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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二論文】饒雪漫《花糖紙》青春疼痛主人公意識
2018/01/1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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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雪漫《花糖紙》青春疼痛主人公意識

 

徐磊瑄(語碩二

 

摘 要

青春少年小說《花糖紙》乃中國大陸青春文學作家饒雪漫於2004年參與臺灣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與九歌出版社所合辦的「第十一屆現代少兒文學獎」之獲獎作品。該作全一冊,由九歌出版於同年發行。饒雪漫生於1972年,四川省自貢人,她從十四歲就開始從事創作,後與伍美珍、郁雨君等作家成立了「花衣裳」工作室,從網路發表開始,一直到雜誌、紙本書籍,迄今三人已出版了共一百多部作品。饒雪漫自創作初始便以「青春文學」為其主要寫作路線,對於青少年男女的心理變化及成長心路歷程有著比一般作家還要更為細緻地觀察與瞭解。何以饒雪漫所創作的青春文學作品,能夠於九零年代在中國大陸受到廣大青春學子的喜愛,甚至被封為「文字女巫」,奠定其青春文學掌門人之地位?她的作品裡,主人公與故事情節究竟有何特色,如何能夠深入讀者心坎進而穩穩地抓住讀者們的心?本文將擇以她所寫的獲獎作品;四萬伍千字的中篇少年小說《花糖紙》來加以探討;探討重點將放在故事中主要主人公意識的表現、對峙及其情節的解析上。茲將引用巴赫金的複調小說理論來作為研究途徑,對於文本中關於主人公與相關情節的部分進行研究論述。

 

關鍵詞:饒雪漫、花糖紙、青春文學、疼痛意識、九歌出版、文學獎

 

一、前 言

  中國大陸的青春文學,一般多指八零后、九零年代出生的年輕作家所作,該類文學作品通常以校園生活為背景,以國、高中生或者是大學生為主人公來開展情節。目前較為當紅的青春文學作家,如:饒雪漫、郭敬明、辛夷塢、明曉溪、顧漫、桐華、匪我思存等人,皆為耳熟能詳的知名作家。然而青春文學並非近年以來才興起的類型小說,早於民初時期華裔作家鹿橋所寫的《未央歌》,即是以大學校園為背景,以數名大學生為主人公,敘述了學子的生活與理想的故事情節。而饒雪漫則是在民初之後,在郭敬明等知名青春文學作家之前,活躍於九零年代文壇的青春文學作家[1]。饒雪漫以青春文學為主要創作路線,以「青春愛情系列」、「青春療傷系列」、「青春疼痛系列」為其創作主題,其作品所呈現的多為青春學子成長過程中的疼痛為主,有著極為強烈鮮明主人公的「疼痛意識」,因此予讀者之印象十分深刻。為深入瞭解饒雪漫作品中主人公的意識,本文將引用她的得獎作品《花糖紙》為例來加以探討,並藉以分析何以她的作品能夠如此受到讀者青睞進而能夠改編成為多部電影並受到眾多觀眾的喜愛。為要詳細瞭解其故事中主人公的意識及其相關情節,本文將引用俄國文學理論與批評家巴赫金(Михаил Михайлович Бахтин18951975)之「複調小說理論」來作為論述途徑。

  分析文本以前,先述及巴氏「複調理論」的幾個特點。第一,主人公思想是卓然獨立的。巴氏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一書裡指道:「主人公在思想觀點上自成權威,卓然獨立,他被看作是有著自己充實獨到的思想觀念的作者,卻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完滿的藝術視覺中的客體。」[2]簡言之,即作者雖將自身生命、生活、情感等經驗融入至小說作品、置於人物身上,但小說人物(主人公)一旦形成,就有自己的想法、意識,與作者之間是平等的,而非作者的傳聲筒。第二,主人公有著各自獨立不相融合的聲音和意識,巴氏的理論如下:

 

有著眾多各自獨立不相融合的聲音和意識,由具有充份價值的不同聲音所組成的真正複調。……恰是眾多地位平等的意識連同它們各自的世界,結合在某個統一事件之中,互相間不發生融合。……主要人物不僅是作者議論所表現的客體,且也是直抒己見的主體。主人公的議論,在這裡絕不只局限於普通刻劃性格和展開情節的實際功能。……主人公對自己、對世界的議論,同一般的作者議論,具有同樣份量和價值。……在作品結構中,主人公議論具有特殊獨立性,它與作者議論平起平坐[3]

 

