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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是最浪漫的事
2016/12/03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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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是最浪漫的事
沈政男

古巴革命家、政治家卡斯楚過世了,死時九十歲。多數人未必知曉卡斯楚生平事蹟,但應能辨認他那穿軍裝蓄大鬍子的革命英雄臉龐。共產年代有幾張濃眉深眼、英武不凡、震懾人心的的臉龐——史達林、周恩來,然後就是卡斯楚。

當然,這三張臉龐不可企及的,尤其是那份陰鬱氣質,是切格瓦拉。講起卡斯楚,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他與切格瓦拉的革命情誼。1955年,組織了革命團體MR-26-7(七二六運動)的卡斯楚,遭當時古巴獨裁總統巴蒂斯塔追殺,只好逃往墨西哥,想不到就在那裡結識了騎摩托車繞遊南美洲結束,想要四處發動革命拯救貧苦大眾的切格瓦拉,兩人相談甚歡,後來便連同卡斯楚的弟弟勞爾卡斯楚,也就是現任古巴領導人,成為MR-26-7的領導三巨頭。

1959
年卡斯楚領導的古巴革命成功後,一身都是浪漫革命細胞的切格瓦拉在當了短暫的古巴財政部長以後,便又啟程去幫助拉丁美洲人民發動革命,幾年後在玻利維亞被捕遭槍決,死時才三十九歲。反觀卡斯楚,革命成功後成了古巴國家領導人,一直到2006年健康不佳才交棒,總共統治古巴長達四十七年。

古巴是中美洲島國,面積是台灣三倍多,人口只有台灣一半,不是很大的國家,卻因為出了卡斯楚與切格瓦拉兩位革命英雄,而成為無數革命青年嚮往的革命聖地。切格瓦拉固然成聖成神,活下來的卡斯楚也沒有墮落,把革命精神遺產敗光。綜觀卡斯楚的統治生涯,他為了領導國家獨立、拯救貧苦大眾,對外聯合蘇聯力抗美國,對內施行他從馬克思與列寧思想學來的治國方案,一心一意就是要為古巴人民打造社會主義天堂,他的意志力與執行力,不只感動了多數古巴人,也贏得許多國際領袖的敬佩。

卡斯楚在共產革命成功後沒有墮落的證明之一,就是他反對造神,這跟列寧、史達林、毛澤東、金日成、胡志明等共產獨裁者有很大的不同。全古巴至今沒有一座卡斯楚雕像,也沒有錢幣紙鈔上頭印著卡斯楚肖像。二十世紀共產革命沒有例外地以新皇帝取代了舊皇帝,卡斯楚當然也是獨裁者,但如果說殺人如麻的毛澤東之流是暴君,那麼卡斯楚至少算是明君。

卡斯楚除了在1959年革命成功後,曾處死一批巴蒂斯塔手下的人馬以外,似乎沒有再亂殺人。當然,這不是說他就能容忍異議份子,因為那與共產統治的本質相左,但至少卡斯楚是有意識地節制了濫權與腐敗的傾向。或許可以比較同時代的台灣獨裁者蔣介石,就知道卡斯楚為什麼至今仍受到古巴人民愛戴。

1959
年古巴革命以後,當政的卡斯楚很快決定採行共產統治,這使得他開始與美國交惡,也種下此後長達五十年的兩國對抗關係。卡斯楚最讓人佩服的一點,就是古巴雖然那麼小,卻一點也不懼怕美國,更不會為了舔食美帝吃剩的肉湯而搖尾乞憐。1961年的豬玀灣事件與1962年的古巴飛彈危機,都見證了卡斯楚的革命豪情,他把一個人的頑強意志化為舉國的抗美精神,贏得敵人敬重。

卡斯楚的過世,標誌著在冷戰年代引領風騷的檯面人物,完全走下了歷史舞台。難以置信地,當年參與古巴飛彈危機的赫魯雪夫與甘迺迪,老早仙逝四、五十年,但卡斯楚竟然最近才過世。

因為那時卡斯楚才只有三十六歲。卡斯楚的爸爸是西班牙來的移民,以種甘蔗賺了不少錢,所以說卡斯楚也是中產階級出身。卡斯楚念哈瓦那大學,跟列寧一樣主修法律,在1950年,二十四歲時,拿到了法學博士。他也跟列寧一樣,大學時代就對政治發生興趣。卡斯楚進入大學以後政治意識啟蒙,不只參與校內學運,也在學生時代就加入政黨。當時的古巴處於二戰後的紛亂環境,軍頭獨裁者一個換過一個,但都不能有效維持一個穩定的政治環境。1952年,卡斯楚決心從政參選國會議員,卻遭剛上台的巴蒂斯塔取消選舉,於是決心推翻他。

革命,推翻一個政權,需要多少人?都是從一個人開始,卡斯楚亦然。革命是最浪漫的事,一個人決心把自己的意志伸展成世界的意志,這是人的本質的無上實現。卡斯楚雖然是法學博士,決心革命以後就穿上軍裝,組織同志從事武裝暴動,而最關鍵的一役是1953726日他糾集了一百多人突襲軍營,結果慘遭擊潰,還被捕入獄,被判了十五年徒刑。後來在獄中他就把自己的革命團體命名為MR-26-7(七二六運動),以紀念這個重要日子。卡斯楚在獄中廣泛閱讀,或許就是在此時他開始信仰馬克思列寧主義。

1955
年,巴蒂斯塔做了一件蠢事,竟然輕信外界說法,認為卡斯楚已經不構成威脅,就把他釋放了。結果一年多以後,卡斯楚在切格瓦拉陪同下,搭著買來的破舊遊艇「祖母號」,帶領八十幾名革命份子從墨西哥回到了古巴,然後花了三年就把巴斯蒂塔轟下台。

卡斯楚執政以後,首先推行土地改革,並普及教育,三年內就消滅文盲。在經濟上採行社會主義,沒收私人財產,大舉進行公共建設,並在外交上聯合蘇聯對抗美國,以及協助其他拉丁美洲國家施行社會主義改革。卡斯楚的社會主義夢想,後來遭到美國抵制,施以長達幾十年的禁運,導致物資極端缺乏,經濟發展停滯不前。

雖然如此,卡斯楚統治下的古巴,造就了舉世著名的醫療制度。古巴人的平均壽命跟美國人相當,但平均醫療花費只有美國的十分之一。古巴以公費大量培植醫生,並灌輸醫學生為人民服務的觀念,以至於雖然只給予微薄薪資,仍有許多年輕人願意投入醫療工作。當然後來古巴因為培養了太多醫生,只好輸出到國外執業,一來可以幫助他國,再者也可以賺到比較好的薪資。至今為止,古巴的援外醫生團隊仍是世界著名。古巴的醫療制度說起來類似台灣健保,而這兩國醫療制度的成功,也證明了至少在醫療領域,共產主義是一個可行方向。

古巴另一個世界聞名的領域是棒球。古巴人打棒球已經一百多年,愛打棒球的卡斯楚執政以後,當然也全力發展棒球運動,培植了威震棒壇的紅色閃電古巴隊。

卡斯楚過世了,或許他跟切格瓦拉重逢之時,可以大聲地說:我沒有辜負你的革命理想,我們都把革命變成了最浪漫的事。

(圖片來源:https://global.britannica.com/biography/Fidel-Cast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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