授的詩詞課,很想去旁聽,可惜時間與自己本科系的課衝突,一向循規蹈矩的我,幾番掙扎,做了生平第一次逃課的決定。此時,我彷彿穿越時光隧道,坐在教室裡,看穿著一襲素淨旗袍端莊嫻雅的葉教授,正朗誦杜牧的詩〈贈別〉——娉娉嫋嫋十三餘,荳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她解析詩裡的那份清麗婉約,餘韻縈迴至今。

來到文學院演講廳前,門口立有此次座談會的看板,上有我們七位與談人的照片,依序是來自丹麥的池元蓮,美國南卡羅來納州的林麗雪,新墨西哥州的雲霞,新加坡的羅伊菲,美國華府的龔則韞,美國加州的大邱與美國加州的施瑋。

「生活在他鄉」座談是中文系主辦,下午三點半開始,五點二十結束,由中文系的洪淑苓教授主持。每位與談人講十分鐘,姚嘉為副會長曾告知要掌控好時間,因要留三十~四十分鐘給學生提問交流。笑容可掬的洪教授在每位與談人講前,先簡短介紹該與談人,待與談人講完,她再做個扼要的結語,可見其思維敏捷與口才便給。

(座談尚未開始,我們先坐聽眾席,左起羅伊菲、大邱、雲霞、林麗雪、池元蓮、龔則韞)

我將講題內容分為兩部份:一是如何融入異鄉,另一是如何在異鄉寫作。

融入異鄉部份:談我剛到國外多倫多時,由於語言、文化、生活環境等等的不同,激起了濃濃的鄉愁,好在人年輕,適應能力強,加上面對生活的挑戰,忙得沒時間來感傷。後來家中所有親人,陸續在這裡團聚,下一代也在這裡生長,早已把異鄉住成了故鄉。沒想到先生工作調遷,我只好辭去銀行的工作,隨他遷往美國新墨西哥州,無疑這時候的調適難度要比年輕時高很多。

住定下來,才發現這個城市的銀行沒有我過去所做與國際接軌的交易員(Trader)工作,於是接受先生建議,提前自職場「退休」。習慣在職場扮演忙碌且重要的角色,如今生活沒了重心,情緒盪至谷底,又極思念在加拿大的親人,終於抑鬱得病,健康亮起紅燈,母親得知後急得要我趕緊回趟多倫多。當我到以前住家、上班、超市、公園等熟悉的地方走上一遍時,那一刻方深深體會過去的一切,再怎麼渴念都已經回不來了,提醒自己從此休戀逝水,斷然揮別過去朝前看。回到新住處,敞開胸懷去認識當地的文化、歷史與地理背景,融入他們的生活,換個角度去欣賞周遭新事物的美好,同時將此番心情的轉折與領悟匯聚筆下,開始走上寫作之路。

關於寫作部份:由於在異鄉生活久了,時空的距離自然產生與在原鄉時對事情看法的不同,關懷層面也不同,視野的拓展讓寫作的題材更為寬廣,我一一寫下在異鄉的所見、所思與所聞。

寫文章:通常我是先有了題材,在腦海中醞釀提綱,大致想好文章的起承轉合後,就來訂標題。標題應起到畫龍點睛之用,同時它就像是繫著這起承轉合四根繩子的頂端,無論這四根繩子如何甩盪出去,都要回頭與頂端的標題相呼應。

寫詩:同樣要考慮到起承轉合及圍繞主題。開始的起句要驚艷,接著來些鋪墊,這中間的承接句就像是腰,要站得直,才接得上,然後轉結句,這結句要結得有力。寫詩句時,若純感性,怕句子發飄,純理性,又少了份感人的真情,因此需注意感性與理性兼具。

古人當中,能留下來的句子,大抵離不開一個「真」字與大道至簡的「簡」字,就是真情流露與通俗易懂。唸古詩詞時不是光看句子的表面,而是要看句子背後為什麼要那樣寫,學的是用筆的關鍵,這是在「裡」而不是「表」。多讀多寫,從欣賞到模仿,從模仿到創造,從創造到改進。根據你的環境、心境不斷嘗試寫自己的風格,慢慢就會形成自己的詩風了。

講到這裡,看後排一位同學舉牌示意時間到了,我即時做結語,結束了我個人經驗的分享。其他與談人輪序講完她們各具特色的生活,有的超出了預定的時間,洪教授做精簡總結後,一看錶,告知已無時間給同學們提問了,她請我們每人用一分鐘,給同學們說幾句建言。

我給出兩點建議,一是把英語學好,到了國外溝通較易,適應上的困難會減低。二是多充實,努力完善自己。並以「花若盛開,蝴蝶自來。人若精彩,天自安排!」這四句來與同學們共勉。

感謝中文系費心舉辦此次講座!從看板、場地、投影屏幕,到貼心提供精美的點心,給這場講座劃下完美的句點。

(左起:洪淑苓教授、林麗雪、羅伊菲、龔則韞、池元蓮、雲霞、大邱、施瑋、系主任梅家玲教授)