這些巴氏所謂的眾多各自獨立不相融和的聲音與意識,是相互對峙的,具有彼此對話性。第三,客觀描述人物。巴氏的理論說道:「浪漫主義小說裡,人的意識和思想只不過是作者激情和作者結論,主人公則不過是作者激情的實現者,或者是作者結論的對象。」[4],也就是說作者將自身生命、生活、情感等經驗置入故事人物身上。浪漫主義所指的,是一種作者的主觀,故事人物是附屬於作者思想底下的。於是巴氏又說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獨特處,不在於他用獨白方式宣告個性的價值,而是在於他將個性看作是別人的個性,他人的個性,並能客觀、藝術地發現它、表現它,不把它變成抒情性,不把自己的作者聲音同它融合到一起,同時又不把它降低為具體心理現實。……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主人公驚人的內在獨立性,是通過一定藝術手段達到的。」[5],是以為什麼創作人時常會說,故事寫到後面已轉變成是「故事人物」拉著作者的手在寫故事,唯有如此,才是一種真正的客觀,而不是融入作者的主觀。第四,性質、價值不同,深刻差異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巴氏的理論說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將不同性質、互不相容的因素結合在一部小說的整體結構中,在於他打破了統一完整的敘述格調……。它們促使作家進行複雜的創造性工作。……使用性質不同、價值不同而且有深刻差異的材料,創作出一個統一完整的藝術品」。[6]意即一個作品裡頭除了人物形塑與敘事結構以外,背地裡尚有許多提供深入討論不同性質與價值的材料,也就是議題。第五,主人公就是思想。巴氏的理論說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人公,是脫離了文化傳統,脫離了土壤和大地的平民知識分子。……思想在主人公的意識中,過著獨立的生活,因此實際上生活著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思想。小說家寫的不是主人公的生平,而是主人公身上那思想的生平。……描繪的重心因而就是左右著主人公的那個「思想」。……思想成了描繪對象,成了塑造主人公形象的重心,結果導致小說世界解體,分裂為眾多主人公的世界,這些主人公世界是左右著主人公的思想組織面形成的。……主要的內容便是主人公看待這一世界的觀點。每個主人公都是從一個特別的側面看見世界的,對世界的描繪也就是從這一個視角進行的[7]

 

意即每一部小說裡頭,寫的都是眾多主人公意識的對峙,每一個主人公都有獨特的看待世界、看待事情的視角、看法與想法。最後一個複調理論的特點,即是每一部作品皆擁有複雜性、矛盾性,以及多聲部性,巴氏的理論說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處時代客觀上的複雜性、矛盾性和多聲部性,平民知識分子和社會游民的處境,個人經歷與內心感受同客觀的多元化生活的深刻聯繫……所有這一切構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複調小說得以成長的土壤。」[8]

 

二、多聲部意識的對峙

  《花糖紙》故事所敘,為女主人公章小引與男主人公大D國中時期是同班同桌的同學,畢業後各自考上不同高中。小引在高中的班級遇見一位同桌的男同學余俊傑,兩人初見不打不相識,之後便形成了課業上對峙的競爭關係。同班同學花蕾,和小引是好朋友,對於花蕾暗戀余俊傑一事,小引一直感到不可思議。除了在班上和余俊傑有競爭關係讓小引覺得不甚開心以外,章父長期外地工作,被女同事葉小彌欣賞也一直引起小引內心的不安全感,更因之與章父以及葉小彌之間有了對峙關係。

  一個故事裡,主要的主人公皆有其意識,此意識是他們看待世界與事物的角度、觀念與想法,一個主人公的意識便形成了一個世界。因此,眾多主人公各自獨立的意識有了對峙關係,這些對峙關係融進一個敘事統一的故事裡。如同「複調理論」取自音樂術語「複調」所指涉的意義:即兩條以上的多聲部,透過技術性讓這些聲部能夠和諧地融合在一起。故事中主人公(意識)聲部愈多、彼此之間對峙愈多愈強,衝突就會愈大,則勢必使得該故事情節更具張力。張力增強,戲劇性便隨之增加。下文即是根據《花糖紙》故事裡主人公意識的對峙來加以闡述說明,何以該故事有其精彩吸引讀者之處。

(一) 章小引←→葉小彌

  「章小引」基本背景:一名國三畢業升高一外貌清秀的小女孩,亦是章父與章母的獨生女,雙親皆為高知識分子,也都擁有不錯的工作。喜歡歌手王菲,也喜愛收集花糖紙。小引雖生活在富裕家庭,但父母親對她並不過分寵疼溺愛,母親在生活上還是會對她有所要求。小引雖是個女孩兒,個性上卻十分張揚強悍,不僅功課上和班上的余俊傑相互競爭,兩人私底下的相處亦是水火不容。為了不被看扁,小引曾對捉弄她的俊傑展開報復,好比是拿圓規尖端刺破俊傑的單車車胎,或者是在俊傑捉蝙蝠放進她抽屜裡企圖捉弄嚇哭她時,拿掃帚將蝙蝠趕出教室,或者是潑俊傑一身髒水、兩人唇槍舌劍……。她所有的思維就是,要在功課上贏過俊傑,生活上不容侵犯,在青春情愫上很在意自己的面子,不欲透露自己對於國中同學大D的依賴情愫。由於章父長期在外工作,小引不易與父親見面,於是對於父親有著一股強烈的不安全感,深怕他身邊的女同事會默默地就將他給搶走。

  「葉小彌」基本背景:一名美麗年輕有修養的女孩,與章父為同一公司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工作之故曾一起出差至北京。因章父成熟優秀,所以深受小彌欣賞。聰明的小彌,明顯感受到小引的敏感,以及她對自己的敵意。但小彌純粹是對於一名優秀有魅力男子的欣賞,很清楚彼此之間的份際與分寸。只是由於她既年輕又美麗,工作上似乎也很幹練,於是便使得小引對她有著很深的敵意。

