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豬年談豬
2019/02/07 07:27
瀏覽2,221
迴響1
推薦7
引用0

豬年談豬
◎高麗菜

有句老話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但在現今台灣社會,看過豬走路的人,卻是遠比看過老虎獅子走路的人還少。

證據:動物園有養老虎獅子,但有養豬嗎?

有養,但那是野豬,不是家豬。

為什麼動物園不養家豬?因為家豬養肥了,就必須宰來吃,而動物園不是屠宰場,不可能殺豬。

我慶幸自己看過豬走路。四十年前住在台中市五權路的時候,每到了週日清晨,天還沒全亮,經常會被尖銳又淒厲的豬叫聲吵醒,從小巷那頭大舅家的後院,劃破空氣與夢境,傳到這頭我們家二樓的臥房裡。

要被抓去賣了,豬宛如知道死期不遠,奮力哀號著。豬公總是被前腳後腳兩兩相綁,掛在粗棍上,被人抬上貨車。

這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在城市裡,已經不可能養豬,絕大部分城市人,甚至鄉下人也一樣,很可能從來沒有看過豬。

雖然聽過豬被殺前的驚惶嚎叫,我還是從小喜歡吃豬肉,因為豬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被人吃,你不吃就等於剝奪了他的人生目標。人類養豬已經一萬多年,現在我們所說的豬,乃馴化後的家豬,他們早已演化成必須靠人類飼養才能存活,而養肥了以後當然也只能被殺。

當然殺豬的方法可以人道一些,減少豬的痛苦。最恐怖的殺豬場面,應該是出現在李昂的中篇小說〈殺夫〉裡,當屠刀一舉刺向豬隻喉嚨,血液激迸而出,那場面被類比成屠夫在床上的猛勁。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屠宰都有標準流程,也有人員管控,不可能再讓你揮大刀了。

豬被屠宰以後,運到了市場,擺在豬肉攤上,就成了pork,豬肉。

豬是pig,為什麼豬肉不叫 pig meat,而是另創一個單字叫pork?

講不出來了吧。那顯然是因為發明這單字的人沒看過豬走路,只吃過豬肉,以為是不同東西,就好像沒吃過義大利麵的人,以為義大利麵是從樹上長出來,而發明了spaghetti這個單字,其實義大利麵不過是眾多麵粉做的麵條之一。

豬肉被買走以後,就會做成各式各樣的豬肉料理與食物,我今早本來想把豬肉相關食物做個總整理,寫在文章裡,後來發現總共有四千多種豬肉料理,只能寫多少算多少了。

四十年前,小時候過年必備的豬肉食物是香腸,而且是請人來家裡灌香腸,然後一整個長條懸掛在家裡風乾,就可以從過年吃到中秋節都吃不完。黑橋牌出現是後來的事。

小時候過年也有一種灌腸,叫哈姆,也就是火腿,切片以後吃起來有點煙燻味,比香腸高級,現在反而吃不到了。台灣人對西式香腸的接受度並不高,德國香腸有五千種,但台灣香腸吃來吃去就是那一種。港式臘腸,長大後才吃到,比起會噴汁的台灣香腸顯然遜色一些,如果夜市打香腸用的是港式臘腸,看起來黑乾瘦,生意應該差很多吧。

小時候過年有香腸可知就很高興了,如今很多人卻連香腸都不敢吃了,我一年也吃不到幾條香腸。

另一種過年必備豬肉料理是大封。什麼是大封?如果你不知道,顯然你沒有任何客家淵源。「封」是客家話「爌」的意思,大封就是大塊爌豬腿肉,比臉還大,吃的時候用湯匙切出自己要的大小,有肥有瘦,相當過癮。

大封比較費工,成本也比較高,小時候平常吃的滷豬肉就只是五花肉切小塊用醬油與大蒜去燉煮,我家都說是豬肉湯,那湯汁拿來攪飯,即使沒什麼其他配菜,都能呼嚕嚕扒下兩碗飯。我父親是做工人,這是他的最愛,我永遠忘不了他上夜班回家,端起冷白飯攪結凍的豬肉湯,照樣呼嚕嚕扒下兩碗飯的畫面。

小時候炒菜都用豬油,每當傍晚下課,我餓了但媽媽還沒把晚餐煮好,便自己端了碗熱騰騰的白飯,淋點豬油、醬油,還有最重要的,味精,拌一拌以後就是一碗無敵美食,豬油拌飯了。

豬肉+醬油,是中式菜餚裡很重要的組合,多少日常料理由此衍生而來。肉燥、肉丸子、爌肉、東坡肉、滷排骨、大封等等。

另一個重要組合是豬肉+青菜+麵粉,多少小吃與點心都是這麼做成,比如餃子、餛飩、包子、餡餅、胡椒餅,太多了。

豬肉也可以單吃,比如水煮或蒸煮,加點薑絲或蒜末沾醬油吃,或者丟入火鍋燙來吃,也可以油炸里肌肉或裹麵粉來炸成豬排。里肌肉台語叫肉是肉,乃來自日語。

豬肉的各個部位都可以吃,比如光是排骨就有好多吃法,可以加苦瓜、金針或芋頭什麼的來煮湯,或者裹粉醃過以後再炸,什麼無錫排骨、京都排骨、糖醋排骨,都好吃到不行,也有很受歡迎的排骨酥麵。

豬肉內臟現在少吃了,只有吃黑白切與米粉湯會點來配,或者偶而去吃一碗豬肝麵。寫到這裡想起了小時候過年都會吃的膽肝,黑黑硬硬又超鹹,拿來配白稀飯最好。

豬肉攪成泥以後,也可以做成貢丸與肉羹,已經完全看不出肉樣了,依然是豬肉。

或許就因豬肉料理五花八門,便宜又好吃,台灣人一年平均豬肉食用量高居世界第五名,達三十多公斤。香港人吃得比台灣人多,或許因為香港的燒肉與叉燒肉都非常好吃。

豬的形象,古今台外,幾乎都是一致,文藝創作因此鮮少以豬為主題。世界文學裡最著名的一隻豬當然是《西遊記》裡的豬八戒。《西遊記》是中國文學的心理分析傑作,豬八戒象徵了原我(Id)。西洋文學裡最著名的則是《動物農莊》裡的拿破崙,當然是一種反諷手法。以豬為主角的電影,大概就是《我不笨,所以我有話說》(Babe)了,主題是豬想當牧羊犬。至於在童話、卡通與動畫裡,豬因為造型討喜,沒有威脅感,就比較受歡迎了。

台灣最近傳出非洲豬瘟警報,原因是擔心1997年的口蹄疫風暴重演。1997那年雖然疫情鬧得很大,但台灣人還是照吃豬肉,沒有受到影響。大部分台灣人幾乎不可能一天不吃豬肉。

豬是十二生肖之底,屬豬的人多半不愛講自己的生肖,也是受了刻板印象的影響。還好十二生肖不像星座一樣被拿來預測性格,不然就虧大了。

豬年到了,你看過豬走路嗎?沒看過豬走路的人,想辦法去找來看看吧。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在地生活 大台北
自訂分類:散文
下一則: 大俠金庸
迴響(1) :
1樓. blackjack
2019/02/08 11:00
1.Beef跟cow一般也是分開說的

2.香腸可以從過年吃到中秋節,真能吃這麼久放那麼久?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