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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風月無情人暗換》
2008/07/01 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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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月無情人暗換》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淒淒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 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 怎敵他 晚來風急
                雁過也 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 憔悴損 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 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 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 怎一個愁字了得
                                         <李清照  聲聲慢>

這首「聲聲慢」滿紙嗚咽,鬱情盎然。一如詞中意境,遍地黃花深積,四野荒煙蔓草,殘陽在荒旱大地上放肆,滿目盡是肅殺凋零之氣,偶爾天邊一兩頭鴻雁徘徊哀鳴,為情場失意的兒女徒增一番傷懷。
       
穹蒼是單調而沈重的深灰,透過幾根盤桓糾結的樹椏望去,天地間暮靄蒼茫,雲是淡的、風是輕的,應當心凝形釋才是,但……為何有人的心卻沈重無比?

沐著金風纖塵,一名女郎孑然一身,踽步走在羊腸古道上,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芒草蘆絮和深灰色的裸岩橫陳,極目望去,遠方穹蒼和野地的交際線是一片綿延起伏的淡墨色山巒。

她無意識的伸出左手,對著遼遠的彼端,乍看之下似乎只要一回晝夜便能抵達,但中間卻要穿越萬古長夜,跋涉惡水險川。
       
那女郎名叫袁彤,莫約二七八歲年紀,身著沔陽青長衫,肩上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她孤身風塵江南,離鄉背井之苦,少壯無依之悲,一時間千般苦楚、萬種愁怨,紛至沓來,一生往事,一幕幕在腦海湧現。

兩年了,那人已經死去兩年了,她卻依舊難以釋懷,反而內心對那人的牽掛與悼念愈益深重。
   
十八歲以前,她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在絕情嶺過著鴛飛魚躍的神仙生活,開心時往往大笑一場,不快活時發一頓脾氣,從來不知「愁」為何物。或許是造化弄人,等到她發覺自己陷入情網,那人卻在獄中自戕而亡……
     
 此後她清心寡慾,潛心向武,跟著姑姑練就一身施毒本領,藉著忙碌麻痺自我,總是唯恐時日無多,這般發憤忘食,倒是小有成就。一日她悄離故里,隻身南下,離開即將四分五裂的秦國。
         
時當東晉太元五年,黃河流域已被苻堅統一,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向來使然,前秦統一諸國後,國勢頓時大振,苻堅躊躇滿志,欲以「疾風之掃落葉」之勢,一舉逐鹿天下,從公元三七八年起,他便不斷揮軍攻戕晉國。但東晉也非挨打不還手的懦夫,如謝玄在京口訓練一支精兵,叫作「北府兵」,屢屢挫敗前秦南侵的大軍。
         
這時一輪紅日緩緩沈落山巒,唯聞歸鴉聲喧,荒郊野嶺時有馬賊出沒。她正沉吟間,不遠處哨聲響起,馬蹄聲錯綜雜沓,聽來聲似有二十來人。
         
袁彤低咒一聲:「這當兒我心情不佳,你們這群盜黨撞到我手,算你平時不燒香拜佛,才會倒足了大楣。」

一語方畢,前方黃沙翻處,二十餘騎盜賊流星趕月般馳了過來,只聽兩聲小孩啼哭,跟著幾聲婦女慘呼,有人馬上擄掠了婦孺,有人馬後拖著一樣物事,血肉淋漓,怵目驚心。將到近處,袁彤定睛一看,不由得義憤填膺,原來坐騎身下拖著並非貨品,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人!
         
那群被拖曳之人恐是這一帶的農夫樵子,此刻早已奄奄一息,連張口呻吟的力氣也沒有。馬賊們似乎引以為樂,如此慘不忍賭之事,似已屢見不鮮。
   
當中一名賊子斜睨袁彤一眼,啐了一口:「黑不溜秋的,真不像樣,給老子暖床都不夠格。」馬鞭一揚,朝袁彤臉上虛劈一記,眾馬賊一齊哈哈大笑,笑聲自然猥瑣者有之,邪淫者有之,嘲諷者有之。
         
袁彤膚色微黑,一雙點漆般的妙目充滿慧黠之氣,雖然貌不驚人,卻算的上眉清目秀。她既惱馬賊光天逞兇,又恨他滿嘴污穢,眼見一鞭襲來,想也不想,左手伸出兩指,陡地捉住鞭梢,內力運處,那漢子力不從心,哎喲一聲,一個「倒栽蔥」滾下馬來。
         
那人只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袁彤奪過馬鞭,「啪」的一聲,在他臉上狠狠抽了一記,那人臉上自眉峰及下顎隨即皮開肉綻,疼得叫苦不及。其餘馬賊見狀,紛紛嚷道:

「殺了這乳臭未乾的小娘皮。」

「反了反了,連咱們大當家的獨子都敢招惹。」

「膽敢放肆,不想活了,老子瞧妳有幾分能耐。」
      
袁彤冷笑一聲,陡地放脫馬鞭,猱身上前,劍走輕靈,招去無蹤,展開輕功在眾馬賊之間穿梭來去,眾馬賊有的手持馬鞭,有的手持鐵鍊,有的手持長槍,不約而同的往袁彤身上遞去。袁彤身隨劍轉,嬌叱一聲,她內力充沛,雖在諸般兵刃弗弗風聲中,仍是聽得一清二楚。

眾馬賊聽得這聲呼叱,不由得都是一凜,群相酣鬥之際,豈容心神稍有失常?袁彤逮到良機,乘瑕抵隙,轉眼間已斃了五人,馬上眾婦孺都嚇得心膽俱裂,連放聲尖叫都渾然或忘。
         
袁彤劍法講究輕靈翩逸,閑雅清雋,和眾馬賊交上了手,但見衣袂飄舞,擬態若仙,在那瞬間宛似天上凌波仙子,又如花間蹁躚蝴蝶。

眾馬賊萬不料這樣一個清瘦如削的女子竟身懷絕技,倍感焦躁,攻得又凌厲又狠辣,招招都是後勁綿綿的殺著。比之眾馬賊的一味蠻拚,袁彤長劍有若出洞靈蛇,隨性所欲,瀟灑渾圓,劍尖所到,眾馬賊吭聲不及,立時落馬格斃。眾馬賊見勢頭不對,忙道:「扯呼──扯呼──」連擄來的婦女小孩也不要了,紛紛落荒而逃。
       
袁彤喝道:「哪裡好走!」足尖點地,疾趨上前,凌空輕輕巧巧一記跟斗,左腿鴛鴦連環,將一名馬賊踢下馬來,自己旋即乘在馬上。

眾馬賊又驚又怕,慌不擇路的四下奔逃,袁彤殺了幾人,見敵人已是一盤散沙,也就不再追趕了。
         
袁彤環顧一地怵目驚心的屍體,不是做惡多端的飛賊大盜,就是無辜罹難的平頭百姓。劍上鮮血未凝,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匯聚成小小一片淺灘。

婦女小孩連致謝也不敢,慌不迭的四下逃散,有個農婦嚇得呆了,撲地摔倒,袁彤搶前欲扶,那農婦滿面驚恐的向後挪退兩尺,袁彤尚未一怔,那人「啊」的一聲尖叫,扭頭奔離,轉眼間風捲殘雲,一群人走得乾乾淨淨。

當得此景,她也不以為意,無意識的抬起下顎,遙望著一輪新月慢慢升過樹梢,一如往昔般動也不動的沉思著,心思愈飄愈遠,似乎靈魂早已脫殼……

依稀,她聽見心中有個喜悅不勝卻又天真無邪的聲音:「大哥,你瞧見了吧?我又做了一件俠義之事,你開心麼?」
       
她總是這樣無意識的喃喃自語,也總是這樣旁若無人的存活著。她的眼神是飄忽空洞,靈魂是聚合無常。

似乎只過了一盞茶時分,又似過了數十回寒暑,但覺清風襲體,微有涼意,她方始如夢初醒,像是日復一日醞釀著屬於自己的悲思愁緒,然後怏怏不樂的吐了口濁氣,這才轉身準備離開。
         
忽聽身後一個期期艾艾的聲音響起:「女……女俠,請留步!」
         
袁彤心頭一凜,以她此刻功夫,不致有生人到來而不覺,想來是他魂不守舍的緣故。她別過半臉,凝視著身前一個不知何時冒出的灰衫少年,道:「有事?」
         
那少年莫約弱冠,堪堪小了袁彤八歲,生得黑不溜秋,粗手大腳,濃眉大眼,是鄉下常見的莊稼漢子。他手中顫巍巍的提著一柄木劍,臉上盡是佩服與艷羨之情。
         
袁彤不得回應,頗不耐煩,道:「倘若沒別的事,我可要走啦!」
         
那少年望著她正自發怔,聽了這句話,情急之下,脫口便道:「我……我想請妳教我武功,妳武功很好,我瞧妳打退飛賊,很是……很是厲害,我……我也要像妳一樣,妳……妳……」那少年費盡千辛萬苦的說話,不知是瞧見屍體而發抖,還是有求於人,身不由主。
         
袁彤靜默半晌,冷冷的丟下一句:「我沒這個義務。」說著揚長而去。
        
那少年急道:「妳……妳別走啊。」邁步追了上去。
         
袁彤腳力迅捷無倫,一眨眼便將他拋在丈外。那少年氣喘如牛,望著她背影漸漸隱沒在幽邃寒峭的月光之中,不住口的喊道:「等我一忽兒,妳……走這麼快幹嘛?」
         
初時袁彤存心捉弄,以為少年心性,很快便挨不了苦,不料自己奔出兩丈,那少年仍是足不稍緩的追趕,這下倒是大感有趣,於是放緩腳步,保持和那少年相同距離,瞧他何時打退堂鼓,想不到這般一跑一追,眼見月移西首,靜夜沉沉,竟是耗了一個時辰功夫。
         