  「小引」與「小彌」意識的對峙:小引是獨生女,與章父章母之間的感情不錯,是幸福家庭成長的女孩。章父長期在外工作,見面不易的情形下本就讓小引對於父親心心念念。面對外面一位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孩小彌對章父頗有好感,小引唯恐小彌會對自己的幸福家庭帶來威脅自是可想而知。而小彌是個聰明的女孩,年齡又比小引大一些,她很明白小引心裡頭的擔心與顧忌,可是又不願意因為一名十六歲小女孩的無理取鬧,就疏遠章父或者是刻意地壓抑自己對於章父的欣賞崇拜,於是與小引之間便形成了意識上的一種對峙。故事中,小引曾對小彌有所質疑,小彌則對她說:「妳多像我十六歲的時候,敏感多疑,渾身充滿鬥志……其實,妳根本不必擔心什麼,什麼也不會發生……第一次見妳就從妳的眼裡看見敵意,其實大可不必。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妳要相信我,我不會做那種妳想像中的事情。要知道在妳這樣的年紀,幻想就足以讓妳發瘋,還是少亂想為妙。[9]說小彌已經說明了自己的想法與立場,然而在小引那充滿幻想力的十六歲青春少女的思維裡,她壓根是不相信小彌所說的話,於是兩人之間的對峙便一直持續。

(二) 章小引←→章 母

  「章小引」基本背景:如上。

  「章母」基本背景:外語學院畢業的高知識分子,氣質出眾。丈夫長期在外工作,章母便與女兒小引待在家裡,平時就母女倆相處,必須等到章父工作之餘回家時才能一家三口團聚。章母和一般傳統的東方女性一樣,相夫教子,對於女兒的教養與行為有著一定要求。

  「小引」與「章母」意識的對峙:小引是一個性格張揚強悍的女生,在學校與俊傑之間相處上的水火不容,於章母而言肯定是無法認同的。小引的這種張揚不僅限於對俊傑,甚至在自己生病上醫院注射點滴時,對護士小姐說話的態度也是超酷超有個性的。尤其是與小彌的對峙上。故事情節裡有一段是關於在章父所屬公司的宴會上,小引刻意地將一個盤子裡的巧克力蛋糕倒在小彌的披肩上,被章母生生地瞧見。章母針對小彌一事與小引的相互對話裡提道:「她的確漂亮,而且比妳(小引)有修養……妳有沒有搞錯,難道妳看不出她對爸爸有好感嗎?……那多好,說明妳爸爸出色啊。」[10]此外,章母對於即將升上高一的女兒,內心其實是充滿擔心的,於是便耳提面命地要女兒不准談戀愛,甚至某一天隔壁念大學的毛阿姐至家裡與章母聊天時,提到高中女生「墮胎」、「私奔」等話題,也令章母緊張得不得了。由此可以得知,身為子女者大多數通常是我行我素,雖心知母親三申五令不准談戀愛,但她心裡其實與男主人公大D是有著似有若無的青春情愫;這種情愫因兩人不同校以致於發展得較為緩慢。假設,兩個年輕孩子能多有機會相處而使得戀情逐漸地趨於成熟,相信以小引的個性勢必是會背著父母偷偷地談戀愛。母女之間在「談戀愛」這件事情上的看法不同,若章母愈是阻止,相信小引就會愈覺得自己的戀情「淒美」,而更加地想要瞞著母親談戀愛。身為人母者一向對於女兒在情感、品德、修養、舉止甚至是言行皆有一定程度的要求,母女之間通常是意識上的對峙。

 

(三) 章小引←→章 

  「章小引」基本背景:如上。

「章父」基本背景:外語學院畢業的高知識分子,外貌頗帥,是一名公司主管,工作上頗有能力。已婚育有小引一女。小引小時候章父都會親自騎單車載她去學校上課,後來學會了開車卻時常被派到國外去工作,以致於再也無法接送小引上下學,更遑論要時常見面。因工作之故必須長期在外,一年待在家裡的時間不到一個月。因無法與章母同時教育小引,克盡為父職責,是以對於小引多有疼愛,有時甚至會以金錢物質來彌補女兒,不過並不至於太過分,他還是相當注重女兒在思想上的教育。與小彌之間純粹是工作職場上司下屬的關係,並無任何曖昧。

「小引」與「章父」意識的對峙:小引是一名十六歲的高一女生,尚於成長階段,對於雙親其實皆很依賴,只是父親長期不在身邊,只能母女倆一同生活,於是似乎導致她性格上的展現較為強悍,不容許自己被任何人欺負,包括學校同桌的男同學余俊傑,以及小引認為有可能會搶走她父親的葉小彌。表面上好似能夠體諒父親外派工作,但實際上對於父親是十分依賴的,時常會夢見父親,每每父親回家就是她最開心的時候了,因為不僅能夠見到父親得到他的寵溺,還能有滿滿的禮物:新衣服、新鞋子、正版CD、糖果……。是以能夠推知,小引事實上並不希望父親長年在外地工作,她曾貼心地理解母親學習上網發電子郵件是因為很想念丈夫,明白這種夫妻分處兩地的日子不知何時才是盡頭的心酸。母親的心思,亦是小引的心思。然而父親頗有才幹,被外派工作,對他個人而言除了賺錢以外,當然也是一種能力上的被肯定。並且,為了養家餬口亦是不得已,因此與女兒之間的意識形成了一種對峙,無法解除。

(四) 章小引←→余俊傑

  「章小引」基本背景:如上。

「余俊傑」基本背景:與小引是高中同班同桌而坐的同學,外貌頗帥、成績十分優秀。他慣於捉弄人,花蕾則是在國中時期曾被他捉弄過的女同學。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曾預估他活不過十七歲,並且因家貧之故是以無法積極地入院治療。他也一直對同學隱瞞著自己生病家貧的這件事情。正因如此他認為上天待他不公,才會時常蓄意地想捉弄同學、做許許多多的壞事,而使心理上能有一種洩恨式的抒發。在進入高中以後,他將捉弄的焦點放在小引身上,兩人之間的關係劍拔弩張,戰局隨時有可能一觸及發。

