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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02/05 00:10:14瀏覽2223|回應18|推薦84 | |
*門當戶對*(二)
罔市抽抽噎噎的細聲說:「小姐!失禮了,今天是農曆十五月圓,我要和月亮娘娘托願,保庇阮阿嬤、阿母和阿爸身體康健,我不在家,我擔心我阿弟阿妹誰來照顧他們。」說著說著她抽搐的更厲害了。 瓊雪一時也愣住了,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她牽起罔市的小手,倆個小女孩一起坐在荷塘邊看著天頂的月娘,瓊雪開始對罔市有點同情,她安慰著她別哭了,要她到她房間看多桑給她買的東洋娃娃,倆個人在房裏欷欷唆唆講了一夜話... 第二天的清晨,阿母發現瓊雪和罔市睡在一塊兒,倆個人手牽著手沉睡著呼嚕作響,阿母欣然笑著,把房門給輕輕帶上,細聲交代奶姆不要叫醒她倆。 家裡頭的氣氛怪極了?阿母總是愁眉不展的不要他們吵她,多桑也怪透了?和阿母冷戰著不說話。 原來多桑在風月場所搭上了一個查某,還懷上了身孕,礙於親骨肉的面子問題,多桑斗膽要娶細姨。 雖然在當時的年代娶房細姨算不上什麼,只是阿母認為怎麼會弄上個這款查某人,明擺著菜寮的女人比她強嗎?阿母雖然心生不悅與不平,但是傳統的婦德觀念也容不得她說「不」字。 不久之後,這個細姨因為出身低微,簡單低調的將她迎娶入門,雖然阿母以正房地位強裝顏笑坐在堂上接受奉茶,看得出來那個紅紙兒貼得讓阿母心酸。 細姨在三個月後因小產抑鬱生著悶病,生不出個孩子就沒名份與保障,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所以她就認份當一個沒有聲音的妾才能安身立命,雖然阿母對她噓寒問暖送補品,瓊雪相信阿母是很幸災樂禍的,因為阿母的緣故,她們姐弟對這位細姨也不親近,只有罔市會去和她說說話。
這一天,阿母招來鹿港有名的老裁縫師,到家裡給孩子們量身做新衣裳,這可是過年的一件大事,三個孩子排排站,阿母也要管家去招來細姨,最起碼的掌家阿母還是懂得進退,如何討得多桑對她的信任與開心。 罔市跟在身邊驚奇的看著一堆花布,在選好布、量好身子之後,阿母突然說::「給罔市也量上身子,這孩子怎麼才一年長得比瓊雪還快,你們瞧瞧!她哪像個小孩呀!」 連同罔市大夥兒都嚇了一跳兒,原來在阿母的心中,罔市的地位與一般長工是不同的,因為阿母只會在過年給工人們加點菜、發個紅包討討喜,給做新衣衫?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工人們吃味的看著罔市。 受寵若驚的罔市一看氣氛不對,馬上跪了下來:「頭家娘,我不敢要您的新衣衫。」 阿母斜睨著眼兒看著傭工們 :「給罔市做套新衫需要這麼凝重嗎?快叫師傅給量上身子..。」 罔市瞭解頭家娘的執著,乾脆豁出去說了:「如果您真的要給,我可不可以換別樣東西?」 眾人又被她給弄得傻眼了,那裡會有這麼得寸進尺的ㄚ頭呢?一堆人捏著冷汗等著看她被修理的好戲。 阿母一點都沒有慍怒,還戲謔歪著頭笑笑問她:「妳倒是說說看,為什麼妳不要新衫褲?而且還要換別的東西?」 罔市低著頭說:「我離開家都快一年了,我在這兒有吃有穿,您疼惜我就如同我的親生阿母同款,我真的很感激,可是我想到我庄腳有病的阿嬤,有一頓沒一頓的弟妹,我怎麼可以穿新衫,如果您真的非要給阮做件新衫,我情願新衫可以換些白米給我阿爸讓他們過個好年吧!」 聞者不禁噓了口氣,頓時緊張的氣氛化成哀戚,連那位老裁縫都紅了眼睛,這些個長年回不了家的幫傭們,和罔市一樣同感戚戚焉呀! 氣氛僵持了好一會兒,一夥兒人噤聲等著頭家娘怎麼回答,阿母終於開口說話了:「好吧!看在妳一片孝心上,我同意新衣衫換白米給妳庄腳的阿爸送去,不過妳身上的衣服實在是太小又單薄了,奶姆有空把瓊雪的一些舊衫給罔市改改湊合著吧!」 瓊雪和弟弟們趕緊扶起罔市,四個小孩同聲默契對著阿母說謝謝,阿母沒料到這四個囝仔的感情會這麼好,對他們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自己也彆忸起來,急著揮手要他們快出去玩。 阿母故做鎮定臉上漠無表情,然而心裡頭的激動不是旁人所能瞭解,這可是頭一朝被自己的小孩們這麼敬重,她曉得都是因為罔市在默默的影響她的孩子們,阿母更加疼惜這個苦命的罔市了。