袁彤驀地止足,回頭道:「愣小子,不要命了麼?老是瞎跟著姑娘做甚?」
         
那少年臉上一紅,道:「我……對不住,可是我……我沒有什麼惡意的。」他一字一頓的說話,口中急遽喘息,身上大汗淋漓。
         
袁彤見他如此疲累,心中微感歉仄,微笑道:「那你又安了什麼好心眼了?」
         
那少年道:「我只是想跟妳學藝,如此而已。」
         
袁彤奇道:「幹麼非得找上我?天下間武功遠勝於我之人多的是不勝枚舉。」
         
那少年睜目道:「不!不!我見女俠出手如電,劍去生風,那幫匪人雙目尚未一眨,便全屍橫就地,像這樣的武功,不算是天下第一麼?」
         
袁彤嘿嘿一聲冷笑,道:「算是天下第一麼?算是天下第一麼?若要論天下第一,我這點火候還差那麼一大截呢。這句話在我面前說說就好,可別對外張揚,輕則遭來一頓貶損,重則遺患無窮。」

那少年甚是惶恐,屈膝跪倒,道:「我一介鄉下鄙夫,什麼也不懂,不知什麼地方說錯話了。」
         
袁彤皺眉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胡亂給人下跪,快起來了。」
         
那少年喟然道:「我生來貧賤,誰也瞧我不起,算是什麼男子漢大丈夫?」
         
袁彤道:「貧賤不能移,此謂大丈夫。你再不起身,我可要動怒啦!」
         
那少年悽然道:「我爹爹媽媽都給壞人殺死了,我要報仇!我要報仇!但是仇家實在太厲害了,我自忖打他不過,想要投師學藝,卻一直不遇良師,我好恨,好恨自己這麼沒用……」說著怔怔的落下兩滴清淚。

袁彤愀然無聲,只是目不轉睛的瞧著他,突然想起當年自己一夕間家破人亡,不正與那少年同病相憐?唉,水過無痕,往事如湮,況且罪魁禍首已然伏誅,此刻憶及舊事,又見自己孤身異地,真乃恍如隔世。

那少年像是蘊蓄情緒多時,突然覓得一個出口,淚雨滂沱,不可自制。他不願在袁彤面前示弱,伸袖抹乾了眼淚,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淚痕。
         
袁彤怔忡良久,悠悠一聲長嘆,道:「冤冤相報,何時方了?縱使你手刃仇人,難道人家的親屬朋友就不來找你報仇麼?」
         
那少年嗚咽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爹爹媽媽死得好慘,我不要他們含冤九泉,不得安息。」
         
袁彤柔聲道:「你先起來,有話好說。」
         
那少年歇斯底里的道:「不!不!妳不答允,我便長跪不起,直到妳首肯為止。」
         
袁彤慎道:「你這傻孩……」陡地全身一震,那少年緊鎖的眉頭、倔強的神態、哀懇的雙眸,像極了,真是像極了……
         
有好一陣子,她耳邊縈繞著一個恍恍惚惚的聲音:「大哥,為什麼我會在這少年身上,找到你熟悉的影子?」
       
「妳不答允,我便長跪不起,直到妳首肯為止。」這句話言猶在耳,袁彤心頭空空洞洞,縹縹緲緲,也不知過了幾時,那少年始終無比哀懇的凝視著自己,好似只要自己瞧他一次,心腸就會軟一分。袁彤亟欲別過視線,但那少年身上似乎有種似有若無的吸引力,逼得她捨不得轉移焦點,結果不出意料,她終於頷首答允,緩緩扶他起身。

「你叫什麼名字?現下我是你的長輩,凡事你可不能有所隱瞞。」
         
「我姓墨名貍,胸無點墨的墨,貍是果子貍的貍。姊姊,妳叫什麼名字?」鄉下人不懂禮儀,開門見山便問起姑娘家姓名。
         
「你叫墨貍,可是一隻狡猾的果子貍?」她抿嘴一笑,似乎不想告知自己的來歷,不只是不想,也是覺得沒那個必要。
         
「妳終於笑了,我還以為,妳從來就是不茍言笑的呢!」
         
袁彤嘴角仍然噙著苦澀無窮的微笑,繼續埋頭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墨貍說些什麼,就像過耳清風,輕徐而無跡。

她荒蕪的心田,好比這片寂滅的大地。「很久以前,我曾經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什麼時候體會到人事憂愁?長大了、懂事了,接踵而來,卻是一堆煩惱……」
     

「劍法以輕靈巧變為尚,是以你出劍時必須輕如飛燕,捷若流星。你不妨假想身周是幽壑鳴瀑,靜潭瀉影,然後憑感覺一揮而就。這套『逍遙劍法』,乃當年我行走江湖時,在一次天緣巧合下得蒙高人點撥,只可惜他老人家指點兩天,便與世長辭了,臨終前留下逍遙劍法的秘譜。」