「小引」與「余俊傑」意識的對峙:小引是班上女學生之中成績最為優異的一位,尤其是英語科,因她的雙親皆為外語學院畢業的高材生,自然對於她的英語程度會有一定要求。俊傑則是男同學優秀成績的代表,同時也是班級的班長。他與小引之間不僅是成績上的競爭關係,作者刻意安排兩位主人公的家境有著強烈鮮明的對比;小引家境優渥,俊傑則為家境貧困。不同家境,會造成迥異的心理成長,優渥環境下成長的孩子必定較為自信;貧困環境下成長的孩子則較為自卑,是以可以想見兩人之間的對峙是一種必然現況。雖說故事情節裡,小引並不是一個會因家境優渥而張揚驕傲的女孩兒,但那種自然而然所散發出來的自信,的確很有可能會造成貧困的俊傑一種更為自卑的心理壓力。故事裡,俊傑是一個會仗勢欺負捉弄同學的男孩,他有一幫死黨,專做整人的壞事,使得被整過的同學一向敢怒而不敢言。正所謂愈想展現的,正是自己所缺乏的,他因家境貧寒以及先天性心臟病而自卑、憤世嫉俗,因此就愈要藉由這種仗勢欺人的方式來取得自信心與同學們對於他的懾服。這種心理狀態延伸到了與小引高一相識的階段,他一如往昔般地使壞,偷看小引的日記、抓蝙蝠戲弄她、將她的課桌塗滿了顏料、說話污辱她……,使得彼此間的對峙關係更形惡劣。

 

三、意識平等與未完成

  以巴氏複調理論來論之,故事中主人公的意識各自獨立、平等,並沒有所謂此高彼低、妥協或者是相互間的輸贏對錯,因此每一主人公的意識皆處於平等之平面上。正因如此,意識彼此間並沒有一個結果或者是完成,所有對峙的主人公意識皆處於一種「未完成」狀態。根據上文所敘,可再深入地解析上列幾組對峙關係的主人公意識。

(一) 章小引←→葉小彌

對小引而言,擁有幸福家庭以及雙親的疼愛是理所當然之事,毫無所錯,是以她不能容許任何可能會破壞她家庭和諧與雙親關係的人出現與事情的發生。當小彌出現在父親身邊,且她又是一名年輕漂亮頗有工作能力的女孩時,小引保護家庭和諧的意識出頭了,對於小彌自然會產生出一種強烈敵意,為得是要捍衛她的母親與幸福的家庭。

然而對小彌來說,單身的她欣賞成熟魅力有才幹的男人並沒有什麼過錯。她只是單純地欣賞進而在職場上有一個能夠學習的典範,並沒有任何逾越份際的言行舉止,甚至她從未想過要去破壞章父的家庭和諧。她此種忠於自我的意識,不會因任何人的干預而有所改變。作者在色彩上甚至刻意地製造出這樣的對峙,也就是小引在宴會上惡意又蓄意地將一塊「深褐色」巧克力蛋糕,弄髒了小彌的「白色」披肩。

是以小引與小彌之間的意識,沒有任何高低輸贏或者是對錯,因此這種對峙不可能會有完結的一刻。

(二) 章小引←→章 母

小引身為人女,年紀又輕,意識上會期望言行皆能我行我素,不論是功課、愛情、舉止修養、生活規範,或者是學校與同學之間的相處都是,甚至這是所有為人子女,在青少年時期皆曾擁有的一點點年少輕狂與判逆。是以能夠理解到,對於自己對小彌粗魯無禮的行徑,她自認為是捍護母親,沒有任何的錯誤,哪怕是必須面對母親的責備。

章母身為人母,對於女兒的保護,肯定要比兒子多得多。對於青春期女兒的管教方面,不准談戀愛是肯定會有的一項規定。不只是對於隔壁念大學的毛阿姐到家裡所聊的那些關於「墮胎」、「私奔」的話題感到憂心忡忡,甚至傳統觀念上,都會對於女兒在舉止修養方面有一定程度的要求。女孩兒家就是要優雅端莊,要識大體,也必須要有一定程度地孄熟於家務。雖然時代已經變遷,但社會所期望的女性形象仍深植於腦海。正所謂「有女初長成」,人母的擔心、保護以及要求自是可想而知。再者,對於子女功課上以及學校人際方面肯定亦會有所期望。身為一個母親,對於小引的管教是無可避免的。

是以小引與章母之間的意識,沒有任何高低輸贏或者是對錯,因此這種對峙不可能會有完結的一刻。更正確來說,所有的母親對於青春期的女兒(或兒子)之間意識上的對峙,是不可能歇止的。

(三) 章小引←→章 

小引對於父親身邊有年輕漂亮的下屬一同工作這件事情,心裡其實是很難以接受的,因為她深怕父親有可能被外面的女孩給搶走。於是,父親與小彌一起出差、小彌手機裡有父親的照片、小彌去機場接章父至公司宴會會場……,皆令小引起了反感的意識,她甚至想要替母親趕走小彌,是以才會對小彌有著很強烈的敵意,甚至惡意地弄髒了她的白色披肩。更正確來說,所有的女兒對於外來有可能威脅到家庭和諧的年輕女孩,基本上都是排斥的,即便維持表面上的和睦那也只不過是短暫的假象,心裡肯定會期望自己的父親和女同事之間能夠保持距離。

