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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箕子之明夷與二則爻辭 |
| 知識學習｜語言 2012/01/25 22:15:26 |
箕子之明夷在先前的雜文當中，TG 曾提到《周易．明夷卦》裡頭的幾則爻辭，似乎都與「英雄后羿神話」有所關係。如果我們將這裡的「明夷」視作「太陽神鳥」或「踆鳥」，便能讓這幾句爻辭的文意有直接的含意，毋需再迂迴好幾個彎才能讓文句得以通順。但 TG 比較沒有辦法讓自己感到滿意的部分，還是《明夷．六五》的「箕子之明夷」一句；除非這位「箕子」就是射日英雄，否則很難納入自己的這套神話解釋的體系之中。不過，最近 TG 卻找到另一種解讀法。 就在先秦子書的《韓非子．說林上》中，有一則關於商末賢臣「箕子」的故事︰ 紂為長夜之飲，懽以失日，問其左右，盡不知也，乃使人問箕子。箕子謂其徒曰︰「為天下主，而一國皆失日，天下其危矣。一國皆不知，而我獨知之，吾其危矣。」辭以醉而不知。 殷周之際人物的行為究竟如何，我們並不能完全曉得當中的細節。但東周的知識份子或遊士們，很喜歡拿著眾所皆知的古人往事，隨心編裁成為他們用來說服君主的寓言材料。至於商紂王，當然是個人們口中荒淫無道而導致亡國的負面人物。紂王底下的臣子，當然會出現幾個具有對比反差的幾種形象，其中著名的，有據理諫議而慘死的「比干」、以及無奈裝傻以自保的「箕子」。在上面所引的這則故事中，箕子的行為正好套入這種故事的主題。 這篇短故事是說，紂王每日每夜歡宴飲酒，迷糊到自己和身邊的人都不曉得今天是什麼日期，於是紂王便派人去詢問箕子日期。頭腦清醒的箕子分析，「整個朝中大臣們都不知道今天的日期，那麼天下就要危險不安了。但是，全體國人統統不清楚時日，只有我一人知道，那麼我就危險了。」因此他決定跟著裝糊塗，回答說自己也不知道。 這則故事的主旨，與我們所熟知的並無太大差異，只有細節上的小差異。因此箕子行為，除了常見的「佯狂為奴」、「漆身為厲」這兩種之外，又多了「箕子獨知日、佯愚而保身」一項。而如 TG 開頭時所說的，「明夷」的直接解釋為「太陽神烏」，在它所象徵的意義即為現實中的「日／日期」。（若要再進一步地推下去，嚴格說來，這裡的「日」應該是指祭祀之事……。）所以《明夷．六五》的「箕子之明夷」應該是一句當時的成語（或歇後語），背後所代表的情節，正同於《韓非子》所收錄的這則故事。 因此，TG 或許可以下結論說︰「箕子之明夷」，就是「箕子獨知日」。 這種把「明夷」視為實義的「太陽／日」的解釋，與傳統解經常見的說法，即由「卦象」來推申的「光明受傷而入于地」，敘述方式雖然有所不同，但所發揮出來的「主旨」倒是相同的︰箕子裝傻以自保。 童牛之牿《周易．大畜．六四》的爻辭十分簡短，是為「童牛之牿，元吉。」由於太過簡短、語意不明，歷來解釋也是五花八門。然而 TG 還是維持自己的原則，認為長久以來的傳抄若無太過嚴重的錯誤，那麼這句話非常可能是編成年代的「成語」或「套語」，是套用了當時曾經流行過典故，毋需特別解釋，以前的人一聽就懂。只是，後來這種典故失傳了。 在「英雄后羿神話」中，后羿斬除危害人間的幾種奇幻式的怪獸，其中一種名為「猰貐」，是隻長有利齒的大牛怪。TG 認為，「猰」應該通「契」或「咬」，所以在這裡應該就是形容此一生物的「嚙咬」能力。 至於「貐」，TG 相信應該就是「牛」的一種代稱。