「劍法不能拘泥於劍形招式,正所謂有法即有形,有形則有跡可循。是以劍法要能隨心所欲,便是身劍合一之道理,使得活了,極為上乘劍法,若要使活,則須劍走快意,招去無蹤。」

那是湖北江陵南郊的小山丘,一整排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崎嶇古木,碧茵茵的草坪上開著不知名的花卉,似芍藥非芍藥,似牡丹非牡丹,東首是珊珊竹林,古意森森,花香寂寂。時近正午,墨貍手持木劍,已練得汗透重衣,一旁袁彤負手端立,全神貫注的教導督促。

她這日所授正是逍遙劍法第一式「翩蝴蝶」,另外又傳授了劈、刺、掛、撩、崩、擊、雲、抹、絞、截、抱、帶、穿、提、斬、掃等攻防技巧。墨貍資質雖甚魯鈍,好在他與生俱來便有一股蠻勁,知道將來父母之仇全仗著這些功夫,因此咬緊牙關,埋頭苦練,對逍遙劍法中的小巧騰挪技巧領悟極少,袁彤也不厭其煩,直教到他融會貫通為止,光是「翩蝴蝶」這一式,便不知已講授多少次了。

墨貍天性憨直淳厚,偶爾會妙語如珠,講述一些鄉下怪談奇聞給袁彤知,也會出其不意說一個笑話,逗袁彤展眉一笑。

袁彤見他眉宇間那股鬱鬱之氣日復一日的舒散了,很是喜慰,殊不知墨貍有此轉變,全是自己的功勞。
        
山坡上有個簡陋的竹籬茅舍,那是墨貍替袁彤所築的居所。一個多月前,她答允將畢生之長傾囊相授。墨貍按理稱她一聲「師父」,她怎麼也不肯答允,只允他以「姊姊」相稱。

墨貍每日清晨便趕著來此習藝,連日下來,總是時不間歇,當真是秉燭夜習而不知東方欲曉,心搖神奪而不知美味佳餚。袁彤身在異鄉,百無聊賴之餘,又見墨貍刻苦勤奮,心中喜歡,倒也教得起勁。
         
午後袁彤見墨貍練得累了,便招呼他歇息片刻。她從懷中取出一方繡帕遞給他拭汗,墨貍臉色微赧,咧嘴一笑,好在他練劍練得滿臉通紅,猶如屋簷下掛著的一串紅辣椒,若不細看,倒也看不出來。
         
墨貍坐在矮凳上,喘口氣道:「姊姊的故里究竟是怎生風光,我一輩子住在鄉下,從未見過世面,常聽人說北國景緻壯麗,有大漠孤煙、雪山冰天、奔馬遼原,端的是琳瑯滿目,姊姊,你說是麼?」
         
袁彤道:「不錯,那些地方有別於江南的旖旎瑰麗,其實走遍了萬水千山、海角天涯,終究會發現家鄉的美好。」
         
墨貍好奇心起,道:「姊姊的家鄉在哪?」
     
袁彤沉默片刻,幽幽的道:「關於我的事,你不必知道,因為那些往事早已埋沒在那人的墳穴裡,代替我,和他長廂廝守……」輕輕嘆了口氣,無意識的道:「人鬼殊途,你在陰間,可有一時片刻念起我麼?」
         
墨貍呆呆的道:「什麼?」
         
袁彤如夢初醒,道:「我……我方才說什麼來了?」
         
墨貍道:「人鬼殊途,你在陰間,可有半分念起我麼?」一板一眼的說話,竟無袁彤半分若即若離、患得患失的情調。
         
袁彤臉上發燒,佯怒道:「我不許你記著。」
         
墨貍嚇了一跳,道:「為……為什麼?」
         
袁彤板起臉孔,道:「不許就是不許,你若是記住一個字,我永生不見你面。」
         
墨貍急道:「好,好,我不硬記就是了。」心想:「就算我一字不漏的記在心裡,難道妳也能知曉?」
         
袁彤瞅眼道:「你打什麼念頭?」
         
墨貍連忙搖手道:「不!不!不!妳會錯意了,我什麼也沒想,真的!真的!」
         
袁彤瞪了他一眼,薄慎道:「這樣最好。」
         

當晚墨貍到市集買了一尾新鮮鯉魚,一些佐料,下鍋煎至微焦,咬下去鮮嫩多汁,爽口無比。袁彤常道:「你劍法若能練到這般地步,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啦!」

墨貍聞言,只有傻笑不已。原來自他十一歲時便已學會打理衣食住行,因此
這些廚房瑣事對他來說真是拿手絕活了。
 
墨貍習完「翩蝴蝶」後,袁彤便持竹枝跟他拆解,直拆到他駕輕就熟,方能隨機應變為止。墨貍資質不佳,往往不是招數使老,便是不得劍式精義,「翩蝴蝶」這式從清晨拆到傍晚,袁彤方才催促墨貍回家。

這一日「逍遙劍法」練到第二式「駕閒雲」,從順刺、逆擊、橫削、倒劈行雲流水般勤練下去,愈練愈是起勁。墨貍一記「鯉躍龍門」,劍尖順勢刺出,激起一陣清風,林木密葉颯然作響,悠揚不絕。

