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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的價值--第三次殺人
2019/08/18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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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推理、法庭辯護,原是日本影劇界擅長的題材,《第三次殺人》的重點卻非真相追查全片關注的是三隅高司與律師重盛朋彰的互動攻防辯護律師原本該與嫌疑犯站在一起,為當事人爭取有利空間。然而當嫌疑犯的說辭一變再變,律師該如何信任?

三隅高司因殺害老闆山中被檢查官起訴,他委託重盛朋章律師事務所辯護。事實上三隅並非初犯,30年前他曾在北海道殺害二個高利貸者,被判處無期徒刑,當時的審判長就是重盛的父親。父親當時為何不判死刑,重盛不知情,此次他的任務是讓三隅再次逃過死刑。他忍不住抱怨犯下第二次殺人真荒唐,依據日本法律,二度殺人難逃死刑,三隅的作為簡直是自殺,有何非殺不可的動機嗎?

重盛詢問三隅為何殺害老闆,三隅表示因賭博欠高利貸,顯然殺人動機是財殺。重盛進一步了解殺人是蓄意或臨時起意三隅表示臨時起意攝津發現他前後說詞不一,是因為前次說謊,這次忘了。還是前次為真,這次順著律師爭取脫罪空間,或者三隅根本不想說真話,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真正的殺人動機。

看起來無所謂的態度,律師們也懷疑三隅想減刑嗎?爭取無期徒刑必須推翻強盜殺人,對重盛而言找到不同的動機事實就有辯護的空間。助手川島認為必須了解當事人重盛卻表示辯護不是交朋友不需要對當事人有所理解這是重盛的價值觀對事比對人更重要,找到有利辯護的事證,打贏官司就是律師的責任。

然而事在人為,人性怎麼可能不重要,川島為收集證據去拜訪川崎工廠員工,發現山中僱用不少更生人,川島說你們老闆人很好,員工卻說因為他們比較廉價,人有弱點就站不住腳。願意給更生人工作機會,看似具有道德高度,但道德的背後卻是利益算計,這樣的受害者會是弱者嗎?

為了推翻強盜殺人,重盛讓川島朝向仇殺動機調查,依據同事說辭,三隅曾因薪水與山中衝突。對重盛而言事實不重要,被老闆解僱心生怨恨,卻可以仇殺取代強盜殺人。亞紀子感到不解:「仇恨會比劫財的罪輕嗎?」攝津說:「搶劫罪比較重,因為是單方面的理由。仇殺則會考慮理由是否足以讓兇手心生殺意。」

換言之強盜是一方的責任,仇殺則是雙方的責任。亞紀子不解,結果同樣是一條人命,動機卻能改變犯罪輕重,法律真是不可思議,是枝裕和則藉由亞紀子點出本劇的重點動機事實。

電影以三隅焚屍揭開序幕,換言之開場已告訴觀眾三隅殺人事實,重點是動機為何?無論動機為何,山中被殺都是事實,但三隅則不同,強盜殺人和非強盜殺人的罪責為何不同,就在他有無人性,換言之動機決定三隅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變再變的三隅,在未告知律師們的前提下,向八卦周刊透露獨家自白,表示行兇是受到川崎老闆娘委託殺人,為了詐領保險費。重盛見獵心喜,設計朝向共謀甚至把老闆娘推到主謀方向,川島問他到底是仇殺還是詐領保險金,重盛回答:「當然選對委託人有利的,反正沒人知道真相,不如選擇有利的方向。」對委託人最有力的選擇,既幫助當事人,又可以展現律師的能力,擁護效益論,豈非雙贏!

一葵提醒重盛一味追求減刑的律師,只會妨礙罪犯面對自己的罪行不肯看清事實。檢察官與律師展開哲學式的價值辯證,律師為當事人爭取最有利的判決,不是天經地意嗎?一葵卻認為追求效益論的律師,讓罪犯失去面對良知,自我成長的機會。

重盛的價值觀的確和一葵不同,三隅前後三十年共奪走三條人命,這樣的人有人性嗎?有成長的可能嗎?或許他沒想這麼多,他是侓師,三隅是罪犯,是他的當事人,如此而已。如果把律師當成工作,這樣的態度已算專業,但對重盛而言,律師只是職業嗎?

他和父親談起三隅30年前的事件,父親認為他的動機只是想殺人,為了享受殺人樂趣:「真的有這種畜生不如的人。」重盛法官當年赦免他的死刑,並非其情可憫,而是他的不幸身世、低收入身份,讓他在社會壓力下酌情減刑。

依據重盛法官的觀點,人性的善惡是出生就決定的,三隅從出生就是人渣,這種人不可能改變。所以他後悔的是當年沒判他死刑,重盛挖苦他傲慢,雖是父子間的玩笑,但說出相對的真實。法官擁有判人生死的權柄,如果他認定人不可能改變,犯錯者豈不是沒有改變人生的機會。父親的價值觀或多或少影響重盛朋章,所以一開始他沒興趣了解三隅,他是殺人犯,和自己這個菁英律師簡直就是二個世界的人。

然而是枝裕和卻精心布局二人共通之處,三隅和重盛二人皆出生於北海道,成功與失敗的不同人生真的只是天性使然?重盛難道不是因為出生在法官家庭,才有典範移轉的機會,如果出生底層人家,成就還會一樣嗎?三隅不也相同,如果他和重盛交換身世,際遇還會相同嗎?