步出文學院,天色已黑,回望校園,突地明白,來時的「近校情怯」,那是我多年來對母校始終如一的眷戀和難以拋下的青春情懷。今日親臨,踩著時光的足跡與面對同我當年一樣坐在講堂裡的學生後,這縈繞心懷多時的「近校情怯」感,此時竟不知不覺地消失在溶溶的夜色中了。

(12/20/2018 刊登於海外華文女作協網站)

註:教育部長於12/24/2018 宣布「勉予同意管中閔任台大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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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9) :
19樓. 晶然
2019/02/25 22:28

進入雲霞部落格彷彿進入一個世界。您在台大就讀,在境教方面受到潛移默化牽引,在本科系上獲得專門學識;四年光陰是人生豐厚難忘的回憶。您的人生歷程轉換的調適方法是值得我參考學習的。從加拿大到美國,空間變化造成親情疏離;從職場退休角色變化巨大,一般人是難以適應的;您在理性上接納現況,又找出情感抒發、寄託的方法,是珍貴的分享。感謝啦。

佩服您極有層次的留言!

現在回想那一段調適過程,很慶幸自己走了出來。否則若任由情緒鑽牛角尖,後果堪慮。

情緒一定要有個發洩口,才不會抑鬱得病。希望我的方法能對日後有同樣境遇的朋友們有所幫助。

雲霞2019/02/26 13:48回覆
18樓. 瞎摸 (惑?) 著象
2019/02/21 12:57
哦 ? ! 2016 09 07 施瑋 來埠 ....
和 其它 作家 不同的 ← 施瑋 來自 彼岸。 2016 09 07 施瑋 來 Houston。 有幸 听到 她演講。     http://classic-blog.udn.com/mbr8879576/73585801

同様 來自 彼岸。 2017 05 21 范遷 來 Houston。也 有幸 听到 他演講。     http://classic-blog.udn.com/mbr8879576/103103756

不幸 民進党小吏 鼻子眼晴 國心態 ?     http://classic-blog.udn.com/mbr8879576/124224967     雞(9-1不雅)毛 當令箭 硬是 逼迫 范遷 演講 遷出 僑教中心。 其實 范遷 1980 就 離開共區了。 此事 導致 休士頓 華人寫作學會 一分為二。 台大中文系馬德五學長 旋即 仙逝﹐ 可能 有幾分是 受氣所致 ? !
  

哭哭哭哭
懇請不吝賜教?

施瑋與范遷不只文筆好,口才也甚佳,他們兩人的演講都很吸引人。

前幾年,我們一行二十幾人遊日本時,范遷也同行,他很風趣,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共遊。

謝謝您來訪並分享文章!

雲霞2019/02/26 13:30回覆
17樓. 柔怡
2019/02/20 03:05

大學時代是多數學子人生篇章裡最精華的四年,能在此學風自由、人文薈萃的校園接受薰陶,對日後學術或人格養成必有相當大潛移默化的影響。

好羨慕雲霞姐喔!我非常喜歡台大的學風、校園環境,當年考不上台大,現在就常常去散步或追花囉~大笑

當年能考上,純係運氣。

那時住宿舍,每天忙課業,忙家教,忙.....,現在回想起來,的確如您所說:是人生篇章裡最精華的四年,如果時光能倒流,肯定會比那時懂得好好把握。

現在您能常去散步或追花,呵呵,羨慕喲!

雲霞2019/02/24 08:36回覆
16樓. 盹龜雞~ 雨後的新生玫瑰園
2019/02/17 21:21

取自於親身經歷 智慧的心得 ,這精彩的演講 精彩的結語 連我都感覺興奮, 當天的座談會聽眾 真是有福 。

智慧的母親 養育出智慧的雲霞 , 在你最抑鬱時,要求你馬上回多倫多 真是聰明的靈藥 。見了親人可以安心傾訴解去當下的塊壘 ;發現即使是遙遠的墨西哥洲 ,以現代的飛航便捷 , 要回到父母親溫暖的家  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加上你的悟性高 , 終於從黑暗中鑽了出來。雖然經過磨難 體認和感覺 都更豐富了 。 

如此美言鼓勵,十分感謝您的厚愛!

說出自己在異鄉如何融入與寫作心得,這經驗未必是最完美的,卻是我自身親歷的體悟,希望對青青學子能有所助益。

時序匆匆,母親已走了七年了,無一日不思念她老人家,多麼希望能再聆聽她智慧的雋語!

雲霞2019/02/18 05:12回覆
15樓. 懵秋菊
2019/02/12 17:27
祝福臺大,更永遠祝福每一位勇於堅持理想的臺大人!每當想起2018年5月4日傅園傅斯年先生追思會上那些頭髮斑白排隊獻花的老校友,繫滿黃絲帶的傅鐘——————,唉!——————;祝福每一位踏過那片校園的學子。

謝謝您如此真摯的祝福!