墨貍一聲輕呼,眉飛色舞的道:「練成啦!練成啦!姊姊,妳說我這手使得好麼?」
 
袁彤臉色一沉,低聲道:「差透了。」碧影一晃,手持竹枝結結實實的打在他肩上。
 
墨貍咬牙忍痛,不敢呼出聲音,袁彤下手毫不容情,只打得他衣衫龜裂,古銅色的肌膚明顯烙著一條張牙舞爪的血痕。
 
袁彤自覺出手太重,微微嘆息一聲,溫言道:「打得疼了麼?」
 
墨貍急忙搖頭道:「不疼,不疼,一點也不疼,真的,真的。」
 
袁彤忍俊不禁,揶揄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口是心非時嘴邊總是掛上一句『真的』?」
 
墨貍一怔,訥訥的道:「我辜負姊姊一番用心,該受懲罰。」
 
袁彤微笑道:「傻孩子。」信手拋下竹枝,從他手中接過木劍,左手捏了一個劍訣,朗聲道:「『駕閒雲』一式講究雲淡風輕,以靜制動,以拙御巧,根本之道需先平心靜氣,方能意與神會,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你腦海始終想著如何報仇,焉能得心應手?這一劍若是改為直撩,只怕敵人已成劍下亡魂了。唉,剛柔不分,抱殘守缺,足見你盲練不進,未得要領,是謂不前,圖務近功。喏,你瞧仔細了。」

說著展開「逍遙劍法」第二式。墨貍目不轉睛的觀看著,袁彤身法捷若御風,木劍宛若流星飄絮,「駕閒雲」三字當之無愧,凝觀半晌,不由得心曠神怡。忽然之間,他不再專注劍法,目光隨著心思施施然飛到了袁彤身上,一雙點漆似的瞳眸,映著一個風姿綽約的青衫姑娘……
 
這般神不守舍也不知過了幾時,墨貍忽覺頂門火辣辣的生疼,登時如夢初醒,只見袁彤眉含秋霜,杏目含威,手中早已換過了竹枝,滿地枯枝敗葉,劍勢猶存,都是被她適才演示「駕閒雲」的劍風掃將下來。
 
袁彤冷冷的道:「在想什麼?」
 
墨貍喉頭一陣緊鎖,道:「我……我……」
 
「我授妳劍法,已算是仁至義盡,在這當兒,你卻發什麼獃?」袁彤正想開口訓斥,冷不防一個含慍帶怨的女子嗓音早先入耳:「喂,妳憑甚麼打小貍子?」
 
袁彤循聲瞧去,眼前陡地一花,一個髮束金圈、錦衣燦爛的妙齡少女踏著小碎步奔上坡來。那少女一雙動人心魄的丹鳳眼盈盈流盼,粉妝玉琢般的面孔稚氣未脫,蛾眉斂黛,嫩臉勻紅,微笑時神光離合,顰眉時楚楚動人。但見她衣飾華貴,似乎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墨貍「啊」的一聲,脫口道:「飄絮。」
 
燕飄絮下顎微揚,哼了一聲,道:「這女子是誰?呸,好大的架子!」說著朝袁彤扮了一個鬼臉。
 
袁彤也不以為忤,別過半面,眼望青山。墨貍叫道:「飄絮,不可無禮。」
 
燕飄絮插腰怒道:「我便要無禮,你待怎地?」
 
墨貍道:「妳……妳知道這位是誰麼?她是……她是我師……」下面的「父」字硬生生縮入口中,袁彤不喜他以「師父」稱謂。
 
燕飄絮格格一笑,抿嘴道:「師什麼啊?」

墨貍急得滿頭大汗,道:「她是我姊姊。」

燕飄絮怒道:「哎喲,幾日不見你,便跟別的女子勾搭上了。」

墨貍惱羞成怒,道:「胡說八道,哪有這一回事?」

燕飄絮「哼」了一聲,道:「有沒有這一回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墨貍平時便拙於言辭,這時氣惱之下,竟不知如何辯白。

燕飄絮外號「芙蓉金釵」,不僅是江陵縣知府燕幕遮的獨生愛女,更是墨貍青梅竹馬的玩伴。

燕飄絮見墨貍頂上鮮血淋漓,又是憤懣,亦復憐惜。舉起手絹,踮起足尖,輕輕拭著墨貍傷口血跡,柔聲道:「小貍子,傷口還疼麼?」不等他應聲,向袁彤瞪目而視,道:「妳吃了熊心豹子膽,全江陵縣誰不知小貍子跟我交好?妳對他無禮,便是和本小姐過不去。」

袁彤柳眉一蹙,反唇相譏:「似妳這種官家小姐,除了仗勢欺人,還懂什麼?」

燕飄絮揚眉錯愕,嬌生慣養的她,從小到大,就算犯了過錯,也沒人敢如此當面指摘。這時給袁彤一番搶白,女孩家究竟臉薄皮嫩,小嘴一扁,險些溢出一聲嗚咽。她拉著墨貍手臂,大叫大嚷的道:「小貍子,你也瞧見了,她跟我說話,連正眼也不瞧,難道我當真如此神憎鬼厭麼?」
 
