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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7/01 21:48:06 | ||
結婚後不久,我們擺攤賣切仔麵維生,他在爐前忙著下麵,我則在攤旁的小桌上切滷味、剁鴨頭,還有收錢找錢、收拾碗盤等零散的工作。 晚上收攤後他抽著菸,一邊檢視著一天的「戰果」,因為是新手,從沒賣過麵,手忙腳亂地在匆忙下麵、撈麵中,常被滾燙的油水灼傷,他擦著面速力達母,並沒有喊痛,還洋溢笑容的哼哼唱唱了起來。 日子一直平平順順的過著。每晚我們收了攤,數著鏗鏗鏘鏘的零錢,然後把錢十個一數的用透明膠帶束緊。有些零錢實在太油膩了,我們笑著把這些「髒錢」泡進魔術靈一會兒,再撈起沖洗乾淨。雖然賺的是一個個毫不起眼的小銅板,但是我每天心情愉快的,把一捆一捆的零錢拿到農會,看著小姐用電腦在我的存摺上,打上漂漂亮亮的阿拉伯數字。 經濟上穩定下來了,我們有計劃的懷孕生子。這時候隔鄰開了一間電動玩具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打電動的顧客常到我們店裡叫麵,老闆也不時上我們店裡解決夥食問題。大家因為同是生意人,熟了就常常在一塊喝酒、聊天,老闆不時熱情的要他也過去店裡坐坐。 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胎教音樂帶,滿懷感恩和喜悅,期待小生命的到來。他有時候也到電玩店,打打魔術方塊。但是愈打技術愈好,魔術方塊這種小兒科玩意,漸漸不能滿足他的好勝心,於是他一步一步的沉落於賭博性的遊戲世界之中。 我晚上將成捆的硬幣束好,他深夜趁我熟睡時,拿到電玩店一捆一捆拆封,投入巨大的吃角子老虎中。每隔幾天,我還是拿著剩下的硬幣到農會,小姐忽然有一天問我:「怎麼妳拿來存的錢,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除了硬幣之外,又發現置於抽屜的千元大鈔常會短少,我詢問他,他總是不耐煩的說他拿去用了,問他用到哪?他也不說。久之,夫妻間的爭吵便開始,而後愈吵愈兇,愈不可收拾。 有一天晚上,我在半睡半醒間被驚醒。他翻箱倒櫃的找出我暗藏的皮包,打著酒嗝踉蹌的往電玩店走進。我睡意頓消,拿了一件薄長袖外套披上,跟進電玩店後頭倉房查探究竟。我真不敢相信,揉了揉眼吃力地看仔細,怎麼這麼多人在打麻將?我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手裡的皮包搶過我手裡,他先是一楞,後來便和我搶奪,我硬是不肯給。終於他失去耐性地對我拳打腳踢,我左手拿著皮包,右手護著七個月的身孕,躲無可躲地蹲擠在角落的冰箱旁邊,最後,皮包還是讓他給搶走了。 電玩、賭博成了他的主業,而麵攤則是兩天打漁、三天曬網,斷斷續續的撐著。有時候他賭輸了錢,心情惡劣到極點,乾脆將櫃櫥裡的乾麵條扔撒滿地,然後恨恨地將它踩斷踏爛,變成一沱麵糊。我熬的肉燥,也常被他倒進騎樓前的溝裡,甚至連碗盤碟匙,也被他砸得像冰雹一樣掉落,重重的敲擊在我一直愛他、敬他的心。 為了生活,我學著做豆花來賣,每天晚上磨豆、榨汁、煮豆漿,再將滾燙的豆漿,用豆花粉凝成勻嫩細緻的豆花。賣豆花比賣麵省時省力,晚上煮好的一鍋豆花,直到隔天早上還是熱騰騰的,我只要溶燒一些薑糖水就可以開始做生意了。雖然賺的錢不多,但只要不被他倒掉,有賣總是有錢賺,生活仍能維持。糟蹋豆花比糟蹋麵條簡單,只要將整鍋豆花倒出用水一沖,豆花便成了豆花水,心血是真正的付諸流水了。 家裡的桌椅家具,一件一件被他摔壞,我向米店買了一些米袋,把壞家具一刀、一搥的打拆分散,放進米袋裡,再趁著深夜無人時,載到路邊的垃圾堆丟棄。有一次,他喝了酒,我正在浴室洗澡,一陣口角之後,他將浴室的木板門撞開、拆下,我渾身衣不蔽體,他一提腳往我臀部一踢,滿腳的肥皂泡沫讓我一不穩身,重重的跌在地上。