多桑對大弟義雄的要求特別高,高標準與多種的的學習常常壓得他更不像個男孩樣,每當被多桑拿著木尺打手心,他總是委屈的淚汪汪,這個時候他都會去找罔市,彷彿有了她的安慰就是他最好的舒解。 罔市要義雄把每天所學習的都來回教她一遍,一來是要義雄再複習,二來是她故意讓自己笨得學不會,潛移默化中有罔市自己的主意。 每當義雄教導罔市三兩回合,自己都已經熟練到不行,再看看那個笨到不行的罔市,義雄就會很有自信,罔市的細心與母大姐的溫婉,讓義雄覺得在罔市面前像個男人,並非阿爸口裡的軟弱不成材。 不管好壞情緒,罔市總是第一個分享義雄的心情,所以罔市雖然身為僕女之身,但在義雄的耳濡目染之下,她雖然沒有瓊雪的精進,但是該有的學習絕不輸受正規教育的同年小孩,尤其她的算盤快得比他們三人都精準呢? 因為只要他們去上學,她就會拿著義雄借給她的算盤,躲在涼亭一顆顆撥著練習,憑著義雄教他的記憶在地上寫字,她還會大聲朗誦日語。 一年年的過去,這四個小孩從童真邁入青澀時期,當年那個揪結的亂髮、烏漆漆的一張臉,少女罔市有若脫胎換骨,白淨的臉蛋更顯出五官秀麗。 一頭秀麗的長髮總是在腦後扎成一條大辮子,高大的身子與瓊雪的精緻小巧玲瓏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美女。 阿母總愛拿她倆的身高比較,成天唸著瓊雪只顧身子肥瘦難看,長不高別怪阿母沒給她補身體,這瓊雪倒好玩,鼓吹著阿母帶她去燙頭毛,她說:「頭髮膨起來,人就長高了。」 阿母信以為真,叫姆媽快快帶她去街上燙那個最新流行頭殼頂上會冒煙的玩意,果真站在罔市身邊,瓊雪突然長到罔市耳根上頭了,阿母直呼好神奇,瓊雪拉著罔市躲到房裏,倆個人笑到縮成一團。
罔市愈發成熟的少女體態,加上她那一張清秀的五官,連瓊雪都會拉著罔市問:「阿母到底偷偷給妳吃什麼了?怎麼同年紀的妳我身高和發育會差這麼多呢?」 罔市總是嬌羞的掐著瓊雪:「小心妳的嘴巴,一點都不像大家閨秀哦!」。 早熟的罔市,在初經來臨之後,就老是故意躲著義雄,弄得義雄整天和她吹鬍子瞪眼睛,罵她陰陽怪氣中邪了,更生氣她厚此薄彼,老是跟瓊雪窩在一起嘀嘀咕咕偷笑,更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出現,瓊雪立刻拉著罔市的手離去,根本無視於他的存在。 瓊雪開始接觸愛情小說,她更是瘋狂在每晚抓著罔市談論學校男女同學的點點滴滴,罔市總是那個最聽話的聽眾,看著瓊雪湛紅的雙頰和光亮的眼神發呆,對男女之間的情愛,那種似懂非懂,她自己也開始迷離。 阿母從中觀察明白了小女孩已今非昔比,為了避免義雄倆兄弟的糾纏引起罔市的尷尬,她用身體微恙為理由,需要罔市的手腳幫忙,對管家下令罔市不必再服侍阿弟們的生活起居,包括瓊雪一律也要徵得阿母的同意,才能使喚罔市。 當然這只是阿母的障眼法,她疼愛罔市的坦白善良、還有她出落貧家卻沒有喪志的骨氣、更讓她驚奇的是罔市雖然沒有受到正規教育,卻非文盲比自家三個小孩都還聰穎,學習的精神與耐力過人,是個很上進可取的孩子。 有時聽罔市在談論長工們在下頭相處的種種不愉快,細心分析著感同心受的頭頭是道,貼心的倒茶水、搥背、按摩,還會週旋阿母與細姨間的嫌隙。 阿母一天天比孩子們還更依賴罔市,在她的孩子都忙於課業與夫君以商事為重,加上細姨夾在中間的爭寵情結,罔市無時不刻的在跟前轉,排遣了她許多的寂寞,更為驕傲的是,當年阿母在媒婆間爭相搶報的女紅,在得不到瓊雪的耐心與相傳無人之下,罔市就是她諄諄教導的對象。 阿母不只傳授罔市女紅裁縫,連同女人家如何持家與三從四德之訓,都在她的一言一行中影響著罔市,阿母把瓊雪所不能給她的撒嬌全都放在罔市身上,有時興致一來,還會給罔市穿紅抹綠紮頭髮。 接續→ * 門當戶對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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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