墨貍偷空向袁彤覷了一眼,只見袁彤遠眺青山,目光失焦,臉色悵然若失,似乎方才之事只是過眼雲煙。他不由得好生為難,袁彤是他這輩子唯一仰如山斗的女子,然而他自幼與燕飄絮青梅竹馬,雖非兩情相悅,兩人卻比親兄妹還要親。燕飄絮向來說一是一,墨貍總不忍拂她心意,從來不讓她受到絲毫委屈。
 
燕飄絮見墨貍宛似木雕泥塑般呆愣愣的杵在原地,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他似乎不再屬於自己,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盤踞整個胸膛,過了片刻,依稀聽見自己說道:「小貍子,你著了魔魘麼?為什麼不說話?平常有人欺侮我,你總是第一個跳出來擋在我身前,從來不讓我吃悶虧,這會兒你卻向著外人,哎呀,我明白了,你們……你們根本是一夥的,你們聯合起來欺侮我。」思及此,兩行清淚撲簌簌滾落玉頰。
 
墨貍道:「這位姊姊教我武藝,算是我的長輩,我學藝不專,該打之至。飄絮,妳回去吧!為了早日大仇得復,再怎麼辛苦我都要咬緊牙根。」
 
燕飄絮啐了一口,笑道:「這樣一個粗魯女子,能懂什麼武藝?」
 
墨貍勃然色變,道:「妳走吧!我還要練劍呢!」
 
燕飄絮噘嘴道:「你好久沒陪我玩啦!我發現有個地方開了好多好多的花,小貍子,你編花圈兒給我,好不好?」
 
墨貍意興闌珊,懶懶的道:「改日吧!」
 
燕飄絮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墨貍大吃一驚,道:「飄絮,妳幹什麼哭啊?」
 
燕飄絮大叫:「你不依我,我就哭給你看!」
 
墨貍登時手足無措,窘然道:「妳……妳別老是這樣,妳要花圈兒,難道一定要我親手所編麼?」
 
燕飄絮破涕為笑,道:「當然啦,我只喜歡小貍子親手編的花圈兒。」面容盈盈嬌羞,眉目脈脈含情。
 
墨貍喟然道:「我這一套劍法翻來覆去總是學不得要旨,怎麼復得父母大仇?飄絮,等我領悟這一式的妙諦,回頭再編個漂亮的花圈兒給妳。」
 
燕飄絮幽幽一聲惋歎,道:「殺你爹娘的兇手如今仍逍遙法外,況且當年你也只瞧過他一眼,不要說報仇了,就連尋人也是難如登天,又或許仇家已是青塚一座、枯骨一束。小貍子,你死心吧!十年過去了,你爹娘的屍骨也已寒了,為何你仍是執迷不悟?」
 
墨貍聞言,真如一盆冷水當頭淋下,咬牙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若是天可憐見,總有一日大仇人會撞在我手裡。飄絮,妳若當真為我好,就安安份份的做妳的金枝玉葉,別再打攪我練功。」
語畢,從地上拾起木劍,閉目凝神,耳邊響起袁彤苦心孤詣的一番話:

「『駕閒雲』一式講究雲淡風輕,以靜制動,以拙御巧,根本之道需先平心靜氣,方能意與神會,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招數是死的,發招之人卻是活生生的。」

「就算練會了千招萬式,一旦劃地自限,遇上高手,不免左支右絀,最終成為俎上魚肉。」

燕飄絮跺足有聲,喉嚨溢出一絲幽咽,掩面奔下坡去,行了幾步,突然轉過身來,「哼」了一聲,冷然道:「大叔病了,你不顧他的死活,卻在這兒舞刀弄劍,他無怨無悔的扶養你十年,你卻是這樣回報他麼?」
 
墨貍吃了一驚,叫道:「槐叔病了,這……這怎麼會?」自十歲雙親亡故,劉槐便含辛茹苦的扶養他長大,彼此情逾骨肉。劉槐恩深義重,墨貍一直銘感五內,不知不覺已將他當成了親生父母。

燕飄絮臉色一寒,道:「當然啦,墨貍,快跟我走吧!」纖腰一扭,拔步下坡。墨貍情急之下不及細思,拋下木劍,立即隨她揚長而去。


墨貍一路從小山丘直奔回家,奪門而入,滿口價叫道:「槐叔,槐叔。」鄉下常見的三合式茅舍,爬滿牽牛花的籬笆牆轉出一個褐衫老漢,聽見他十萬火急的叫喚,卻慢條斯理的走進屋內。
 
