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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天涯何處尋娘親
2010/04/26 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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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大的一間廟宇,裡頭空無一人,雖說是佛門淨地,但是過於寂靜的寺廟竟也有著幾分的陰冷感覺。似是曾經倒塌又被扶起的佛像、有如血色般的大片污漬、以及應是倉皇離開來不及收拾的禪房,一切都讓人感受到這裡曾經遭受過的劫難,難以想像又驚心動魄。

幾個女孩將其中比較乾淨的幾間禪房打掃乾淨後便告知大家可以休息了,但本該寂靜的夜裡,屋外卻喧鬧沸騰

就著月色,靖宇一個人靜靜地幫拴在欄內的馬匹梳毛、跟牠們說話。

尾隨在後的如善看得出來靖宇的心事重重,他在屋子裡也待不下去,因為慶餘班的幾個師兄弟除了二師兄和靖宇外,其他人都不給他好臉色看,這對一個年方十七歲又孤身在外的小孩是很難過的事,於是他總愛跟在靖宇後頭。

「靖宇哥,你有心事。」

平時總是意氣飛揚的靖宇,若是心裡有事是騙不了人,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因為他那兩道如利劍般的眉宇會糾結成一把長棍,橫在深邃的雙眼之上。

但關心靖宇的不是只有如善一人,就在他走近靖宇時,竟也發現在他之前早有人在此,是秀眉。

秀眉掩立於廟旁的屋簷下,低聲啜泣著,這倒讓如善傻眼了,靖宇哥欺負秀眉姐嗎?不可能!那又該如何解釋他眼前看到的呢?

不等他發問,情況發展得更讓他傻眼了。

「秀眉,我知道妳關心我,但是孤男寡女不好多談,妳還是快進房裡吧!」

「我看得出來你心裡有事,你心裡頭要緊著孫家小姐、你對孫家小姐的弟弟也特關心,這些我全看在眼裡。但你不要自己為難自己了,咱們是受託去找人,找到了人買賣就成了,你別埋進自己的感情,咱們唱戲的一輩子註定了是戲子,不是鳳凰就別想上枝頭。」

靖宇讓秀眉的這一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煞白,這事兒他從未向任何人提過,秀眉怎麼會一語便中的,把話全說進他心裡去了。

「秀眉,沒的事兒,妳休要瞎說了!我要緊的是幫著師父快點完成孫老爺交待的差事,別忘了還有賣菜大娘的請託,咱們也得趕緊些。」

靖宇性子一急、語氣也衝了、聲音也大了,這不僅嚇著了眼前的秀眉,更把一旁忙著整理兵器的大師兄李平給驚動,他只一聽到秀眉兩個字就整個人有如給雷打中似地,倏地奔到靖宇面前,劈頭就是一陣怒斥。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秀眉關心你是給你面子,你憑什麼兇她嚷她,還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人。」

李平惡狠狠地瞪著一旁默不作聲的如善,顯然大師兄是誤會了,以為靖宇是為了如善而對秀眉惡言相向的,還不由分說地上前推了如善一把,幾乎把如善給推到要撞牆上去了。

「大師兄,您得說理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也不是兇秀眉,若是我說話嗓門大了點,那我向秀眉賠不是,但您也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硬要安個罪名在如善身上,不干他的事!」

這會兒倒好了,入夜的廟宇份外寧靜,這幾個人爭執的聲音偏就這麼清楚地傳到張班主耳裡,張班主根本連問都不消多問就聽得一清二楚,還驚動了一整個戲班子的人全靠攏過來。

「怎?白天趕路不夠累是吧!晚上還有閒工夫吵架鬧事,要不明天開始也別睡了,就不眠不休趕路直到找著人為止,我看你們是吵不吵!」

靖宇知道師父生氣,他可不想也連累一班師兄弟跟著挨罵,頭一低便上前認錯。

「師父,錯全在我一個人,是我先對秀眉嚷嚷的,您要罰就罰我,別讓大家跟著一起受累了。」

眼前的情形張班主不是看不清楚,這些孩子那個不是他把屎把尿帶大的,每個人心眼裡那點兒東西全逃不出他的雙眼,有些話不說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說破罷了。

李平一直把秀眉放在心上,他早有察覺,然而秀眉的眼神卻總是跟著靖宇跑,他也清楚得很,只是這會兒靖宇是為了什麼對秀眉動氣?是因為維護著如善?犯不著啊!

「我今天不想問誰對誰錯,也不會去懲罰任何一個人,畢竟個個都長大了,不是當年的小娃兒,是非對錯你們自己拿捏吧!」

張班主說著說著踱到如善面前。

「記得離開孫家那天晚上,你們都很疑惑於為什麼要帶走如善,而不是讓他留在孫老爺的身邊,我這就告訴你們原因。」

張班主回望了古伯一眼,古伯也只沉默以對,因為他可以猜想接下來會有什麼狀況發生,早屏息以待。

「孫老爺自知保護不了如善,他託我帶走他唯一的兒子,並且幫忙找到小姐好讓他們姐弟相聚,至於孫老爺的安危與孫家能否安在,他自己早有最壞的打算,他只希望幫他照顧好一雙兒女。」

眼前的如善緊咬雙唇,但是淚卻無聲地溢出,斗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地冒出眼眶,強忍住的身驅卻更加顫動,不止。

「靖宇問過我他的父母、他的身世,我今日無法一一詳述,因為你們每個人的故事各自不同,有人是走丟的、有人是父母帶來請託我們照顧的,但無論如何,你們都是慶餘班的孩子、也就是我張茍明的徒弟,我不允許你們彼此爭吵、不和睦相處,我還要幫你們找到你們自己的父母,今日你們若學不會如何和善地與師兄弟相處,設若另日你們回到自己父母身邊、與自己兄弟姐妹團聚,又怎麼能夠和和氣氣的呢?」

張班主說得是語重心長,一班孩子聽得是悲傷不可自抑,曾經多少個夜裡想像著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母,這樣的答案也早就猜到七八分了,只是今日讓張班主全說明白了,心裡還是痛,痛的是要上哪兒找自己的父母、找得著嗎?

一班孩子全圍在一起啜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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