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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岸的家
2014/05/30 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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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台灣是為了錢,反正台灣跟大陸就像兄弟,兄弟不會打架的,就算打了也會和好。

  在四合院昏暗煤油燈下,妻子哄著兒子上了床,才對我說要到台灣繼承爺爺的財產。「爺爺的房子是鋼筋水泥做的,可穩固了!就當去打工幾年,賺了錢再回來。」妻子如此說。妻子啟程那天,我還在辦桌作菜,別人是喜事熱熱鬧鬧,大夥嘻笑勸酒,我卻自己愁悶得說不出話來,還有人開玩笑說:「今天的菜似乎苦了點。」後來兒子女兒大了,已經能自己照顧自己,我想一家人總是要在一起的,捨不得妻子長年一個人在外奔波,去台灣賺錢也比較容易,便想一起到台灣生活。在高雄上了岸,透過妻子介紹,在別人的麵店幫忙,高雄的天氣比家鄉還熱,索性理了平頭。這裡很多人說他們的方言,請他們說普通話,還笑我外省人,但是他們笑完了還會請我抽根菸、吃檳榔,久了發現他們不只是來吃麵的,是來笑笑我,把我當成「生活調味料」加入麵裡了。

  妻子很苗條,過了中年還在染髮化濃妝,在大陸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原是脂粉未施的溫柔妻子,來台灣就變了。嫌我動作慢就算了,連我唯一的興趣泡茶,也被她當作「小三」憎惡。外人一來,卻變得溫和親切,好像男的都是她丈夫,女的都是她婆婆,我只是傭人一樣。女兒的男朋友在宜蘭鄉下租了店面開早餐店,一家人總要在一起,我們夫婦也搬到隔壁租了間店面,想做個簡餐快炒的小生意。剛開始什麼都不知道,連鍋碗瓢盆要去哪買都沒個底,一方面也想觀察觀察對手,一方面也得吃飯,便常常到附近一家生意鼎盛的麵店光顧,吃著吃著也就混成熟客了。熟了問事情就方便許多,我也不諱言要開店的事,他說:「市場這麼大,不怕你來。」除了私門配方不講,老闆全都一一告訴我,這就是台灣的人情味吧,有他幫忙,店也就順利開張了。

  因為附近有一間技術學院,客人大多是學生,假日學生很少,生意清淡,但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到店裡邊泡茶邊作生意,多少賺一點。賺了錢好回大陸蓋一間樓房,好讓那些親戚們閉上嘴,不再閒言閒語說我們不孝。

  前幾日才收到父母的信,信上說老王的兒子回鄉蓋了棟樓房,請全部的親戚吃頓好料的,讓他們好生羨慕,那天二伯還湊到他們身邊,說:「你們兒子媳婦呢?都去了好幾年,什麼都沒拿回來嗎?該不會以後都不回來吧……」我回信寫著「等我哪天回去一定蓋棟最新最漂亮的別墅給您老安享晚年」。

  7點到11點,以前沒見過的7-11招牌是我現在的工作時間,假日也不休息,全年無休,賣的又比別人便宜五塊十塊,很快顧客多了起來。有些學生還特別喜歡到店裡串串門子,聊聊大陸跟台灣的不同,我總是不願講到政治方面的事,誰知道傳了出去,會不會被當成這裡的反動份子抓走呢?老百姓就該管好自己生活的事,政治的事就讓領導們去搞。贏了的人說的話總是比較有道理的,反正我不說,他們也會自己找其他樂子,很快又聊起誰的小三、小四……。

  我喜歡這裡的人,可是卻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之所以全年無休,其實也是沒有朋友可以喝酒聊天的緣故。外地人總小心翼翼深怕得罪人,萬一喝醉鬧出什麼事,可就毀於一旦了。一家人總是要在一起的,妻子很久沒提到大陸的事情了,休息時就打開電視的購物台,目不轉睛看著,中午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後,遺留了一本小說在桌上,她很快將小說收到了房間裡,嘴裡碎念著:「又一個!年輕夥子記性都這麼差啊!」,卻也沒有要追上去還的意思,我知道她除了房子,還想擁有更多的東西,而我已經不在那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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