那老漢噙笑道:「你這小子,天還沒亮便匆匆忙忙的趕著出門,不到三更半夜便不見人影,這回怎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老漢便是燕飄絮口中的劉槐。墨貍原本憂心如搗,這時見他紅光滿面,中氣沛然,緊繃到極限的情緒瞬間瓦解,緩緩吁了一口濁氣,道:「槐叔,看來你沒事,害我一顆心險些便要跳出腔子口了。」

劉槐道:「我還道你壓根兒沒把我這老骨頭放在心上,不過瞧你這副擔心受怕的模樣,恐怕是我想左了。」

墨貍歉然道:「是孩兒未盡孝道,才讓槐叔有如此念頭。」

劉槐呵呵一笑,撚鬚道:「你難得早歸,也不忙著說這些,今日隔壁江嬸兒孫滿月,送給咱們家一
隻肥雞,正好今晚宰來加菜。」

墨貍吃吃一笑,心念電轉,搔首道:「槐叔,飄絮說你病了,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可被你們弄糊塗了。」一語方畢,隨即聽得燕飄絮在門口道:「不跟你這樣說,你肯回來麼?」

墨貍一怔,隨即氣急敗壞的道:「飄絮,妳怎麼可以如此相欺?」這時是他練劍之時,他已惹得袁彤不快,如今又不顧一切的離開,想起袁彤千變萬化的性格,他不敢想像此刻的她臉色會有多麼難看。

燕飄絮雖知理虧,索性跟他蠻來,笑道:「我是為了你好,才會不小心扯了一個善意的謊。」

墨貍強忍怒氣,正色道:「妳這般胡鬧刁蠻,槐叔的身體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麼?」他口氣嚴峻,雖然萬事盡如她意,卻不代表能讓她如此為所欲為。

燕飄絮見他橫眉豎眼,心下難免惶惶,嘴巴卻毫不謙讓:「你三天兩頭便跑得不見人影,我替你照看槐叔,你非但不懷存感激,反而還來數落我?」

墨貍不禁紅了眼眶,咬著唇皮,十年來與劉槐相依為命,兩人雖無血緣之親,彼此卻已情同父子。燕飄絮所言極是,自己成天埋首苦練,卻將已桑榆晚景的摯親冷清清的拋在屋中。

劉槐見雙方劍拔弩張,連忙出面打個圓場:「阿貍,你莫怪飄絮,是我要她這麼說的,這段時日老見你早出晚歸,到底都在忙些什麼?」

墨貍尋思:「槐叔最反對我舞刀弄劍,也不許我報仇,我私自學藝,這事該告訴他麼?」

正躊躇間,燕飄絮鼻中輕輕哼氣,冷聲道:「大叔有所不知,小貍子這幾天老是不見人影,原來是跟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練什麼勞什子武功,為了便是早日完成手刃仇人的春秋大夢!」最後一句話特別響亮,墨貍聽在耳裡極不受用,他向來對燕飄絮逆來順受,礙著劉槐的面,當下卻也不好發作。

劉槐目光閃爍,定睛審視著他,道:「阿貍,飄絮所言當真?」

墨貍不敢迎向他眸心深處那抹充滿質問與痛楚的幽光,只得把頭微微撇向一旁,頷首道:「並非我故意隱瞞,我只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長這麼大,難道還能讓你操心麼?」

劉槐飽經滄桑的枯槁面容此刻多了一層凝重的風采,一時誰都不再發話,靜如止水的四周,微顫的、平穩的、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墨貍一顆心禁不住卜卜狂跳,似乎連空氣也聽見他的心跳律動。

劉槐喟然道:「日子一晃就是十載寒暑,你翅膀硬了,再也不是當年那涕泗滂沱的黃口孺子,你若不聽我話,就當我死了吧。」他對墨貍慈愛彌篤,縱使墨貍令他心灰意冷,他也捨不得說上一兩句重話。

但墨貍卻寧可聽他凶神惡煞般的吼著自己,也不願見他為了讓自己死心而委曲求全。但是每當自己做錯事,他總是這般苦口婆心的勸戒自己,從來沒有隻字片語的苛責。

忽聽咚的一聲,墨貍屈膝跪倒,道:「槐叔,非是阿貍不聽話,只是……只是當年爹娘死於非命,至今兇手仍逍遙法外。為何老天爺如此不公?我要學得一身好本領,將來報那不共戴天之仇。」

劉槐攙起他來,滿面悲天憫人之情,道:「我不是告訴過你,縱使你尋得真兇,大仇得報,卻又如何?老爺夫人依然不會復甦(劉旺乃墨家下人)。你始終無法釋懷,這種日子,難道當真好過麼?」

燕飄絮插嘴道:「是啊,你知道麼?自從你爹娘謝世,你整個人就像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笑容少了,開朗沒了,只剩下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憂愁。每當見你如此,我的心就像套牢了枷鎖,小貍子,你可知我多麼想為你分憂解勞?」說到這裡,話聲細如蚊鳴。

墨貍心頭亂成一團,反覆說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放不下血海深仇……也不想你們為我傷心難過……」

