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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恐懼原點-黎明升起
2017/02/14 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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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雷)

《黑暗騎士》以反二元辯證的跌宕劇情結構,巔覆反面角色的魅力以及對立場面的威脅,將諾蘭及蝙蝠俠聲譽拉至頂點。諾蘭卻未耽溺於掌聲及票房榮耀,讓蝙蝠俠繼續英雄式的巡禮,第三部曲返身回歸完成布魯斯韋恩個體化歷程。

擅長多線敍事的諾蘭,運用布雷克(羅賓)、班恩、塔莉亞、瑟琳娜四條支線,舖陳英雄返鄉之路。以班恩、塔莉亞做為韋恩人格原型的鏡像對照,以布雷克延續傳承,以及英雄崛起的不同歷程。以貓女瑟琳娜替補瑞秋的阿尼瑪,引導韋恩追尋真誠自我。

蝙蝠俠替哈維丹特扛下罪責,使得丹特法案得以推動,高譚市的罪犯幾乎全部成為階下囚,並且不得假釋,高譚市得以獲得八年治安假期。隱藏哈維秘密的戈登雖榮膺高職,在承平歲月卻無用武之地。韋恩則隱居豪宅,不再參與社交活動。此時班恩的勢力卻從暗黑的地下崛起,他培養孤兒、流浪漢成為地下軍團,教唆勞動底層,打算掀起法國大革命式的階級鬥爭,然而真正的目的,卻是實現忍者大師的毀滅計劃。而覬覦韋恩企業的競爭對手,正裡應外合的滲透並意圖以不法奪權侵佔。

諾蘭藉此一明一暗的陰謀,暗示高譚市的和平只是假象,蝙蝠俠以犧牲所對抗的邪惡,並非所有的不正義。就算黑道全部成為階下囚,高譚市民還是無法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因為貧富階級,才是真正罪惡的因果。班恩挑起的階級仇恨讓韋恩不得不面對現實,站在弱勢者身邊的是戴著面具的蝙蝠俠,真正的布魯斯韋恩卻躲在韋恩豪宅,在名車與美女包圍下隱藏真我。而韋恩企業即將成為引爆毀滅的罪惡源頭,他背負韋恩企業不義的原罪,成為階級對立的反諷。高譚市或許需要正義英雄蝙蝠俠,但高譚市需要不義的韋恩企業嗎?

如果高譚市不需要韋恩企業,他該如何卸下蝙蝠俠的面具?卸下面具後,布魯斯韋恩又該何去何從?韋恩的理想藍圖是只要高譚市不再發生罪惡,他就不用再扮演蝙蝠俠,班恩卻點破只要有韋恩企業這樣的財團存在,高譚市就不可能擺脫罪惡。因此卸下面具埋下韋恩企業消失的伏筆,然而韋恩沒有蝙蝠俠,該如何保護他所愛的高譚市?諾蘭再藉此埋下布雷克這位繼承者的第二個伏筆。

布雷克在《黎明升起》裡貫穿全場,剛開始他只是菜鳥警察,年輕熱血。在消極不作為的警察文化裡,他的正義獨樹一格,這個角色的設定是為了呈現不同於韋恩成長歷程的英雄崛起。榮格的人格原型裡包括了老智者,智者是我們內在智慧的本性(自性),韋恩的智者原型包括:阿福、福克斯、忍者大師、再生池裡的醫生,以及最後揭曉的戈登。

布雷克的智者則是韋恩與戈登。不同於韋恩出身豪門,布雷克的孤兒背景,使他的人生介於班恩、塔莉亞向下沈淪,或是韋恩向上提升的逆轉抉擇。童年與韋恩相遇,布雷克將蝙蝠俠視為典範,以正義定位。然而他的正義理想卻倍受考驗,他以為從事警察公職可以伸張正義,卻發現高譚市的治安建立在哈維的謊言上。