所以善惡的人性是天性還是環境所形塑呢?成就不同的二人,同樣在親子關係中挫敗,說明除了貴賤不同的成長環境,同樣出生北海道的二人,也同樣具有父親角色,重盛和三隅或許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接受菁英教育的重盛一開始沒打算了解三隅,直到他發現三隅和咲江似乎有著特殊的關係,重盛的女兒結花年齡和咲江差不多,夫妻二人協議離婚,女兒跟著母親,如果不是惹麻煩需要重盛解決,二人難得見面。三隅也有個女兒36歲,住在北海道,受到父親殺人連累,小惠的生活極為辛苦,因此對父親懷恨。

小惠和咲江都一腳跛足行動不便,重盛發現咲江常去重盛租屋處找他,在三隅焚屍的海邊,咲江在地上畫了大大的十字架。跟蹤咲江的過程,重盛發現咲江打算到北海道唸大學,是為了遠離不幸的原生家庭,還是因為北海道是三隅的家鄉,愛烏及屋呢?這條銜接親情的線,讓重盛想要進一步了解三隅,對他而言,三隅不再只是委託者,而是一個父親,跟他一樣。

前往北海道的火車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三隅、咲江在雪地裡打仗,在一片白色世界裡,三人躺成三個十字,重盛迷糊了,他、三隅、咲江三人的相遇命運的審判還是救贖。

重盛和川島在北海道與30年前緝捕三隅的警探渡邊見面,渡邊說當年動機定調是仇殺,因為死者是追討高利貸的黑道,他說三隅和他們沒有仇恨或怨念,他像個空空如也的器皿。

如果人是載體,成為菁英的重盛被裝上的是成為菁英的養成教育,而三隅呢?他說有些人不該被生出來,如果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無所謂吧。

年輕的川島卻說:「沒有人是不該被生下來的。」如果不能期許每個人都有存在的價值,如何找到前進的力量。重盛卻對川島說他不認同,因為生命的終始與自我意志無關,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生背景,也沒有人能預測生命如何結束。顯然重盛不認為人能輕易擁有自我意志

可是他沒發現如器皿般空洞的三隅也能影響自己結花問他如果自己出事,父親會救她嗎?重盛堅定的告訴她:「我會,我一定會幫你。」接著他對女兒說:「對不起,沒辦法在你身邊陪你長大。」從輸贏的效益計算中轉回對人的關注,他開始懂的溫柔待人,懂得同理。

咲江決定出庭作證,她對重盛陳述父親性侵的遭遇,她認為三隅察覺她內心對父親的殺意,為了她殺人。原來這就是三隅所隱瞞的動機,為了保護咲江,絕對不能說出真正的事實。重盛問咲江為何願意說出來,咲江說她不想像她媽媽那樣視而不見。三隅也曾說過同樣的話,如果不對很多事視而不見,根本沒辦法活下去。美津江的視而不見,是生存之道嗎?為了生存成為凌虐女兒的幫兇,這樣的母親令人不恥,難怪咲江選擇遠走北海道。

重盛法官跟兒子說了一則中國的傳說故事「瞎子摸象」,瞎子各自摸到不同的部位,以為自己找到真相,他形容重盛現在的心情就像瞎子摸象,重盛也自問他摸到哪兒?三隅的動機是制裁是救人?

聽到咲江打算在法庭上說出事實,三隅再度翻供否認殺害山中。重盛突然理解三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求生他讀著三隅寫給父親重盛法官的信,三隅描述他在海道的雪地裡為四歲女兒過生日的美好回憶。30年後他為咲江堆雪人慶生,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他卻以愛護咲江替代自己無法履行的父愛

相反的擁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山中,卻做出禽獸不如的行為,當重盛怒罵「這種狼父被殺活該」,他不自覺的脫下律師面具,表現父親的真實心情並且認同了三隅的殺人行為

最後一次開庭前重盛和三隅會面,三隅問他:「你願意相信我嗎?」重盛說:「我明白了。」是枝裕和運用影像重疊,象徵重盛對三隅的共感,那是設身處地的同理,真正站在當事人的角度,如果求生不是當事人的目的,隱瞞真相才是他的目標,而這個必須犧牲自己的目標,是為了保護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律師是否也該尊重他的決定,並且幫助他達成目標。

於是他說服咲江尊重三隅的決定,配合三隅翻供,最終三隅被判處死刑重盛終於明白,這是三隅的第三次殺人,將自己送上死刑台。以自己的死換取咲江的重生

判決後重盛再度去看三隅,不談官司,談的是東京北海道的櫻花,那是朋友的對話。重盛明白了,為了保護咲江,三隅寧可將自己送上死刑台。三隅問重盛:「我錯了嗎?」重盛說:「不,很棒的結局。」從不需理解委託人到認同委託人,重盛從律師這個角色工具,找回擁有人性的自我。

三隅,他說:「我一直認為自己不該被生下來,因為我會傷人,只要存在就會傷害身邊的人。如果你剛才說的是真的,證明我這種人,也能幫助到別人。」

重盛想起器皿說,即使殺人兇手,也期待自己的存在有價值,對某個人具有意義第三次殺人他不再是空空的器皿,他裝上對咲江的愛與保護,對咲江而言,他是有價值的,就像川島所說沒有人是不該出生的。

每個人都有存在的價值,每個人也都可以擁有自我意志,做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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