劉槐喃喃的道:「阿貍……阿貍……你為何總是看不破呢?」

墨貍眼中淚花打轉,低聲道:「槐叔,這次……就讓孩兒作主,好麼?」

劉槐目中愛憐盈溢,手掌輕撫著墨貍微顫的背脊,一字一頓的道:「阿貍,你答允我。」

墨貍雖聽懂他話中含意,卻仍道:「答允什麼?」

劉槐一瞬也不瞬的盯著他,淡然道:「我要你從今往後,腳踏實地做個莊稼漢子,不再弄劍習武,就當是為了我這不中用的遭老頭兒,這一生,就這麼風平浪靜的過了吧。」

墨貍咬牙難決,想避開他赤裸裸的直視,眼角餘光卻難以逃過他殷切渴望的眼神。在這猶豫不決的瞬間,他想起十年前一場腥風血雨,曇花一現的殘忍屠殺,父母死不瞑目,群僕獸奔鳥散,墨家恰如一盤散沙……

歷經巨變而孤苦無依的他,蒙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僕扶養成人。自那時起,他便深懷感恩,卻一直無以為報,或許聽話就是他唯一的報答,在這世上,有恩不報,豈非禽獸無異?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他緊握雙拳,終於點了個頭,道:「好,我答允你。」

劉槐但見他眸心閃過零星淚光,一咬牙,只作不見,倒是燕飄絮樂得眉開眼笑,直拉著他手轉啊轉的,少女情思總是這般細膩純粹。墨貍不去學藝,自然與袁彤就此一刀兩斷,當然情竇初開的少女
也像是深秋的塵埃一般敏感,袁彤的出現,讓她不時都猶如芒刺在背。


當晚晴空萬里,一碧如洗,一輪明月高掛天際,鄉間的蛙蟬彼鳴我和,極為悅耳,便是頭一沾枕,也會速然入夢。但墨貍卻異常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腦海一會兒浮現自己家破人亡,一會兒浮現袁彤舞起劍來那抹翩然若仙的姿影……

深陷在這憂喜參半的思緒中,他竟沒發覺,每當自己思及袁彤,嘴角便會不由自己的勾勒出一抹淺淺的笑痕,但他已答允槐叔,從此棄武歸田,是否便從此與袁彤形同陌路?他只想到今後多半再也見不著她,心就像缺了一角,彷彿填也填不滿,除了空虛,便是悵然,好奇異的感觸,一生中從未如此。

終於他再也按耐不住,驀地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套上鞋子,躡手躡腳的逾窗而出,踏著千迂百迴的田間小徑向小山丘奔去。

「我只要會她一面,老天爺啊,你可別讓她離開……」墨貍內心一遍又一遍的祝禱著,倘若袁彤當真不辭而別,只恐今生再無後會之時,所以,如果蒼天眷顧,要他在心中默默祝禱一千遍、甚至一萬遍,他也都心甘情願……

有誰推薦more
迴響(16) :
16樓. 荷米特
2008/07/11 09:21
如果... ...

如果可以再推薦一次就好了,這篇唸起來輕鬆多了。

很佩服你能記那麼多精緻的詞彙,讓中國文字又多了一股承繼清流。


I say, you say.
我說:你說。
15樓. 簡敬洲
2008/07/11 08:52
繼續加油

修改之後

的確沒那麼生硬

繼續加油喔


『面對挫折之道,不是給予空泛的希望,而是激起鬥志』
不滅的文字,不死的投稿。
有志於文字創作的同好
共勉之
14樓. 黃冠軍
2008/07/04 21:21
袁彤
會施毒的女俠乃是鳳毛麟角,查大俠筆下雲南五毒教主藍鳳凰是其中之一

在拙作之前我曾寫過一部小說

中有一角

即是此女袁彤

原本拙作是那部小說的「第二部曲」

但後來我覺得那部小說寫得不好

把它拿掉了

由於袁彤在拙作中並非主角

加上當時寫作時考慮到前一部小說

處處掣肘

故其施毒本領不能說十分精彩

遺憾...

★╮幽谷客╭☆(小說連載完畢2008/07/04 22:02回覆
13樓. 若惜
2008/07/03 17:41
讚啦!

聲聲慢

我很喜歡李清照的這首詞

另外

我覺得你能把每個角色都口吻寫的淋漓盡致

真是佩服阿!


承君此諾,必守一生。
12樓.
2008/07/03 13:28
超強~~

寫的很好喔

加油加油

11樓. 六一狼
2008/07/02 14:18
值得讚賞再三

年青女子有此功力,已堪稱奇葩

你不簡單喔,加油!

10樓. Ann
2008/07/02 13:21
寫的好

俠女妹妹:

寫的很好

 再接再厲

9樓. 育萱
2008/07/02 09:46
好樣的

幽谷寫的真好

很吸引人續看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開頭少了點什麼......

8樓. 哆啦蔣
2008/07/02 08:24
不得了的文采

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好的文筆啊……

繼續加油……


我是哆啦蔣……我是電影王!
7樓. 丹書鐵券
2008/07/02 02:52
讀了順著,差望作者..
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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