以後,我們在沒有門的浴室內沐浴如廁,直到有一天他沒喝酒,拿了工具箱打打敲敲的又將門重新釘上。 女兒出生了,坐月子的一個月裡,我戴著手套煮飯洗衣,有時候他深夜回來吐得滿床、滿地,我忍著腰酸及產傷的疼痛,咬著牙刷洗穢物。 半夜三更,他肚子餓了,把我從床上拖下,要我暖飯菜給他充飢,吃飽喝足後又繼續倒下鼾聲鼓噪,留下枕旁的我眼睜睜直到天明。有一次,我煮了一碗蛋花湯果腹,不料他忽然從我身後拿走湯碗,說我怎麼有蛋花湯吃也不叫他一起吃?一揚手,他把一碗花花的湯,潑灑在廚房的磁磚壁上。我實在胃痛難忍,便趁他熟睡時偷偷地喝了一杯女兒的嬰兒牛奶,同時吞下兩顆胃乳片。 隔了一夜,廚房的磁磚壁上引來滿牆的螞蟻萬頭鑽動,我先噴上殺蟲液,一隻隻弱小的螞蟻在驚愕之際捨棄食物,先是一場騷動、奔逃,最後便無力掙扎,白色的壁上糊滿了死屍。我拿著鋼刷沾洗碗精,站在流理台上搓刷滿壁的蟻屍和蛋渣。 常常守著一桌飯菜,等不到他的人回來。偶爾我背著女兒出去找他,但大半都是孤單的回家門。有一次他醉酒體力不支,倒臥在加油站的長椅上呼呼大睡,我既無力拖動他,又不能背著女兒夜宿加油站,只好任由他睡,自己騎車走了。公路上疾駛呼嘯而過的車輛,颯颯的風嚎聲,讓我錯覺似乎置身於原始叢林,而自己就像一隻袋鼠,背負著稚齡骨肉,不知道應該在何處落腳? 還有一次驚心動魄、刻骨銘心的經歷。那天,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又醉了,騎著車到半途,突然倒臥在路旁的草地上。我趕緊也停下車來,趕過去要將他扶起,許多過路人見我背著小孩扶不動他,還下車好心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忙?更沒想到居然有人打電話報案,不一會兒巡邏警察趕來了,他仗著酒膽與兩個警察咆哮,警察被他罵得火冒三丈,居然拔起槍,要他乖乖跟回警局,否則便對空鳴槍。 他也不甘示弱,激將他們有種就開槍打死他,他絕不去警局。我苦苦哀求兩位警員,求他們先走,他卻拔腿在後狂追,惹得警員停車再度掏槍。一陣瘋狂無法控制的扭打持續許久,我拔起其中一位警員的配槍,悲傷絕望的指著太陽穴,他們終於從混亂中驚醒,緊張萬分地勸我把槍放下,一場混戰才終止。 胃病時好時壞的纏著我,病惡的時候,常常是靠著點滴才能有元氣料理日常生活。夜裡常由一連串的惡夢中驚醒,心悸、全身打冷顫。我夢見自己被千千萬萬條交織疊紡的麵條綑綁著,而我腳下是一片翻滾沸騰的豆花海,麵線綑著我在海上搖搖擺擺,愈搖麵線愈細,最後麵線斷了,我被重重地拋落海中...... 午夜夢迴的心情像是一部紡織機,將生活裡的喜怒哀樂紡成線、織成紗,紡得心酸,織得心痛。我曾在極度沮喪時走入廟堂,坐在一群虔誠的善男信女之中,有位師姐,在為信徒傳道解惑時曾說的一段話,令我記憶深刻,師姐說:「不要輕言離婚,既是妳上輩子欠他的,這輩子就該償盡了還,否則下輩子妳還必須走這同一遭。他沉溺於酒色財氣中,他的心智病了,你應該可憐他、同情他,一樣的為他燒飯洗衣,救助他、照顧他,當作自己是在做善事,為自己下輩子積德養福。」 他時常對我惡語謾罵、暴力蹂躪,我非常心痛的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心智遭受酒與賭的腐蝕,言行乖張暴戾,尤其是將可食可用的東西輕易破壞、倒棄,真是折福啊! 那天夜裡,我剛從惡夢中驚醒,他醉酒回來對我拳打腳踢,我一時情緒失控,竟犯下如此不可挽回的錯事。法官大人,我知錯,而且極度愧疚,對於我的公婆、我的女兒,和我們曾經共有的情緣,我歉疚萬分,我願意心平氣和地接受法律的制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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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