他質問戈登為何背叛自己的信仰,戈登無奈的告訴他,當體制讓人失望,當遊戲規則被破壞,當法規控制好人,卻縱放壞人,他只能選擇情非得己的妥協。年輕的布雷克不以為然,他以為正義為盾不需要面具,但是當班恩封鎖橋樑,布雷克為了保護孩子們要求過橋遭到拒絕,僵化不知變通的警察不惜炸毀橋樑阻止他們前進。布雷克終於對體制徹底失望,他丟棄警徽,選擇戴上面具,為了保護他所愛的高譚市,成為蝙蝠俠的繼承者:羅賓。由無產階級的羅賓繼承蝙蝠俠,是諾蘭再度超越二元辯證的解方:不是取而代之,而是人人皆可成為正義英雄。

卸下蝙蝠俠面具,引導韋恩回歸自我的阿尼瑪是瑟琳娜。《開戰時刻》中瑞秋是韋恩的阿尼瑪,在他偏離正道時以當頭棒喝提醒,並給他真愛的希望。到了二部曲《黑暗騎士》,瑞秋、哈維與韋恩共同站在正義陣線打擊犯罪,此時的韋恩已不需瑞秋繼續扮演「阿尼瑪」,瑞秋理所當然選擇了距離更近的夥伴哈維。

失去蝙蝠俠的面具光芒,韋恩以為至少還有「阿尼瑪」瑞秋的愛,阿福不忍心讓韋恩傷心,隱藏瑞秋選擇哈維的真相。但韋恩並未因此振作,以為瑞秋還是他的阿尼瑪只是自欺,他真正渴望是再度戴上蝙蝠俠面具,因此他如阿福所說,過著宛如時間停滯,只待歪風再起的頽廢生活。

阿福重提韋恩出走高譚市自我放逐的舊事,他說:「你一去就是七年,我等了七年,希望你不會回來,每年我都會去佛羅倫斯渡假,在亞諾河畔有家小酒館,每天晚上我會在那裡小酌一杯,我有個憧憬,當我往別桌望去,我會看到你帶著妻子坐在那裡,或許還有幾個孩子,我們不會交談,但我會知道你找到了新人生,過著幸福的日子。」諾蘭以阿福想像的畫面,埋下韋恩回歸自我的第三個伏筆。

因此韋恩必須從瑞秋的依戀中覺醒,給予另一個「阿尼瑪」出現的契機。在漫畫及其他版本中傾向反派的貓女瑟琳娜,諾蘭卻將其塑造成亦正亦邪、善變靈活的可愛女孩,她有小丑不受規範的自由,卻比小丑善良的本性,以及從貧困出身能體恤貧困的同理心。

她戴著面具盜取韋恩的指紋,目的卻是為了消去記錄,好卸下面具。她渴望回歸真我,面對陽光,對困於蝙蝠俠面具裡的韋恩,瑟琳娜成為引導他回歸自我的心靈明鏡。

在榮格尋找自我的道路上,總有老者型態的智者引導。父親是韋恩的典範,因此在自我探索的歷程裡,智者皆以「代父親」的形象出現。首部曲中韋恩以忍者大師為師,學習武術、面對恐懼,但因無法認同忍者大師讓自身成為令人恐懼的對象之信念,而斷絕關係。回到高譚市,阿福、福克斯,分別成為引導韋恩及蝙蝠俠的智者。

在三部曲中,身陷再生池的韋恩,也因老醫生的引導通過考驗。為了離開再生池,韋恩勤練身體,老醫生卻告訴他力量並非獲得自由的途徑,韋恩回答:「還是得靠身體跳過去。」不變強如何離開黑暗深淵?老醫生卻提醒他存活要靠精神和靈魂,他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太弱而是恐懼。

「恐懼」始終是韋恩揮之不去的陰影,他以為「不恐懼」就能擺脫陰影,只要變強、不怕死,就能打倒逆境。老醫生卻認為不害怕死亡不會讓自己堅強,反而讓自己軟弱。不肯面對自我極限,對死亡沒有恐懼,如何回歸求生本能?為何不害怕的韋恩無法爬出高塔,可是那個沒有力量的小孩,卻爬了出去?韋恩終於理解。

他並非不害怕死亡,而是壓抑害怕,他的城市在燃燒,他害怕死在再生池,他以為變強才能回去拯救高譚市。老醫生卻要他效法那個孩子,不用繩索依靠自己爬出再生池,他說:「讓恐懼帶給你力量」。