章父是一名公司主管,小彌對他而言或許只是一名得力助手、是下屬而已,章父對她並沒有什麼特殊意圖。對章父而言,做好分內工作,帶好下屬(不論男女),與之有良好的合作關係,才是一名主管最為中心的意識。

是以小引與章父之間的意識,沒有任何高低輸贏或者是對錯,因此這種對峙不可能會有完結的一刻。因此,父女在這方面意識上的對峙,永遠都不可能歇止。

 

(四) 章小引←→余俊傑

  東方社會在青春期的課業競爭上因升學主義而激烈,由此可以想見,小引與俊傑都是成績優秀的學生,在班級裡肯定是爭第一、拿第二的絕對對手,這樣的學習環境讓學子們慣於課業上的競爭,因此鮮少有相互合作的狀態或者是協助者的出現。考上一個重點高中,接著三年以後考上一個好的大學,畢業出了社會之後才有所謂好前途可言。在此種狀態下,學業上的競爭是不可能休止的,甚至日後進入職場的對峙與競爭更是無可避免。在功利主義掛帥的社會裡,這種意識上的對峙是永無休止之日的。

更何況小引與俊傑之間,有著代表「富」與「窮」的階級對立,使得彼此間的對峙意識更是無法消除。而富與窮所延伸的「自信」與「自卑」對立,更是難以弭平。即便日後俊傑因自身努力終於擺脫了貧困,但這也只是屬於他個人的晉升而已,「富」與「窮」的階級意識對峙,終將永遠存在。

  這些形式與意識上的對峙,增加了故事精彩度──對峙形成就有衝突;有了衝突,就有張力;有了張力,便有了戲劇性。戲劇性則能顛覆流水帳式的平凡故事情節,引讀者入勝。

 

四、迥異價值材料融合

  《花糖紙》故事裡,除了主人公性格的刻劃、命運的安排,以及隨著人物性格所演進的情節以外,如巴赫金複調理論所言,眾多材料的融合與問題探討,更是不可忽視的重點。在該故事裡頭,讀者應不難發現,除了青春學子在成長上功課的煩惱與生活瑣事以外,還有關於「家庭問題」、「人際關係」、「青春情愫」以及「同學之愛」等題材的討論。茲將分述如下。

(一) 家庭問題

  城市裡,一如《花糖紙》故事裡女主人公章小引那樣,雙親因工作之故必須長期分隔兩地,而由父親或母親單一照顧教育孩子的狀況很多。更何況,夫妻仳離之後單親教養者更不在少數。身為家長,如何在工作與家庭之間取得平衡,考驗著個人的智慧與決心。被單親照料的孩子,其實比一般雙親都在身邊的孩子需要更多愛與關懷。雖說工作對於個人而言十分重要,但一昧以金錢物質去彌補不在孩子身邊的缺憾也並非一個最佳方式。情節裡,章父除了金錢物質補償以外,更不忘時常寄發e-mail或者是打電話回家,甚至章父、章母很注重小引價值觀上的教育,這在文本所敘述的兩件小事上可以看得出來。小引與花蕾的對話說道:「妳爸爸一定給妳不少零用錢吧?瞧妳大手大腳的樣……除非我爸回家,我手頭才會寬鬆一些,我媽摳門得要死。」[11]由此可以看得出來,章母對於小引金錢上的用度是有所限制的。另外,「車快到校門口的時候,老爸停下來,讓我自己走一段路。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不想我在同學面前顯得太有譜。他的那輛車雖然是公司的,可是至少值八十萬。」[12]章父對於孩子在價值觀上的教育十分正確,並不希望孩子過分依賴物質來彰顯身份、滿足虛榮心。

  再者,夫妻長期分處兩地的狀況,考驗著兩人的情感堅持與信任度。情節裡,小引對於小彌對父親的好感覺得甚是恐慌,於是她對母親問道:「難道妳看不出她對爸爸有好感嗎?……那多好,說明妳爸爸出色啊……有一天妳會明白,愛一個人,就要充分地信任他。愛他、信任他,才會美好。」[13]甚至章母要小引設法買一條新披肩賠給小彌,或是將弄髒的披肩拿去乾洗,教育她「自己做錯了事情絕對要自己負全責」的正確觀念。

(二) 人際關係

  青春學子最苦惱的問題之一即是人際關係,它對青少年的影響並不亞於學業問題。在此階段少男少女處於成長時期,會渴望與同性建立友誼、獲得同儕的認可與肯定,並且能有興趣嗜好方面的分享,有功課上的問題期望能彼此幫助一同解決,更希望能夠融入同儕的團體生活,有一定程度的隸屬感。這一階段的少男少女缺乏生命經驗、社會經驗,毫無人生閱歷,是以最害怕孤獨寂寞、最擔心沒有人能夠瞭解、理解自己是一定的,因此遇有任何方面的問題時渴望獲得友誼上的關懷、慰藉甚至是支持與協助,所以人際關係對他們而言可謂十分重要。

