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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29 08:24:1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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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銀色的月光下, 雪國的秋夜寒氣漸甚, 我披上罩衫佇立園內, 樹叢中拂來陣陣的涼風, 蛙鳴聲不知何時都已停歇了, 四周一片靜謐, 只有夏末的花顏還帶著些勉強的微笑。我輕嘆口氣, 今夜的月色如薄冰如寒絲 , 看來是烘不暖這雙被露水濡濕的裸足了。 望月沉思, 距祖母往生將近有三年了 。 我家兄弟姊妹從小就跟祖母很親近, 即使她年輕時對我們嚴厲管教, 但我們都能體會她的愛。白髮高齡的她, 經常被我們當小孩一樣逗弄疼惜, 她也很樂於在耄耄晚年能像這樣跟我們親膩玩笑。但自我移民海外之後, 她常常嘆著氣說 " 哎~~呀~~~, 妳怎麼沒事..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啊... " 我不是心虛, 但實在不知怎麼回答。離別總叫人傷悲, 那麼, 是我心腸太硬? 還是世間本如是?  每年她和我都殷殷期盼著暑假的團聚, 我也常在電話中倒數著回台日期 。 從 " 再半年多我就回來了哦"... "再等三四個月哦" ..."再過幾個禮拜哦"...到 "還剩不到半個月啦"..."下星期就回去啦".... "再兩天就到了喔"... 這樣的倒數半是為了安慰她, 半是在自我安慰。 常覺得電話那一頭有股強大的磁力, 要將我拉回台灣, 這一股拉力彷彿一條線扯著我的一顆心, 而我卻必需假裝這顆心既達觀又堅強, 足以應對這樣的心痛折磨....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 暑假的團聚是多麼快樂啊 ! 但是相聚的背後, 卻隱藏著分離的陰影。暑假結束前, 我們都暗暗的倒數計時, 但我從不敢開口提起離別日期 , 要等到祖母忍不住歎著氣說 " 妳又快要離開了...", 我才故作輕鬆的告訴她 " 別擔心...妳要把自己身體照顧好... 等我回來哦..."。她並不知道, 其實我在心中正拼命的說, "祖母, 我不是無情啊... 我並不堅強 , 我好軟弱, 我很愛妳, 我也怕離別啊..." 每每背對著她, 我的心就為滿滿的離情所苦, 喉頭早已哽住, 無言了。深怕若是一說出了"愛"字, 就無法瀟灑轉身離去。年老的她, 被病痛折磨被時間追趕,究竟她還能有多少倒數計時呢? 這離別千里的苦和悲, 又豈是離鄉背井、漂如候鳥的我所能慰解的呢? 年復一年的離別, 所給我們帶來的恐懼, 已深植內心。 我們所害怕的是 ：會不會此刻離去即永別? 會不會此別永無再見之日? 會不會終有一天時間背棄了我們? 而死亡卻帶著冷笑殘酷的嘲弄著我們?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醫院, 我輕擁著她深怕弄痛了她, 當時她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我心底含著淚, 在她耳邊向她道別, 我知道---她一定也知道---這也許是最後的一面了... 。她眼神帶著憂傷和恐懼。我想, 如果能拉住我, 她會毫不遲疑留住我。但我必需離去, 因為暑假就要結束。我說: "妳要好起來哦, 我下次回來看妳喔~~ " 那一次, 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告訴她, 我真的真的很愛她。 夏末的蟬鳴依舊響亮, 卻彷彿帶著悲傷的語調, 擾亂離人心緒。 時間總是催著我們向前走, 不管我們願不願意。 生與死只不過是自然的法則, 誰都脫離不了宇宙的定律。 對於祖母的離開, 我一直不願面對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我的理性過於冷酷, 又或許是我的情感太過脆弱。 畢竟這種悲哀, 對我而言, 仍然太重。 及至我接到家人來電通知噩耗, 已趕不上見她最後一面。 是那一方陌生的棺木, 阻隔了我和她的相見。 這一次, 是她放下一切苦痛, 瀟灑轉身離去。 我為她飛越千山萬水而來, 而這回, 不是盛夏, 卻已過中秋了。 那一壁之隔, 既隔開了時間 , 也阻斷了空間。 以一壁之隔 , 我嘴裏頌著佛號 , 心中卻升起異樣的想法。 固執的我, 內心哀號著想要叫時間消失, 並叫空間也消失 ... ( 會不會....心痛就此也消失? ) 由於沒見到她這一面, 三年來我在心裏頭設想了好多種情境。 我試著告訴自己 , 祖母只不過是去廟裏拜拜而已 ... 說不定是去旅遊...也或者去訪友了... 。我在海洋的這一端, 望著盈盈月光假想著, 彷彿祖母仍在海的那一頭呼吸、走動、談笑、禮佛... 。她也如我一樣仰望著這皎潔明月, 期盼他日與我的團聚。這般的想像也許是愚癡, 或者是執著, 然而, 如果這樣的假想可以換來與她團聚的期待, 即使是幻象, 也請不要苛責我吧...., 不是都說萬法由心造嗎? 何妨讓悲傷的人造一個小小的心世界, 在那裡, 離去的人兒只是去尋幽探祕, 只是暫時不得相見 , 只是在等待另一段時間另一個空間, 然後... 不需要倒數計時, 當我們在不知不覺中走過生命的春夏秋冬後, 終究會有重聚的一刻...  夜空中銀色的月光, 傳遞著亙古以來無言的訊息。 所有億萬年間的生死交替, 都由明月為它作了見證。 此刻, 寧靜清冷的夜色下, 就讓一切現世中的傷悲和對來世無盡的期盼, 都由月光將它們收藏在樹叢林間,草地裏,花影上.... 懷著這樣的想像... 今夜...沐浴在銀色月光下的我... 終於... 可以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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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