而「貐」的古音該來自於「俞」，「俞」字又是從該字上半部構字元素、也就是前三筆劃的「亼」而得聲。至於這個今日讀音定為「集」的罕用字「亼」，TG 認為它在創立時的古音，應該曾經經過舌頭塞音的「t-」階段。舉例來說，今日的「途」、「荼」、「偷」幾個字，仍維持著它在造字時代的聲母型態，比較特別的，反倒是那些相對基本的字型如「余」和「俞」，後來都直接丟失起首音，而成了今天的「零聲母」了。 附帶一提。TG 認為上古漢語中的第一人稱自稱可以分成兩類︰「我」、「吾」、「予」等，是對應於喉牙音一類的「*ŋa」。至於「余」、「朕」、「台」等字，則是對應於舌音一類的「*te」或「*diem」。比較特別的正是這個從「亼」得聲的「余」、「俞」兩字，使得相關的字音在歷史的流轉上，有著游移與混雜在這兩類型的發音中，因此才有「余／途」、「俞／偷」這兩種。 回歸原題。因此「貐」字的上古音或可擬作濁音的「*de」，與鼻音收尾「童／*doŋ」字的發音有著通用的關連。所以《大畜．六四》爻辭中的「童牛」並不是單純地指「小牛犢」，而是來自於神話中的「猰貐」。 至於在文法上，TG 認為，應該如同《尚書．牧誓》中的「牝雞之晨，惟家之索」的型式，是一種非常原始的古漢語句法︰ 「A ＋ 之 ＋ B」。B 作為「動詞化的名詞」，是用來描述名詞 A 的結果。上面所引〈牧誓〉一句的意義，即為「（如果）母雞早晨鳴叫，（那麼）這個家族就會破敗。」而我們在通行本《周易．大畜》的這一爻辭為「童牛之牿」，在帛書本作「童牛之鞫」，其意義就是「童牛受到拘執」，或表說是「后羿制服了牛怪猰貐」，這是當時人們相當熟悉的神話典故。因此卜遇這一卦爻，便是代表著「元吉」了。 封豨之牙同樣在《周易．大畜卦》中，它的六五爻辭也是一句相當簡短的「封豨之牙，吉」。TG 依舊認為它也是採用了「成語典故」。其實這種典故並不難，一樣出現在「后羿為民除害」的神話中。這隻中國奇幻故事相當有名的怪獸「封豨」，神話學者袁珂先生認為牠在《山海經》同時有幾種異名，即「并封」、「屏蓬」等等。而牠的外形，則是一隻「雙頭豬」。
后羿（有時在文獻中出現的除害主角，名為「貳負之臣」）除掉封豨怪獸的故事細節不明，傳世文獻上只能找到「擒封豨於桑林」這一句。因此「封豨之牙」一句，在這則詳情已經失傳的故事中，究竟是指「后羿拔下封豨長牙作為英雄功績紀念」，或者是「后羿利用某種神牙武器殺掉了封豨」？TG 資料不足，姑且先當作一種開放性的問題，留待未來再解。無論如何，從這一卦爻所套用的成語故事來譬喻，結果也是「吉」的。 除此之外，《周易．睽卦．上九》的爻辭為「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或許也是在講這隻「封豨」怪獸的另一項故事情節︰「見到封豨怪獸埋伏於道」；當時知識份子全都耳熟能詳，只是沒有流傳到東周年代就是了。 再附帶一提。TG 在陳久金先生的《中國星座神話》一書中讀到，安徽出土的「凌家灘」新石器時代文明的文物當中，有一個雕有「雙頭豬」的玉珮。這令人不禁地聯想到，這是否即為「封豨」的原型？或許說，「封豨」大豬，即為這一支史前部族崇拜過的守護神？但這支部族的信仰，很顯然地並未流傳下來。然而，作為一種負面形象，它卻被保留在敵對族群的神話之中，作為襯托出其英雄主角功業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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