  在《花糖紙》故事裡,小引從國中畢業考上高中以後來到新學校,沒想到還未交到新朋友,就先與俊傑有了矛盾與衝突。他們之間這種少男與少女在功課上的競爭,以及相處上的水火不容,在青少年階段可以說是十分常見,是以這段情節的安排非常能夠引起讀者共鳴。兩人吵嘴甚至是相互攻擊,彷彿就是似曾相識的青春況味十足地令讀者閱讀以後不覺莞爾。如文本中寫道:「你和余俊傑成績相當,在以前的學校表現都不錯,英語老師昨天還和我交流,打算讓妳做英語科代表,妳覺得怎麼樣?」[14]「他(俊傑)從書包裡掏出文具盒,從文具盒裡掏出圓規,一臉好奇地遞到我(小引)手裡。我一把接過,俯下身來開始猛戳他的車胎,一下一下,又一下。在他還沒有回過味來之前,我把圓規扔到地上,揚長離去。」[15]「我定神一看,原來是兩隻黑蝙蝠,不用懷疑,這一定是魚頭(俊傑的綽號)放到我桌子裡準備嚇我一大跳的。我真服了他,居然有辦法能弄到這種噁心的東西。」[16]對於小引而言,初到新學校就與俊傑之間有了矛盾,她的心情或多或少是受到了影響,於是在父母親關心她高中校園新生活的時候,她壓根不想談論這件事情,只三言兩語地隨意就帶過。

  另一方面,故事裡對於同性情誼之間與少女情愫心理變化的描寫也很細膩。比如曾經受到俊傑捉弄過的花蕾同情小引,也曾想在俊傑捉弄之前警告她。小引無意間發現花蕾對俊傑隱晦的情愫,花蕾被說中心事卻又有點羞於自己的少女心事被發現。如文本裡寫道:「花蕾,妳該不會是喜歡上魚頭了吧?……電話那頭沉默了,傳來的是尷尬的電流沙沙聲,很久才傳來花蕾近乎虛弱的聲音:小引,我也想知道……[17]甚至花蕾對於俊傑單戀心儀的女同學杜菲菲,有著一種女孩之間的羡慕與妒嫉情結,一方面討好俊傑替他傳遞情書,可另方面卻又對杜菲菲有點醋意,如文本裡寫道:「還是,還是他的信。花蕾變戲法一樣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來,結結巴巴地說:魚頭說他永遠都不會放棄……無聊。杜菲菲說,妳還給他。」[18]

(三) 青春情愫

  《花糖紙》故事中,小引與大D之間隱晦的青澀情愫,其實是有一點呼應章母在小引初上高中時對女兒的擔心,她曾三申五令地要女兒不准談戀愛。吾家有女初長成,為人母者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擔心青少年沒有情感經驗,心性又不夠穩定的狀態下,談戀愛會影響功課甚至還會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在故事情節當中,小引並沒有與大D正式地談戀愛,是以章母毋需太為小引的感情費心傷神。然而就算沒有真正地進入談戀愛階段,潛藏於心底的青春情愫肯定是有的,尤其青少年時期,對異性正是相互吸引著迷的時候;在此階段其實只要有師長家長正確的引導,事實上有點情愫,可以讓少男少女學習著如何與異性相處、學會什麼是喜歡何謂愛、何為接納與包容。或許小引受母親影響,也或許是自己性格上張揚逞強又或者是羞於表示所致,她與大D之間的情愫始終是隱而未宣的。這樣的情節,是很多人曾經有過的青春往事,往往心裡喜歡一個人,就是遠遠地欣賞、偷偷地愛慕,什麼也不言明,覺得如此便已足夠。愛情的樣貌多變,不會僅有一種,不過饒雪漫將這對青春男女的情愫,描寫得十分細膩而又健康,對於少年讀者在愛情方面而言,不失為是一個正向引導──感情不一定必須轟轟烈烈,有時平淡平凡反而更耐人尋味亦更加美麗。文本裡有關小引與大D情愫的段落如下:「他還是那麼喜歡吵嘴?……是啊。這小子福氣好,同桌是我們班班花,他為了美女,老同學情面也不顧啊,天天跟我們吵,好討厭喔。……不會吧?大D不是那麼色的人麼。……人都是會變的啦。」[19]這段伊萌與小引的對話,惹得小引心裡頭吃味。「人家是色狼關妳什麼事,妳章小引管得著嗎?妳是他什麼人?你們現在連同學都不是了呢。就這麼想著,眼淚在心裡嘩啦啦地亂流起來,沒出息得要了命……忽然聽見有人喊我(小引)的名字,我抬起頭來,竟見是騎著跑車的大D……[20]見大D親自來找自己,小引內心顯然暗喜驚喜,甜滋滋地。「我不怕,降溫了,小姑娘可不能凍壞了。他男子漢得要死,我就滿心歡喜地接下(手套)來。手套很大,還帶著他的溫度……不知不覺中不可救藥地成了花蕾那樣的花癡女生。」[21]小引心中,確定自己喜歡大D給她的這種寵疼感受。而大D對她,也有相同情愫,文本中寫道:「信箱裡躺著一封信,是大D的。他沒有食言,真的送我Flash……打電話祝妳聖誕快樂,可是妳不在家,做的第一個Flash送給妳,希望妳會喜歡。附件的名稱叫『花糖紙』……畫面的最後,跳出來兩行小字:送給小引。就這樣,什麼也不用說,挺美。」[22]大D做的Flash畫面是翻飛的花糖紙,每一張糖紙都是他耗時的手繪,檔名則取為「花糖紙」,他深知小引喜歡收集糖紙。並且Flash最後所顯示的字:「就這樣,什麼也不用說,挺美」,其實青春情愫已然情溢於言辭了,充滿著優雅迷人的含蓄美,更是一顆年輕的真心。

