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寫成小說依然隱晦難解的「恥辱」(5月9日壹週刊【沈政男觀點】)
2017/05/09 11:20
瀏覽2,086
迴響0
推薦9
引用0

 

曾罹患嚴重精神疾病的年輕女作家林奕含,在出版描寫「中年補習班男老師誘姦女中學生」的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兩個多月後自殺過世,這幾天引發種種控訴、揣測與呼籲,然而到底林奕含想要藉由書寫與自殺表達什麼(如果有的話),卻沒人可以講得清楚。

林奕含出版小說後不久曾說,「寫出這個故事跟精神病,都是我一生最在意的事」,「精神病」指的是她在高中時罹患了憂鬱症,後來又出現幻聽等精神病症狀,使得她必須長期看診並數次進住進精神病房,而且導致學業中斷,不只無法就讀以75級分考上的醫學院,後來重考上了中文系,也沒辦法讀完。由此可見,精神疾病不只截斷了她的生涯發展,也造成她長期處於思考、情緒與行為自控力跌宕起伏的狀態。

至於「寫出這個故事」,指的又是什麼?林奕含在意的到底是什麼?「誘姦」這樣的字眼出現以後,大家自然而然都認定,她的書寫與自殺動機出於軟性報復、甚至「死諫」,而她的父母也說,「房思琪與其他女主角都是林奕含本人,希望不要再有下一個房思琪」,問題是林奕含生前曾否認女主角就是自己,而且也曾說過,「小說裡面有一個『愛』字,絕對不是一本憤怒與控訴的書」。

所以說「寫出這個故事」對林奕含來說還有另一層意義—她要寫出一本重要的小說作品,而藉由這本小說她想要「叩問」,到底世上有沒有「文如其人」這回事?還是文學就只是某些文人的騙色工具?

顯然,林奕含在文學上有其企圖心,這從她臉書上對於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與候選人的崇拜與鄙夷,可以略窺端倪。所以說要理解林奕含的書寫與自殺企圖,除了把握「精神疾病史」、「性侵創傷的控訴與自我救贖」這兩個觀點以外,還須加上文學創作對她的重大意義。

換句話說,精神疾病患者、師生誘姦受害者、文藝少女,是林奕含一生最後的三個自我認同。

可惜的是,要能在這三方面都與林奕含「同情共感」,或者說同理她,進而理解她人生處境的人,不只在她死後已無可能,恐怕就連生前能否覓得,都是一個疑問。

翻開《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讀個幾頁就能發現,林奕含的文筆顯然是練過的,字裡行間不乏新鮮、靈動與精準的譬喻,而她也有一些文學背景知識,可以做為書寫的調度資源,然而再仔細讀下去,一個清楚的印象也會跟著浮現—她的敘述角度跳來換去,段落之間轉折突兀,似乎只用「新手上路」這樣的原因難以說明,而是她的思路組織與意念貫徹能力似乎出了一些問題。此外,她的譬喻很多時候確實生動,但也有多處「太過生動」,連無關緊要的細節也用宏大的意象來比擬。這些書寫特色的形成,是不是受到了疾病或藥物的影響,不得而知。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出版以後,被拿來與類似主題的名著相提並論,但沒人提到柯慈的小說《恥辱》。五十多歲教文學的男老師誘姦年輕女學生,正是《恥辱》的故事主軸之一,而柯慈也是林奕含喜愛的小說家之一。事實上一翻到《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的誘姦場面與調情氛圍,就很難不聯想到柯慈的《恥辱》。

《恥辱》裡頭的男教授誘姦女學生後不久,就嚐到了代價。雖然他認為師生之間是兩情相悅,不是性侵,但家屬派人過來耍流氓,也通報學校,很快地他就被開除了。沒了教職,只好離鄉背井,投靠女兒,結果宛如果報一般,不久住家被歹徒入侵,女兒慘遭性侵。後來男教授前往觀賞女學生的戲劇表演,結果遭到驅逐,而他找到女學生家,向她的父親尋求原諒,卻只得到一句冷冷的回應:「你來向我道歉,文不對題,你必須找到自己的救贖方式。」

林奕含過世以後,網友、媒體、民代紛紛出來打抱不平,誓言揪出「狼師」,也有人要修法管控補習班老師,這樣的反應可以理解,因為被性騷擾甚至性侵,是女性成長過程的普遍夢靨,然而這樣的反應,若對照林奕含對書寫動機的自述來看,其實也是一種文不對題。

回到林奕含的精神疾病患者、師生誘姦受害者、文藝少女的三重身分。這三者對林奕含的影響並非等價,而是一大兩小。

在林奕含的父母與一些同情者看來,她乃因性侵導致精神狀態始終好不起來,但另一種可能是,精神疾病在林奕含發病以後成了她的人生主軸。這些年來她的病情時好時壞,有時雖未住院,不代表身心處在平穩狀態,很多時候只是藉由她原本過人的智能與自制,來蓋過疾病的影響,這是她復學又退學、結婚又分居、把婚禮影片貼上網又拿下,種種決定跌宕起伏的原因之一,因為情緒與思緒未能完全平穩。

在這樣的主軸之下,她在這幾個月想到了寫小說之舉,也很快地找到業者出版,只是小說出版以後,她看到創傷回憶印成鉛字,被廣大讀者閱覽,或許心中感受未必符合原來預期。林奕含從國中時代就對文學產生興趣,但因為很會念書,所以投考醫學院,後來又因生病而回到了她最愛,或許出版小說,躍升為作家,也是擺脫精神疾病汙名的方法,同時也可整理過往那段創傷回憶。只是即使寫出了獲名家推崇的作品,那樣的成就感依舊驅趕不了自殺的陰影,留給認識她的人無限嘆息。 

 

全文連結如下:http://www.nextmag.com.tw/breakingnews/forum/292604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不分類 不分類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