看您提起追思會上那些頭髮斑白排隊獻花的老校友,腦海中馬上現出那畫面,心裡一陣痛。

唉,但願校園今後不再受干擾……我也跟著您,一起獻上我誠心的祝福!

雲霞2019/02/18 05:00回覆
14樓. 浮生
2019/02/07 21:23
這樣的文學聚會既溫馨也很感人
讀文後
我發現昔時青春流轉的校園
早在您心中種下永誌不忘的真摯
那份情感雋永不息

十分感謝您的傷還沒全好就來留言!

昔日青春流轉的校園,曾留下我數不清的足跡。不管是趕上課、趕上圖書館或是趕去當家教,每一步腳印都承載著我當時真摯的情感,如今回想起來,倍加珍惜。

雲霞2019/02/12 13:41回覆
13樓. 玉米蘋果
2019/02/07 17:14

實在 太精彩了,不自覺的 也眺了進來~。Fox恭喜恭喜

謝謝您“不自覺的 也眺了進來”!

好可愛的春節吉祥祝福圖!也祝您新春快樂!萬事如意!

雲霞2019/02/12 13:21回覆
12樓. 愛馬
2019/02/05 15:27

祝雲霞闔家新年快樂,諸事順意,心想事成!

小時候家住和平東路新生南路附近,夏天的黃昏,爸爸會帶我走到臺大校園散步。

多年過去,到了2013年才有機會在校園中參觀。一座座古意的樓舍與滿園的草木,啊,能在這裏念書多麽幸福!

羡慕雲霞有美好的大學歲月,又能在多年後“回娘家”,羡慕喲!

謝謝您的祝福!也祝您闔府新年快樂!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小時候您父親會帶您出去散步,不管是去哪裡,父女同行,那都是挺幸福的。

大學歲月多半就在忙家教,忙啃書中過去了,偶爾有些活動,譬如參加金門戰鬥營、班上郊遊與舞會、同寢室的迎新與歡送等,就足夠回味了。

雲霞2019/02/07 15:25回覆
能在多年後回“娘家”,這份情怯般的喜悅更給日後頻添了一段美好的回憶。 雲霞2019/02/07 15:29回覆
11樓. Charles Lin
2019/01/28 17:04

謝謝雲霞姐分享。住家離公館不遠,在台北時,常經過台大校門口的羅斯福路,新生南路口。

雲霞姐大作標題近校情怯,也像近鄉情怯,是台大校友,卻是以海外作家身份,也是衣錦返校。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雲霞姐從台南,台北,Toronto,New Mexico,以停留時間算,異鄉可能早已超過家鄉,也是"家住吳門,久做長安旅",他鄉情懷,在雲霞姐筆下,娓娓道來,令人印象深刻,我常覺得這種感性,其實大概是像我理工背景的人,最難描述的部份。

知道雲霞姊也喜歡銀杏,特附上先前在大阪御堂筋拍的銀杏照片,那種大馬路上的秋意,供欣賞。

讀之再三,您這篇留言圖文並茂!讓我想起下面雪菲兒的留言,您正是人文素養極高的人。

您有唸理工的理性,亦有唸文的感性,您提起我的他鄉情懷,佐以詩句,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遇有這樣的場景時,相信對您來說,絕不會是“難以描述”的。

謝謝附上的銀杏美照!在大陸旅遊時,於寺院曾見過古老的此樹,心想飄落禪堂的銀杏葉,是否也想前來聽聞佛法?為此寫下一首漢俳詩:

《銀杏》

村莊寺院旁/千年古樹逾高牆/深秋葉燦黃

眾僧齊梵唱/風吹片片落禪堂/願來聞法香

雲霞2019/01/30 15:33回覆
10樓. 雪霏兒_Sapphire
2019/01/26 22:53

雲霞晚安。

看到妳這篇,想起以前在學校教授提到人文素養的重要,現在想起來,真是一點也不錯。

以前大學是精英教育,能夠進到一流的學府求學,除了成績外,本身的人文素質也是極高的。到現在為止,我一直保持閱讀的習慣,卻被同事嗆說讀那些有什麼用。歷史人文怎麼會沒用?充實心靈,鞏固心理層面,邏輯思辯,抒發情感,那一樣不好用,不中用?現代人空虛找不到抒發的出口,就是少了人文素養陶冶啊。

人若精彩,天自安排。自助天助,智慧的體現。呵呵呵~~剛才看妳的發文日,剛好是我的生日。真巧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雪霏兒

真巧,發文日竟是您的生日,雖然已過了兩個星期,容我在此依舊送上祝福:生日快樂!

謝謝您提出人文素養的重要!我十分贊同您的觀點。您能一直保持讀書的習慣,給您按讚!

作家韓秀在上一屆女作協大會演講中就曾提到讀書的重要,她一天要讀六萬字,令我們讚歎之餘,也惕勵自己好好向她學習。

農曆新年快到,祝您健康快樂!吉祥如意!

雲霞2019/01/28 14:42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