(四) 同學之愛

  《花糖紙》故事中,最為感人的其實就是「同學愛」。青少年階段未接受太深的社會化、世俗化,情誼的發起皆乃出自於真心摯意,這種情感可謂最為純真難得而又可愛可取的,主要是因為不帶目的性、不具功利性、沒有任何利益交換,亦非同情施捨。前有所述,俊傑之所以做了許多壞事,並且戲弄過很多同學,是因為他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醫師曾預言他活不過十七歲。更糟的是,他因家境貧寒根本無法負擔醫療費用,是以僅能消極地讓生命自生自滅。青春年華本該是飛揚歡笑迎向璀璨未來的一個流金階段,然而上天卻透過醫師向俊傑宣判了死刑,對於一個青春生命而言,未免太過殘忍。自此他憤世嫉俗,藉由做壞事、欺負同學,來渲洩他內心對於上天不公平對待的怒吼。並且,他因疾病與家境所致而感到自卑,愈是缺乏自信,愈要藉由欺凌他人來彰顯一種不正常的自信,甚至連與小引在功課上的競爭,亦是異曲同功,他想藉此證明自己的價值。

  然而可喜可幸的是,俊傑即便做了許多壞事、戲弄過很多同學,還是得到了同學們的理解與諒解,進而所有同學為了他,開始團結起來為之募款。會有這樣的情節發展,是起因於他半年以來的病情惡化,促使他體會了生命可貴與友情溫暖,所以有心想要彌補一些以前的過錯,尤其是對於小引。這一段情節拉出兩個面向,一是透過同學的募款與探視,俊傑完完全全地體悟了「友情」的難能可貴,以及「團結力量大」的概念;另一則是同學們因為他的疾病,學習到「放下所有成見」,所有人「團結一致才能發揮更大力量」致使達成目標得到成功的人生經驗──他們在學校冬季運動會上努力地拿下金牌銀牌以及銅牌,拍賣以後募款,並懇請全校支援。這件事情,之於故事中的所有人物,都是一個很棒的機會教育,是金錢所買不到的寶貴教育。

  不只如此,俊傑的病還讓小引與他之間的矛盾衝突化解了。或許日後的課業競爭在所難免,但藉由彼此的瞭解,至少相處上的針鋒相對肯定是消除了。為了替俊傑祈福,小引決定做一項前所未有的付出。文本裡寫道:「當我把抽屜裡我集了十年的一千多張糖紙全翻出來放到我的床上,告訴花蕾我的想法時,花蕾用顫抖的聲音問:這是妳最喜歡的東西啊,妳捨得嗎?……等魚頭好起來了,我會讓他都還給我的麼。快,我們來疊上一千隻(幸運星)。」甚至,小引還打電話請表妹、約大D一起過來協助疊幸運星,最後甚至連章母也同來幫忙了。眾人為了一個年輕的生命而如此努力,確實是這個小說故事最為動人最美好之處。是以最後結尾,讀者們可以領悟到,人與人之間只有要「愛」,很多成見與仇恨其實是可以放下甚至是化解的,這是這個故事所帶給年輕讀者最好最正確的人生處世觀。

 

五、結 語

  由巴赫金的複調理論來解析饒雪漫所作之《花糖紙》,可瞭解何以饒氏作品深受讀者與觀眾喜愛的原因。

第一,該作之主人公各自擁有其獨立意識,且意識之間是相互平等而對峙的。主人公意識的對立即會產生衝突,有衝突即有張力,有張立即有戲劇性,如是小說作品則會令讀者感到精彩驚喜。如同詹姆斯‧傅瑞所言:「這場景接近真實人生 ,但是裡面的人平淡無趣,沒有滋味,因為沒有發生衝突……衝突,就是角色的欲求遭到阻攔。阻力可以是來自大自然,來自其他角色……來自自己的內心……一個角色怎麼對抗阻力,就能看出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當角色各有目標,各自努力去達成,衝突就產生了。」[23]

第二,此外,如同巴氏理論所述,《花糖紙》故事情節,除了人物性格的刻劃、情節開展以外,它還融合了許多迥異價值的材料,意即藉由這些材料的融入,去探討各個面向的議題,使之更為豐富,並且更具有可閱讀性。由文本解析可以得知饒雪漫在該作進行了家庭問題、青少年人際關係、青春期情愫,以及同學之愛的諸多探討,因此使年輕讀者不僅是從閱讀之中得到了樂趣,甚至是獲得了共鳴,同時也學習到很多青春時期所該學獲的人生觀與價值觀。饒雪漫活躍期始於九零年代,她歷經了網路小說產業的蓬勃發展,「尤其2010年之後網路小說影視改編已是百花齊放,甚至掀起所謂『文學改編影視的第二次浪潮』……[24]在此階段很多優秀的小說作品皆被選中進而改編成為電影或者是電視劇,以饒雪漫小說的精彩度與品質來看,不難想像她的作品會是被選中改編成為影視作品的好題材。她的小說作品如《離歌》、《左耳》皆被改編拍攝成為電影,並且擁有很不錯的票房。