這段歷程才是韋恩療癒創傷的關鍵,原來恐懼的陰影一直存在於童年跌落的蝙蝠洞裡,當時是父親的雙手將他拉出洞口,他的內在自我必須依賴父親的守護才能面對恐懼,就像他需要戴上蝙蝠俠的面具才能不害怕。再生池就像他的創傷原點,當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感受死亡的壓力,面對恐懼一步一步爬出再生池,完成超越自我的英雄旅程,男孩方從依賴走向真正的獨立。 

韋恩以為班恩是那個爬出再生池的小孩,走過死亡陰影,練就鋼鐵般的意志,彷彿無堅不摧的強者。因此經歷再生池之前的蝙蝠俠曾被班恩打敗,靠自己的力量爬出再生池之後,他再次與班恩對決,果然克服恐懼,擊敗班恩。

但班恩從未爬出再生池,他生活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世界,以塔莉亞的守護者為唯一信念,雖不被忍者大師認同,為了塔莉亞仍追隨他的理念,毀滅然後重生。他的面具與真實自我無法分離,拔下面具反而造成更大的痛苦,所以他甘心接受面具角色,他說:「戴上面具之前沒有人知道我是誰?」以為戴上面具才有價值,但他只能附屬塔莉亞而活,沒有自我,即使拔下面具也看不見真實面貎。

塔莉亞就像韋恩的鏡像對比,同樣擁有童年創傷。韋恩首次經歷恐懼的蝙蝠洞,是父親將他從洞裡救出。後來囚禁再生池,卻靠著自己爬出洞。塔莉亞剛好相反,還是孩童的她,靠著自己的力量從再生池爬出去。重回再生池,卻由父親帶著她來復仇。一個以愛教導,一個以恨教導,兩位父親的不同引導,讓二人走上善惡不同的抉擇道路。

塔莉亞深愛父親,但父親無法接受班恩,將二人逐出影武者聯盟,塔莉亞說她痛恨父親,直到蝙蝠俠殺死忍者大師,她將怨恨轉到蝙蝠俠身上,矢志為父親報仇。這個設定似乎令人困惑,為何塔莉亞怨恨父親,又要完成影武者聯盟的大業來榮耀父親?

其實怨恨是塔莉亞對父親的依附,她希望獲得父親的愛,希望父親認同她和班恩,父親卻將她與班恩逐出影武者聯盟,讓她陷入孤立,因此她以怨恨來維繫父女關係。父親死亡讓她無法依附,她只好將怨恨轉到蝙蝠俠身上。由此可見即使獨自從再生池爬出來,塔莉亞依然未能走出依賴,不被愛又缺少智者的引導,或許正是她無法成就獨立個體的遺憾。

走出依賴的韋恩,邀請瑟琳娜協助,他已理解真正的獨立不是孤立,而是互賴。他不需要為不能保護高譚市而恐懼,他不需要一個人背負整個高譚市的十字架。高譚市除了他還有其他人,他們或許不是英雄,但小人物的一個行為也能促成改變。

就像當年戈登為失去父親的小韋恩披上大衣,讓這個恐懼中的孩子有了往前走的勇氣。韋恩明白了,當他可以信任別人,不需要孤軍奮戰,才能接受恐懼,也才能真正放下面具。因此法庭裡他成為稻草人最後一位審判者,他終於敢直面正視自我。

卸下面具,蝙蝠俠成為高譚市的正義象徵,韋恩則走下階級神壇,表面上他以死亡形式消失,實質上他讓韋恩企業消失,將財富還給高譚市民,以一個平凡小民的真實自我重生。

女權作家葛蘿莉亞.史坦能說:「我們一直在內在與外在世界中螺旋式的往返,大自然從不直線前進,做為自然的一部份,我們也不例外。」成長不是直線前進,藉由蝙蝠俠的故事,諾蘭完整的運用榮格的理論,完成從布魯斯韋恩到蝙蝠俠,再由蝙蝠俠回歸布魯斯韋恩的角色抉擇。這段歷程,不是直線,而是螺旋式的探索與辯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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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Sir Norton 左外野 1113
2017/02/16 15:36
還在蝙蝠俠的演義中,虛擬小說可也語重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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