  第三,饒氏作品所形塑之故事人物十分鮮明搶眼,外在多個性張揚強悍;內心則多為怯弱孅敏的形象,可謂令讀者印象絕對深刻。這是一個很棒的優點。不過要很遺憾地說,《花糖紙》仍有其缺點存在,最主要乃在於其主人公的「疼痛意識」不足。饒雪漫青春文學作品最為鮮明也是最被讀者所注意的特色即是主人公的疼痛意識,該作雖延續她以往的風格特色,然而細讀文本以後會發現幾名主人公裡,只有男主人公余俊傑較有其成長上的疼痛意識──他出身貧寒、罹患先天性心臟病、在學校成績雖很優異卻是名頭痛人物,做了許多壞事並且戲弄了不少同學。相較之下,女主人公章小引至多只是成長時期少女的煩惱意識,比如她初進高中與余俊傑的人際關係水火不容、父親長年不在家只有母親教養她,以及葉小彌內心愛慕欣賞章父等問題而已。再者,即是少女花蕾暗戀男主人公余俊傑的情愫意識,或許這令她感覺苦澀煩惱,不過並沒有太多屬於青春的疼痛意識。也就是說,相較於過往饒雪漫於中國大陸所發行的小說作品,在臺灣參賽獲獎並且由九歌所發行的《花糖紙》,故事中人物的疼痛意識顯然是輕了許多。不僅如此,整個故事在處理衝突的手法上略顯牽強,比如男主人公余俊傑原與女主人公章小引之間關係劍拔弩張、勢如水火,但後來余俊傑沒有特殊原因便收斂了自己的行為,還有即是章小引與葉小彌之間雖有衝突,但顯然事件所導致的衝突不夠大,著墨亦不足多,是以較無法引起讀者內心的震撼,這些皆為寫作手法較為粗糙簡略且令人深感缺憾可惜之處。

總之整部作品予讀者的衝擊與震撼,較之於她以前所出版的作品來說是少了許多。但這或許是因參賽有字數上的限定;以四萬五千字的限制來說,對於兒童文學是寬鬆足以發揮的,但對於青少年文學而言,或許則是有些綁手綁腳無法全然伸展了。不過整體概觀,饒雪漫一向慣於書寫青少年所喜歡的主題,對於少男少女的描寫,不論是情愫、校園生活或者是家庭生活而言是細膩深刻、濃淡有致的,是以她手筆下的人物,多能貼近讀者並能引起不少共鳴。雖說貼近市場是很實際的一件事情,並沒有什麼不好,但是作品創作出來若能夠既叫好又叫座,除了讀者喜愛亦同時具有引導作用、教育功能,如是作品會是更為上乘之作,亦是作者的一種社會責任。

 

引用書目

饒雪漫。《花糖紙》。臺北:九歌,2004

詹姆斯‧傅瑞(James N. Frey)著。尹萍譯。《超棒小說這樣寫》。臺北:雲夢千里,2013

巴赫金(Михаил Михайлович Бахтин)著。白春仁、顧亞鈴譯。《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社,1992

謝奇任。《致我們的青春──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大陸的網路小說產業發展》。臺北:秀威,2016

夏學理等著。《文化創意產業概論》。臺北:五南,2011

周建渝。〈《三國志通俗演義》中的對話特質及其意義〉。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三十三期(20089月),頁1-34

韓麗君。《當代少女文學研究》。華東師範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64月。

楊濬源。《《鯉》書系:80 後寫作的一扇精神之窗》。暨南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碩士論文,20146月。

李文鳳。《青春文學雜誌書現象研究》。中國海洋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碩士論文,20064月。

劉文霞。《淺論饒雪漫小說的寫作特點──以《離歌》為例》。論文出處:(http://www.lunwen365.com/qitaleibie/lunwenzhidao/fanli/564098.html

百度百科「青春文學」:(https://baike.baidu.com/item/%E9%9D%92%E6%98%A5%E6%96%87%E5%AD%A6

維基百科「未央歌」:(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C%AA%E5%A4%AE%E6%AD%8C

維基百科「饒雪漫」:(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A5%B6%E9%9B%AA%E6%BC%AB

維基百科「巴赫金」:(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1%B3%E5%93%88%E4%BC%8A%E5%B0%94%C2%B7%E7%B1%B3%E5%93%88%E4%BC%8A%E6%B4%9B%E7%BB%B4%E5%A5%87%C2%B7%E5%B7%B4%E8%B5%AB%E4%BA%AC



[1] 青春文學並不僅限於中國大陸,臺灣大約自1997年大學校園掀起BBS熱,便造就了不少網路青春文學作家,如:蔡智恆、藤井樹、九把刀、敷米漿、夏霏等人的崛起。他們所創作的故事,皆是以國高中生、大學生為主人公,以校園/家庭生活為背景的故事。而九歌出版社二十幾年以來,與行政院文建會所共同舉行的「少兒文學獎」則鼓勵新手從事少兒文學的創作,更是歷久不衰。

[2] 巴赫金Михаил Михайлович Бахтин)著,白春仁、顧亞鈴譯,《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出版社,1992),頁27

[3] 同上註,頁29-30

[4] 同上註,頁37

[5] 同上註,頁37-38

[6] 同上註,頁39-40

[7] 同上註,頁51-52

[8] 同上註,頁63

[9] 饒雪漫,《花糖紙》(臺北:九歌,2004),頁156-157

[10] 饒雪漫,《花糖紙》,頁159

[11] 同上註,頁118

[12] 同上註,頁85

[13] 同上註,頁159-160

[14] 同上註,頁69

[15] 同上註,頁58-60

[16] 同上註,頁72

[17] 同上註,頁108

[18] 同上註,頁52

[19] 同上註,頁127-128

[20] 同上註,頁130-131

[21] 同上註,頁133-134

[22] 同上註,頁160-162

[23] 詹姆斯‧傅瑞(James N. Frey)著,尹萍譯,《超棒小說這樣寫》(臺北:雲夢千里,2013),頁54-57

[24] 謝奇任,《致我們的青春──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大陸的網路小說產業發展》(臺北:秀威,2016),頁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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